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報警!讓警察來評評理!」
我緊攥著那隻被踩得血肉模糊的手,指甲縫裡還滲著血珠,字字鏗鏘。
人群瞬間陷入S寂,鴉雀無聲。
付大川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刺耳的笑聲:
「報警?你知道派出所離這兒多遠?等警察來,老子早把你家房子掀了!」
父親顫顫巍巍地拽住我的衣角,渾濁的眼眸中滿是驚恐,聲音發顫:
「別惹事……付大川在鄉裡手眼通天,上次王二家的牛被他牽走,報了警也沒個結果……」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消散在村民們的竊竊私語之中。
「必須報警!
他故意傷人,夠拘留了!」
彈幕突然在眼前炸開。
「別聽你爸的,法治社會怕啥!」
可反對的彈幕緊隨其後。
「太天真了!八十年代的鄉下,除非出人命,警察根本不會管!」
「沒錯,我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學校幹仗,打骨折了也隻是教育教育,出點醫藥費。」
「上次隔壁村打架,派出所就來訓了兩句,結果受害者被報復得更慘!」
這時,付大川又突然逼近:「想報警?行啊!」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慢悠悠地點燃。
「信不信我一腳踹掉妙妙的孩子,到時候我就說你先動的手,把妙妙的孩子弄沒了!你猜警察信誰?沒人敢幫你作證的。」
圍觀村民下意識地連連後退,如同躲避瘟神一般,滿臉懼意。
我望著父親佝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那血肉模糊的手掌,指甲縫裡還嵌著付大川皮鞋的紋路。
遠處傳來上課鈴的餘音,提醒著我明天還有兩場考試。
付大川冷笑一聲,抬手在我臉上拍了拍,那動作充滿羞辱。
「就按我剛說的,先湊醫療費,以後的賬,咱們慢慢算,呵呵!」
9
夜幕降臨,煤油燈昏黃的光在土牆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
我和父親相對而坐,鍋裡剩下的冷粥表面結了一層油皮。
父親不停地用開裂的指甲摳著桌邊的木屑,木屑簌簌地落在補丁摞補丁的褲腿上,許久,他才艱難地憋出一句:
「要不……咱去求求付大川?」
這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扎進我的心裡。
我盯著牆上父親年輕時戴著大紅花的照片,那時的他意氣風發,是村裡的勞模,如今卻要為這莫須有的罪名低頭。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傷口,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突然,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要是付大川永遠消失……
【打住!你瘋了?S人要償命的!】
彈幕在眼前炸開,血紅的字體刺得眼睛生疼。
【理解!血氣方剛的年紀,換我也忍不了,很容易走極端!】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在我腦海中激烈交鋒,我咬著嘴唇,直到嘗到鐵鏽味。
父親察覺到我的異樣,突然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掌心的老繭硌得我生疼。
他渾濁的眼睛裡泛起血絲,卻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別瞎想,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當年你娘走的時候,日子比現在還難,不也熬過來了?」
他摸出皺巴巴的煙袋,手抖得煙絲撒了一半。
「明天我去鎮上,找你表叔借點錢,先把這關過了……」
我望著父親鬢角新添的白發,突然想起彈幕裡說他會被病痛折磨至S。
喉嚨像被麻繩緊緊勒住,那些衝動的念頭瞬間化作酸澀的淚水,混著掌心的血,滴進冷粥裡。
10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拿上東西準備去參加考試。
卻在門口被付大川攔住了去路。
「想去考試?」付大川一腳踹在門框上,木屑紛飛,大聲怒吼道:「先把三百塊交出來!」
父親急匆匆地從裡屋衝出來,棉袄扣子都系錯了位。
「我現在就去借錢!
