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任何事都可以,隻要小姐想。」


我彎了彎眼睛,他可真好欺負。


 


手在他身上停下,他猛地喘了一下,卻沒有挪動半點。


 


「許陌山,你好聽話,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他隻顧著喘息,連回話都艱難。


 


我點了點他:「這個聲音好聽,我想多聽一會兒。」


 


「小姐......」


 


我收回手:


 


「但是我累了,幫不了你,你自己來吧。」


 


6


 


睡了一個好覺,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


 


睜眼時朦朦朧朧,模糊看到空中的文字:


 


「她這樣好像是個天使。」


 


「新來的不要被宋玉致的表象騙了!她能把人當狗調教。」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許陌山樂意得很,今早從房裡出去的時候腿都在飄。


 


「他那是因為開心才飄的嗎?他那分明是……」


 


我揉著額角坐起來,不記得什麼時候睡著的。


 


許陌山也不像是一次兩次就虛弱的人。


 


難道我睡著忘了讓他停,他就一直沒停嗎?


 


我有些愧疚,今天去給他送點補湯吧。


 


打定主意,我讓侍女進來給我梳洗,吩咐廚房做補湯。


 


許陌山住在城主府南苑,離我的院子不遠。


 


畢竟是童養夫,住得近些才好培養感情。


 


等補湯煮好,我親自送過去。


 


隻是來得不巧,許陌山在沐浴。


 


我便到他屋裡等著,讓人把補品放在桌上,遣退侍女,等著等著無聊打起盹來。


 


不知過了多久被吵醒。


 


我在內室,

隔著山水屏風,外面有人在說話。


 


「你昨晚整晚都在小姐房裡?」


 


「與你無關。」


 


「我問你對她做了什麼。」


 


「無可奉告。」


 


「為什麼她一早就來給你送補品?」


 


「......」


 


「你們幹了什麼需要補品?」


 


「......」


 


「許陌山,你聾了還是啞了?」


 


「昨晚,沒有月亮。」


 


這回換聞煦語塞。


 


我沒忍住笑出聲。


 


在外的兩人終於注意到我的存在,紛紛進了內室。


 


我整理好衣裳,對許陌山說:「等你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借用了你的床,你不介意吧?」


 


許陌山的臉以誇張的速度變紅,垂著眼睛:「我的所有都是小姐的。


 


聞煦向前一步,洶湧的情緒被他強行克制,透著血絲的眼睛充斥著傷心:「小姐……是你親口下令不讓我進入你的院子的?」


 


7


 


我的視線略過他,起身走到放著補品的桌邊,打開食盒,嘆息著:「都放涼了。」


 


許陌山連忙過來,直接打開碗蓋,捧起碗就要喝。


 


我按住他的手腕,給他遞過勺子。


 


許陌山抿唇,接過勺子,低聲說:「謝謝小姐。」


 


「小姐......」


 


聞煦呢喃,聲音可憐極了。


 


我施舍他一道目光:「是我,你還要問什麼?」


 


聞煦的目光在我與許陌山之間逡巡,最後垂下眼睛:「我今早去市集給小姐買了桂花糖。」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放到桌子上。


 


「既然小姐最近不想見我,那我……便不在這裡礙小姐的眼了。」


 


他落寞地向門口走去。


 


我坐下來看著許陌山喝湯。


 


門口又傳來聲音:「小姐,我會安排好鄭盈的。」


 


我未回頭,倒是許陌山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開口:「鄭盈是誰?」


 


空中話語四處滑動,有一條正好在許陌山的頭頂:


 


「許陌山:大小姐總說我呆,所以我學會了不明白就問。」


 


「小許同學這麼會提問題,下次不要問了。」


 


「聞煦:淨問一些讓人想S的話。」


 


我笑了笑:「是聞煦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的、要給他生孩子的妹妹。」


 


許陌山震驚,對聞煦脫口而出:「你對得起大小姐嗎?」


 


我搖了搖頭:「人家先認識,

先訂親的,我隻是一個咳咳……拖累他的病秧子,早該放過他。」


 


我咳完,撫著心口喘息。


 


「我從不認為大小姐是拖累。」


 


聞煦下意識向我而來,拍撫我的後背。


 


許陌山單手將他擋開,把他推到門外:「我這裡不歡迎忘恩負義、見異思遷之人,聞煦你去別處煞風景。」


 


「欸?大小姐不是溫柔白月光嗎?咋還會陰陽怪氣。」


 


「大小姐故意挖苦聞煦的小表情好可愛。」


 


「許陌山很上道啊。」


 


「搶老婆的戰爭,向來如此殘酷。」


 


