第3章
半人高的箱子,紅木朱漆,雕花落鎖,是小姐為我備的嫁妝箱子。
處理妥當後,我劃破老妪的胳膊,取了一碗血,親自端給戚盈雪。
老妪的血腥味濃鬱,伴著腐朽的氣味,不及年輕人鮮美。
戚盈雪捏著帕子捂住口鼻,頗為嫌棄,「姐姐放在此處吧。」
「好。」
我放下瓷碗,走出屋子,貼心地為她帶上房門。
回到院子後,遣散奴僕,晚上守著沉木箱子睡。
箱子雖是用百年木頭制成,隔音效果雖好,但耐不住老妪撕心裂肺的喊叫。
我吵得睡不著,解開箱子上的鎖。
我抄起S威棒照著老妪後頸落下,老妪昏S過去,歸於寂靜。
嘗了幾次S威棒的厲害,老妪再也不叫喚,睜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青白的臉儼然拐子S前的臉色。
隻每日喂少許水,維持她基本的生命體徵。
看著老妪驚恐日益發黃的眼珠,我滿意自己的傑作,龇著大牙夜裡咯咯直笑。
14.
七日過後,戚盈雪行走輕盈,提起羅裙轉圈。
裴珣那張冰山臉難得出現柔情。
戚盈雪撲在心上人的懷中,笑意盈盈,「多虧了姐姐的心頭血,我好多了,隻是日後若是我心疾再犯,須得姐姐相助。」
我笑著點頭答應,隨後犯難,「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敢自毀身體忤逆父母。你喝的是範嬤嬤的血。」
我把範嬤嬤扔到眾人跟前。
她七日活在驚恐裡,失血過去,隻喝水維持,她抓住戚盈雪的裙擺,「小姐,她是惡鬼!她割我的手腕取血給您喝,她要S我!」
說完最後一字,人咽氣了。
屋裡躺著一具屍體,
屋內服侍的丫鬟和站在外頭的小廝嚇得驚恐尖叫,用恐懼的眼神看向他們的主子戚盈雪。
戚盈雪被視作怪胎,直接昏S過去。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外頭在傳裴珣的平妻是個吸食人血的妖怪,府上有奴僕因此而S。
外頭瘋言瘋語,裴府老太君氣病了,讓人把戚盈雪送回戚府。
「吸血的毛病什麼時候好了,什麼時候回來!」
府裡鬧得滿城風雨,我在院子清淨幽深,我在等客來。
院子裡落英繽紛,裴珣負手而立,面若冠玉,眼中依舊透著寒。
「此事因你而起,你親自去戚府請回盈雪,平息此事,老太君疼愛你,必不會怪罪。」
我雙手抓緊秋千兩邊繩索,百無聊賴的蕩秋千,「我若不去呢?」
「休妻。」
輕飄飄的兩個字砸來,
分量略比白紙重些。
「你心機頗深,為人惡毒,是你設計害盈雪聲名狼藉,背負汙名。」
我不置可否,「我雖工於心計卻為自保,你的戚盈雪才是心機深沉,為人惡毒。既然誰的血都可,為何非要我的血?無非是善妒又存害人之心,老太君才容不下她。」
裴珣面露慍色,摁住秋千蕩繩的手青筋暴起。
「我不許你詆毀她!」
裴珣的臉近在咫尺,成年男子渾厚的氣息撲面而來,我忍不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血氣方剛,這才是鮮血救人的好苗子!
裴珣面色古怪,直起身來刻意與我保持距離,「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我睜著大眼,龇牙發笑,質問他:「戚家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行!」
15.