你讓孩子先考試!」
【靠他媽的,付大川就沒想讓你參加考試,他要困住你!】
【這個王八蛋,氣S我了,來個超能量把我送進去吧,老子要活劈了他!】
果然,付大川大剌剌地往門檻上一坐,蹺起二郎腿。
「借錢?明天再說!今天誰也別想出這個門!」
父親急得不行,佝偻著背,卑微地給付大川遞煙。
煙盒在他手裡不停地顫抖,指甲縫裡還沾著昨天的苞谷面糊,聲音近乎哀求。
「孩子考試要緊,錢我一定給你!」
「廢話,錢當然少不了,但是考試不可能,他得給妙妙養孩子,要是考上大學就把妙妙拋棄在家裡可不行!」
父親聽到這話,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那孩子本來就不是我兒子的。
我們付醫療費就已經……」
話還沒說完,付大川突然一巴掌扇在父親臉上。
「我外甥女難道還會汙蔑你兒子嗎!你說的什麼混賬話!」
父親被扇得踉跄著撞到牆上,嘴角瞬間滲出鮮血。
我隻覺得眼前一片血紅,怒火衝昏了頭腦,抄起門後的鐵锹就朝付大川抡過去。
彈幕在我劇烈晃動的視野裡瘋狂閃爍:
【冷靜!會出人命的!】
「幹S這個畜生!」
「小兔崽子!」付大川側身躲開,鐵锨擦著他的肩膀劈進土牆,木屑飛濺。
他身後兩個青皮立刻撲上來,三拳兩腳將我踹倒在地。
父親嘶吼著撲過來護在我身上,卻被付大川揪住頭發,狠狠撞向門框。
「砰」的一聲悶響,
驚飛了房梁上的麻雀。
「今天誰都別想踏出這個院子!」
付大川踩著我的手背,皮鞋跟碾過我結痂的傷口。
「除非你當著全村人的面,承認是孩子他爹!」
他話音未落,柳妙妙突然尖叫著衝過來,SS拽住付大川的胳膊:
「表舅!別打了!」
11
我被付大川SS摁在地上,四肢被他的小弟們牢牢控制,動彈不得。
「不對勁,不對勁!柳妙妙這輩子跟上輩子不一樣了!」
「快去查,看看她是不是帶著記憶重生了!」
「這女人確實重生了,她對上輩子做的錯事心懷愧疚,這輩子估計是想用愛感化男主,讓男主心甘情願留下來!」
「呸,簡直痴心妄想,但是倒可以利用利用這一點!」
「利用個屁啊,
付大川這人簡直混蛋,他滿腦子就是給柳妙妙找接盤俠,不可能放過男主的!」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離考試開始隻剩二十分鍾。
父親突然像一頭發怒的獅子般暴起,抄起門後那把鏽跡斑斑的斧頭,朝著付大川劈去,怒吼道:
「我跟你拼了!」
付大川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慌亂中一把拽過旁邊正看熱鬧的劉二嬸當作擋箭牌。
寒光閃過,斧頭狠狠劈進劉二嬸肩頭,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癱倒在地,抽搐了幾下後便沒了動靜。
現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隻聽見父親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回蕩。
付大川驚恐地後退幾步,撞翻了一旁的木凳,臉上血色盡失:
「出……出人命了!
」
隨後,他突然指著我,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惡狠狠地說:
「看看這就是你爹!S人犯!就算考上大學又怎樣,有個S人犯老子,一輩子都別想抬頭!」
我渾身冰冷,看著血泊中一動不動的劉二嬸,又看向呆立在原地、手中還緊握著斧頭的父親,心中五味雜陳。
彈幕瘋狂刷屏,血紅的字體在眼前跳動: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快跑!帶著你爸趕緊跑!】
12
父親布滿老繭的手猛地將我推出院門,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決絕,大聲吼道:
「去考試!別管我!」
他握緊帶血的斧頭,轉身面對逐漸圍攏的村民,佝偻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敢和村長據理力爭的勞模。
我跌坐在泥地裡,
膝蓋傳來鑽心的疼痛。
遠處的考場上,預備鈴突然尖銳地響起,驚飛了樹梢上的麻雀。
付大川刺耳的笑聲混著人群的議論聲傳來:
「S人犯的兒子還想考大學?做夢!」
「快逃!你爸的病等不了!」
「不能跑!一旦成了逃犯,你們這輩子就毀了!」
彈幕在眼前瘋狂閃爍,紅的白的字撞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想帶父親逃跑,可他還病著呢!