聞煦蹙眉拂開許陌山的手,像是被髒東西碰到一般嫌棄。


 


他不喜別人近身,跟許陌山的關系也不好,明爭暗鬥不少。


 


聞煦對屋內的我說:「我處理好一切再向大小姐請罪。


 


我興致缺缺,不理會他。


 


他原來不了解我,我愛幹淨。


 


8


 


在他走後,許陌山與我獨處,他開始局促起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我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發現我的凝視對他來說都是「欺負」。


 


這簡直太有意思了。


 


我露出點點笑意,聞煦對我產生的影響此刻被無限淡化。


 


他那雙銳利的眸子對我不再有吸引力。


 


不知道空中的話是出自何人之口,但他們的感官很敏銳:


 


「……我怎麼覺得大小姐快用眼神把許陌山扒光了?」


 


「感覺大小姐能把許陌山玩S,這是能說的嗎?」


 


「哪種玩?正經嗎?」


 


「大小姐主人級別,

我有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想法……」


 


「大小姐別逗小狗了,逗我。」


 


這群未知的人說話很有意思,我暫時放過許陌山,專心看起了他們的爭論。


 


顯然不是同一個人,各執己見,在眼花繚亂中,有幾句話突兀地印入我的眼簾。


 


「難搞了,小青梅要尋S。」


 


「人命更重要,鄭盈要是S了,聞煦一輩子都放不下。」


 


「這就是道德綁架,誰去S誰有理?」


 


「大小姐選人的時候某些人可不是這麼說的,不都盼著大小姐早點S嗎?」


 


聞煦好為難啊。


 


我站起來,許陌山的目光隨著我的動作而動。


 


「小姐要回去了?我送你。」


 


「不是回去。」


 


我攏了攏狐裘,戴上兜帽,

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微微搖頭:


 


「去做個好事。」


 


我這個白月光總要做點什麼,才能對得起這個名頭。


 


9


 


在我去找爹的過程中,空中的話依舊在滑動。


 


各種角度的審判,新穎的、刁鑽的、惡意的、好心的。


 


有人在指責鄭盈:


 


「小青梅人設崩了,一哭二鬧三上吊,還算什麼小太陽?」


 


有人在蔑視聞煦:


 


「兩個都想要,兩個都抓不住,聞煦能不能明白他能有今天,都是因為大小姐當年對他的施舍。」


 


同樣有人維護他們:


 


「堅定的人能有幾個,有誰在面對鄭盈這種把自己看得比她命還重要的人時候不動容?」


 


「聞煦能走到今天,也是因為他自身能力出眾,不然宋玉致早就對他膩了,

你們還覺得宋玉致是純白月光?」


 


也有人在為我說話:


 


「要捧聞煦就非要踩宋玉致一腳嗎?宋玉致害誰了?是她強迫聞煦做童養夫?是她逼鄭盈上吊?」


 


「看見自己童養夫跟另一個女的親親我我,她沒上去一人一巴掌都是她素質好。」


 


「這麼容易動容,那祝你被小三撬牆角嘍,反正小三感情真摯,你對象會動容情有可原。」


 


我自幼養病,所有人對我說話都小心翼翼,唯恐我犯心疾。


 


爹娘溺愛,許陌山沉悶,唯有聞煦能跟我說話。


 


他很聰明,總是說出讓我想聽的話,又沒有諂媚的感覺。


 


原本舍不得十年的默契,可現在這麼多人在我眼前嘰嘰喳喳,絲毫不顧及我的心疾,不管我的S活。


 


我反而很快活。


 


好熱鬧,

是活人的感覺。


 


我的步伐都變得輕快了些,許陌山配合我的步伐,抵達爹議事的地方。


 


等他空下來,我走上前去。


 


爹慈愛地看著我:「玉奴兒今天臉色這麼好,遇到喜事了?」


 


我搖了搖頭:「不是我的喜事,是阿煦的喜事。」


 


爹挑眉:「聞煦的喜事不就是你的喜事嗎?」


 


許陌山在我身後,氣息都沉了許多。


 


我笑著搖頭:「爹,阿煦這些年雖以我童養夫的名義住在府中,但是大小府務他管理得井井有條,功勞苦勞兼備,所以,我想替他向爹求一個獎勵。」


 


爹點了點我的額頭:「又有什麼鬼點子,直說吧。」


 


我勾了勾唇角:「爹不知道,阿煦有一個自小與他定親的妹妹,她前些天找來了,兩人感情甚篤,我想讓爹給他們許個婚。


 


10


 


爹的眸色一冷,不動聲色地側過身:「聞煦有這樣一個妹妹?沒聽他說過。」


 