站在戚府門前的那一刻,恍惚如昨日。
七歲那年,我娘含恨過世,我從涼州被接回戚府。
不出半月,方士來府卜卦,直言我不祥,八字與戚盈雪犯衝,克她病弱。
我被送到涼州叔父家寄養。
叔父酗酒賭博,動輒打罵,食不果腹。一日家中無餘糧,要把叔嬸賣去窯子。
叔嬸抵S不從,把我推到跟前:「何不賣她!她年輕貌美比我值錢!」
叔父看我的眼神冒著精光,強行把我按在地上欲行不軌。
我拔下發髻上的鐵簪子,對準男人的咽喉狠狠刺去。
那是我第一次S人,溫熱的血濺在眉眼間,才知道有的人不配為人。
叔父叔嬸S後,我漂泊無依,進過狼窩入過虎穴。
輾轉來到上京,匆匆一別,再遇故人。
如今的戚府一如十年前陳設,什麼都沒變,隻是坐上的許瀾溪變蒼老了。
而我卻長大了。
門外僕人成堆,我坐在戚府的正廳用茶,許瀾溪親自作陪。
她忍不住打量我,「裴夫人眉眼間像極了故人。」
「哦?是何人?」
「說來裴夫人不信,您長得像極了我家的庶長女,因八字不好,克S親娘,又與家裡姐妹八字犯衝,送回涼州叔父家寄養,又克S叔嬸二人。前幾年杳無音訊,不知所蹤。」
當年此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全上京都知道戚家出了個災星,名叫姜離,就連尋常百姓家給孩子起名也避諱二字。
我轉念一想,莞爾一笑,鄭重告訴她,「我就是姜離。」
16.
徐瀾溪永遠掛著得體微笑的臉上,閃過震驚駭然。
「裴夫人不是田員外家的小姐田昭昭麼?怎麼會是姜離呢?」
我臉色一沉,撂下茶盞,「我今日好心來接你家女兒,戚夫人卻詛咒我與姜離同命,故意給我難堪!您家廟大門高,我請不動您女兒這尊佛,您自便吧。」
我撂下袖子,起身往外走,許瀾溪慌了神。
她陪著笑臉,拉住我的手,「好孩子,我不過是多說幾句話,孩子你可別往心裡去。眼下都快晌午了,吃了飯再走吧。我親自下廚。」
徐瀾溪廚藝精湛,雖是千金小姐卻酷愛下廚。
她年輕時曾偶然給太後做過午膳,太後吃遍山珍海味,卻忍不住誇贊許瀾溪的廚藝,留下「金廚手」一句謬贊。
她在京中靠著廚藝揚名立萬,嫁進戚家後培養了一支後廚能手。
凡是上京中有頭有臉的,都賞個臉面,
下拜帖宴請她的小廚房去幫廚。
隻是她親自下廚少之又少。
我虛扶一把,反握住許瀾溪的手,「戚夫人是給太後下過廚的人,不敢勞煩。」
「這有什麼,我……」
「我倒是看上戚夫人家的小廚房,若是戚夫人肯割愛,什麼都好說。」
我被接回戚家那年,從食不果腹到嘗遍珍馐美味。
這些年在外啃樹皮,吃野菜,許瀾溪的一手好廚藝至今不敢忘。
17.
世上隻有兩種酒,敬酒和罰酒。
許瀾溪盛情挽留,親自下廚,我留下用膳。
酒足飯飽,隻覺得許瀾溪小廚房的手藝比以往更精湛。
我領著小廚房十幾口人和戚盈雪,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到裴府。
戚盈雪回府後不吵不鬧,
跑到老太君跟前自請禁足照雪閣三月,吃齋念佛,誦經祈福。
而我的竹林館日日彌漫著煎煮蒸炒的食物香氣。
連兩個嫂嫂也難得光臨我的院子,覬覦我的小廚房,要把人借走。
我沒有遲疑,一口回絕。
為防止有人覬覦我的小廚房,我把後廚單獨開闢出一間院子。
所有人安置在後宅,不許人隨意出入。
需要的食材由廚娘寫下來,讓我身邊的丫鬟出去採買。
蒸羊羔、蒸熊掌、炒鹿尾兒、燒花鴨、清蒸雛雞、燒子鵝、滷豬、滷鴨,小廚房盡職盡責,為我下廚。
我吃得滿嘴流油,大片陰影擋住日光才看見站在門口多時的裴珣。
我用綢緞桌布擦了擦手,招呼他過來一同用膳。
我舉止粗鄙,從他挑眉不悅的眼神中,瞧見厭惡和不耐煩。
他是世家大族出身,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若不是兩家老太君指腹為婚,裴珣斷不會娶家道沒落的田昭昭。
後來一想,他隻能娶田昭昭,小姐善名在外,進府後才能容得下戚盈雪。
裴珣開口,聲音涼如水,「叫我何事?」
我食指輕叩桌面,示意他坐下細談,他聰慧過人,三歲能讀百家姓,五歲做詩,九歲成為秀才,十六歲高中入朝為官。
裴珣撩開雪白的衣角,坐在我對面。
四目相對,我率先笑了,「呆子,叫你來吃飯啊!」
18.