但是跑了的話,父親的病就沒錢醫治,我們父子倆還會背上逃犯的罪名。
而且,如果我不參加考試,父親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我望著父親單薄的背影,想起他深夜咳嗽著編竹筐湊學費的模樣,想起彈幕裡說他會被病痛折磨至S的預言。
雙腿像灌了鉛般沉重,
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我終於還是轉身跑進了考場,然而剛剛落座,心髒還在狂跳不止時,彈幕就又突然掀起波瀾。
「你爸對付大川下手了,一個也是S,兩個也是S,他打算幫你掃平障礙!」
「完了,付大川有防備,而且還有幫手,你爸被木棍打中了腦袋!」
「他們正亂棍打你爸,說要為民除害!」
當彈幕跳出「他們對你爸下S手了!」的瞬間,我猛地掀翻了課桌。
試卷、鉛筆盒散落一地。
在監考老師的驚呼聲中,我撞開考場大門,朝著村子的方向狂奔。
掌心的傷口再次撕裂開來,鮮血滴落在黃土地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父親的骨血裡。
村口老槐樹下圍滿了人,付大川的獰笑混著此起彼伏的叫罵聲。
我擠進人群的剎那,
眼前的景象讓我雙腿發軟——
父親仰面躺在泥水裡,白發被鮮血浸透,嘴角、鼻孔、耳朵都滲出暗紅的液體,手裡還SS攥著那把豁口的斧頭。
「爸!」我嘶吼著撲過去,膝蓋重重磕在石頭上。
父親的身體還有餘溫,可無論我怎麼搖晃,他都不再有反應。
付大川叼著煙,鞋底還沾著父親的血:
「S人犯的兒子來了,正好一起把他控制住……哈哈哈,考場跑出來的?這下你毀了!」
「付大川,我要你償命!」
我悲痛欲絕,抄起地上的半截磚頭就朝他砸去,卻被人從身後SS抱住。
轉頭看見村長漲紅著臉,雙臂像鐵鉗般箍住我:
「別衝動!警察馬上就到!」
我瘋狂掙扎,
指甲在村長胳膊上抓出幾道血痕,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放開我!我要S了他們!」
人群外警笛聲由遠及近,付大川臉色驟變,想混在人堆裡溜走。
我盯著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彈幕在眼前瘋狂閃爍成一片猩紅:
「S了他!報仇!」
「冷靜!活下去才能復仇!」
可此刻,所有聲音都比不上父親漸冷的體溫,以及胸腔裡那團要將世界焚燒殆盡的怒火。
13
警車的紅藍燈光在泥地上掃出斑駁光影。
警察撥開人群時,付大川的小弟黃毛突然撲通跪地,膝蓋砸出悶響:
「警察同志!人是我S的!他,他拿著斧頭要砍我們!」
他臉上還帶著淤青,眼神卻不時偷瞄付大川。
付大川立刻擠到前排,
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假惺惺地說道:
「都怪我沒攔住!國慶他一時糊塗……」
幾個青皮跟著七嘴八舌作證,說父親先動的手,他們隻是「正當防衛」。
圍觀村民如驚弓之鳥,紛紛後退,有人小聲嘀咕:「別摻和,惹不起……」
我滿肚子怒火,衝上去就要拆穿他們的謊言,卻又被村長攔住,他壓低聲音,急切地說:
「你跟他們鬥不起!」
黃毛被押上警車時,付大川隔著車窗偷偷塞過去一包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警車揚起塵土離去,付大川慢條斯理地擦著皮鞋上的血跡。
突然,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湊近我耳邊,嘴裡呼出的酒臭讓我作嘔。
「好好伺候妙妙,
把孩子生下來,不然……下一個S的就是你!」
彈幕在眼前瘋狂跳動。
「這個王八蛋還等啥呢,踏馬的幹S他!」
「不行,人太多了,不然又是個正當防衛!」
「從長計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我的視線SS釘在付大川泛著油光的臉上。
指甲掐進掌心的舊傷,在心裡暗暗發誓——
這筆血債,我一定要討回來!
14
晚上。
月光透過窗棂,靜靜地照在父親的遺照上。
我握著那把生鏽的斧頭,用砂紙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刃口。
砂紙與斧頭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彈幕在眼前跳動,
不斷刷新著付大川的行蹤:
【他今晚在村頭老酒館】
【喝了三碗苞谷燒,這會兒正往家走】
我將浸了煤油的破布纏在斧柄上,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得我眼底一片猩紅,心中的仇恨也愈發濃烈。
深夜的小路寂靜得瘆人,我躲在老槐樹後,看著付大川搖搖晃晃走來,酒氣隔著老遠就撲面而來。
正要衝出去時,突然有人從背後SS抱住我:「別去!」
是柳妙妙,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對不起,都怪我……是我表舅逼我這麼做的!」
我反手將她抵在樹上,斧頭刃幾乎貼上她的脖頸: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爸的命誰來還!」
柳妙妙淚流滿面,
月光下,她蒼白的臉像張薄紙。
「可你要是S人的話,你這輩子就完了。」
「用不著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