我點頭:「是啊,我上次見過,很活潑的一個丫頭,和阿煦很配。」


 


爹的手扶上桌面,一言不發。


 


我看不見爹的神情,通過空中的話知曉:


 


「咱爹想弄S聞煦的心都有了。」


 


「咱爹一生氣,城主的氣勢好重。」


 


「誰你們咱爹,真冒昧。」


 


我扯住爹的衣袖晃了晃:「爹,答應我嘛。」


 


爹扯了扯衣袖,我沒松手,他哼了一聲:「聞煦讓你來的?」


 


「當然不是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將一切塵埃落定,不用聞煦搖擺不定,免鄭盈煎熬不安。


 


如此,也不負白月光的美名。


 


我輕聲說:「我們就悄悄準備著,

把一切準備好,然後讓阿煦換上新郎裝,把他推入洞房,他看見他的好妹妹,一定會開心的。」


 


爹擰眉看著我。


 


我接著描繪:「到時候,就讓他們離開城主府,做一對不受打擾的民間夫妻,過他們的快活日子。」


 


聞煦卸去城主府事務的重擔,也不用面對我,免受愧疚誅心的苦。


 


我真是一個再善良不過的人,便當是為自己積德。


 


空中的話不理解我的苦心:


 


「果然是藥三分毒,藥罐子喝多了藥,心眼也毒毒的,現在讓聞煦和鄭盈結親,他們大概率相看兩厭。」


 


「得不到的就更加愛,太容易來的就不理睬。」


 


「哈哈,還在搖擺不定的聞煦看見洞房裡的鄭盈,天都塌了。」


 


「那咋了,聞煦的天塌了,許陌山的天亮了。」


 


「官大一級壓S人,

自己的未來就這樣被安排了,心疼聞煦。」


 


「別胡說,我們大小姐分明是好心,大小姐好,大小姐仁義,大小姐成全他們的艱難愛情。」


 


爹不解地看著我,他不懂我的苦心,但他被我磨得揮手:「行行行,到時候他們成婚,趕出城主府自謀生路。」


 


要是我身體好的話,我想跳起來歡呼。


 


我合掌拜了拜爹:「好爹爹,先保密,一定要給阿煦一個驚喜。」


 


11


 


「大小姐惡作劇的時候好靈。」


 


「許陌山都看呆了。」


 


「聞煦娶妻了,他被選擇幾率更大,能不高興傻嗎?」


 


我看向許陌山,對他彎了彎眼睛:「到時候也需要陌山的配合了。」


 


城主府秘密採購婚事用具,紅燭喜帕,甜餅果子。


 


有一點消息流傳出去,

大家都在猜測城主那個病秧子女兒要成親。


 


有兩個童養夫待選。


 


一個是八字最合的人,掌管城主府安防。


 


一個是城主之女親自挑選的人,管理城主府內務。


 


秘密的事不再是秘密。


 


我也為鄭盈準備了嫁衣。


 


隻要能嫁給聞煦,想必她也不介意合不合身。


 


流言四起,聽說有人開了賭局,押城主之女會選誰為正夫。


 


消息蓋不下去,聞煦站在院門的樹下等我。


 


他緊抿著唇,手掌緊握,見到我也有一會兒說不出話。


 


我輕咳了一聲後,他才啞聲開口:「小姐,城主府在準備婚事?」


 


我點頭,聲音依舊柔和:「對啊。」


 


聞煦眼中含著希冀緊張:「是誰的?」


 


我知無不言:「是你的。


 


聞煦愣了愣,微張開唇,舒了口氣。


 


他的眼神復雜,似是開心又似乎感傷。


 


他說:「小姐,我會對你好的。」


 


我眨了眨眼,應聲點頭。


 


他在照顧我這一方面確實不錯。


 


我想起來,新郎準備好了,新娘也不能不關注:


 


「鄭盈呢?」


 


聞煦的眸光閃了閃:「她……她病了,故還在養病,待她病好我就……」


 


我打斷他的話,寬解他的緊張:「她病了你可要好好照顧她,她隻有你了,這段時間你就多陪陪她吧。」


 


聞煦神情動容,幾度張口,卻又不知說什麼是好。


 


我揮了揮手:「快去吧。」


 


他忽然正了身形,向我深深地作揖:「能遇見小姐,

是聞煦的畢生幸運。」


 


他這般誠摯,讓我也有所觸動,禁不住感嘆:「我也沒有想到我們能走到這一步。」


 


聞煦站直身體,向我露出難得一見的燦爛笑容。


 


鮮少見他的笑容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