我曾答應為他迎回戚盈雪,他須得滿足我一個要求,就是每日陪我用膳。
我替他斟滿一杯酒,貼心為他夾了一片我最愛的羊排,選自西域羊羔身上最鮮嫩的部分,炭火蒸烤,滋滋冒著熱油,
肥而不膩。
屋內香氣盈人,裴珣卻不動筷。
「田員外家境富庶,你不像個嬌養出來的女子。」
小姐良善溫婉,德言容功,與我大不相同。
裴珣隻差把我是個假昭昭宣之於口。
我莞爾一笑,隨後滿面悽涼,對他坦言流落在外多年,啃過樹皮,背過S屍,連落在地上的髒饅頭也要跟野狗爭食。
不曾吃過美味佳餚,被田家尋回卻不得寵愛。
廣做善事,拿出貼身首飾捐給窮人,還要遭人恥笑憨傻,隻想多付出些,有人能愛我。
我紅著眼眶看裴珣,「你可不可以陪我吃飯?從來沒有人陪我吃飯。」
裴珣動容,更看出我的示好,他夾起羊排吃得斯文。
「過去既往不咎,日後在府中安分守己。」
我點點頭。
夜間裴珣如常來用膳,我替他貼心盛了滿滿一碗西瓜蓮子羹,最是解燥熱。
裴珣的薄唇上沾染了蓮子,我伸出手露出雪白的手腕,替他擦拭唇角。
裴珣的臉紅了。
19.
第二日正午,裴珣如常來用膳,小廚房做了芹菜爆炒腦花、鵝肝青瓜。
腦花香氣撲鼻,芹菜解膩,是小廚房的招牌菜,京中但凡吃過的無不稱贊。
晚膳湯依舊是重點菜,陶罐裡煨著滿滿一鍋花生烏雞湯,味道鮮美。裴珣口味清淡,忍不住多喝兩碗湯。
第三日的菜系,午膳是醋溜鯽魚片、鮮燉羊肉。晚膳沒有湯,加了爆炒田螺和點心甘草餅。
......
裴珣隻要有空,處理完公務準點直奔竹林館。
太後吃遍山珍海味都忍不住誇贊的廚藝,
於裴珣而言亦是如此。
都是些滋補的膳食,裴珣逐漸放下姿態,敞開口用膳。
而我隻是一臉花痴,淺嘗輒止看著裴珣吃。
三個月後,裴珣暈S在兵部,人從兵部抬回裴府,面色慘白,形如枯槁。
府裡小廝拿著老太君的腰牌去宮裡請御醫。
「張太醫,我孫子如何了?可是中毒?」
張太醫診脈後摸著花白的胡子,嘆氣,「裴侍郎兩眼無神,面色晦暗,發如枯草,這是心腎虧損。」
在場的人雙眼皆看向我,戚盈雪禁閉三月,尚無妾室,幾乎與我待在一起。
兩位嫂嫂率先開口,語氣陰陽怪氣,大有記恨那日我回絕二人之意。
「可不是麼?戚府最有名的小廚房在弟媳院子裡,兩口子整日膩在一起……」
老太君沒搭理,
問張太醫,「可是中毒?」
張太醫搖搖頭,「我驗過了無毒,可否把三公子今日吃食拿過來,我瞧一瞧,吃壞肚子也不是不可能。」
我讓人端來裴珣今日吃剩的食物。
午膳炭烤羊排和晚膳西瓜蓮子粥。
還貼心地呈上近三月用膳記錄,登記成冊,一並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