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十笑笑,不再說話。我眯起眼睛仔細辨別了一下,頓時冷意從頭貫徹到腳趾尖,指了指那個黑衣少年說道:「你出去,我不想看到陌生人。」
小十微微歪了下腦袋笑道:「六師姐,我不是陌生人哦。」
我兩眼一黑,隻感覺血液顛倒。
「師父,讓他出去。」
我嚴肅地說道。
黑衣少年的臉上閃過一絲讓人心疼的落寞,恰好被我捕捉到。
我捶了兩下胸口,姐的心就是鐵做的,捶兩下就不疼了。
「我出去。」
他轉身道。
人前腳剛踏出房門,我抓著師父的袖子輕聲道:「師父,他是誰?」
師父眯起眼睛看了看門外,我以為他也有所察覺,結果他緩緩開口道:「那個小兔崽子,我前幾天下山吃餛飩沒帶錢,他幫我付錢,
我隨口說日後有需要盡管找我,他就逼我收他為徒。」
「你答應啦?」
「他家好像還挺有錢的,給了我不少,他的屋子都是自己掏錢建的,我們這邊就缺這麼一個有錢的。」
「啊?」
我一臉震驚地看著師父,猶豫道:「我結婚,你們去了嗎?」
「什麼結婚,你什麼時候結婚了?」
大師兄突然插話道。
我嘆了一口氣,拉著師父問道:「師父,我好像被一個鬼給纏上了,我們還成親了,他準我再活半個月,可有辦法化解?」
「哈,已經成親了還有什麼辦法,像你們這種凡人,早S晚S都要S,就老老實實嫁過去吧,能娶得起活人新娘的鬼可不一般,你好好珍惜。」
二師兄冷不丁地開口說道。
要不是再趕一個人出去擔心師父會罵我,
我一定就指著二師兄的鼻子要他出去了。
師父摸了摸我的腦袋,若有所思道:「應該沒有摔壞吧。」
「師父,你知道今天為什麼沒有下雨嗎?」
師父笑了兩聲道:「你看你,要身材不如你小師妹,要臉蛋也不如你小師妹,都住在一座山頭,那鬼不找你小師妹,找你幹什麼。」
我沉默了一下,隻感覺萬分心痛地開口道:「師父,要不你還是回答一下我今天為什麼沒下雨吧。」
「師父,其實六師姐還是有優點的吧。」
小師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
我扯了扯嘴角,心裡雖然知道小師妹一片好心,但心還是莫名其妙地更痛了。
我還真想理直氣壯的和他們說,相大人就是看上我了,怎麼了,沒看上你們任何一個,就看上我這個一無是處的人了,怎麼了。
可我不敢,我還期盼著師父想辦法救我小命。
「師父,你想想辦法,我不想英年早逝。」
我可憐兮兮地拉著師父的袖子,擠出了兩滴眼淚道。
師父猶豫了一下,摸了摸我的脈搏道:「放心,就你這樣子,再活五十年都不是問題,健康得很。」
我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你要是不放心,為師給你幾張符紙,你遇上了就往他腦門上貼,包管用。」
說罷,掏出了一大堆畫好的符紙。
我如獲至寶地捧在手上,頓時有了安全感。
入夜,我剛打算睡下,隻感覺床邊人影綽綽,就見我那七師弟坐在窗戶上,百無聊賴地看星星。
我全身的血冷了又變熱,那人似乎是察覺到我醒了,微微側頭,臉上掛著耐人尋味的微笑。
「你說過讓我活半個月的。
」
我坐起身說道。
「可我想夫人想得緊,一刻也不想夫人離開我的視線。」
相梧一本正經地回道。
我盯著他的眼睛,見他十分認真,看起來沒有半點假意的模樣。
我腦海中突然響起師父白天說的話。
「你看你,要身材不如你小師妹,要臉蛋也不如你小師妹,都住在一座山頭,那鬼不找你小師妹,找你幹什麼。」
我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不選我小師妹成親,選我啊。」
他突然笑起來,露出一對小虎牙反問道:「我說了,今天晚上能和夫人睡嗎?」
我仔細地思考了一下這件事情的可行性,搖頭道:「不行。」
黑衣少年有些委屈地一步一步挪到我的床沿說道:「夫人這裡那麼多修仙的,我真的好害怕,就夫人那師父,
一掌就可以把我打得灰飛煙滅。」
「哈。」
騙鬼吶,我那便宜師父連鬼影子都看不到,還打得灰飛煙滅?
我默默地躺下,將眼睛閉上,表示不再想和他說話。
朦朧的月色中,我見他收起了委屈,臉上掛著恬淡的笑容,輕手輕腳地將被我弄亂的被子拉整齊,柔聲道:「睡吧,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
真是活久見,居然看見了一隻鬼對我恬淡地笑?
三,二,一。
我趁他盯著我發呆的功夫,眼疾手快地從枕頭底下掏了一張師父給我的符紙,牢牢地按在他光潔的額頭上。
他僵硬在原地不動了,我立馬坐起身大笑道:「哈哈哈哈,小鬼你等著,我這就去叫師父……」
我才起身,就見他無奈地笑笑,將額頭上的符紙不費吹灰之力地拿下,
整齊疊好放在了我的枕頭底下,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夫人當我是什麼孤魂野鬼?」
我默默掀開被子,老老實實躺進去,諂媚道:「相大人晚安。」
下一秒,被子的另一角被掀起,男人聲音愉悅道:「遲了,懲罰夫人和我一起睡。」
「哈?」
我再次坐起身,馬上被拉下,他的手牢牢地抱在我的腰上。
我剛想說話,發現嘴巴怎麼也動不了了。
這怎麼睡,我很怕痒的啊。
他冰涼的嘴唇突然貼上我的額頭,隨後又移開,輕聲道:「睡吧。」
我本以為這注定是不眠之夜,因為我的心髒確實跳得厲害,但令我沒想到的是,我馬上就睡著了。
當晚,我做了一個噩夢,天地崩壞之時,相梧渾身是血地抱著我的屍體,詛咒自己孤獨終老。
第二天一起床,哈,還是一副春和景明的模樣吶,什麼噩夢嘛,哈哈哈,嚇我一身冷汗,我這不活得好好的。
話是這樣說,但我這人一向運氣比較背。
才出房門,就見一團黑色的東西懸在空中,而我的同門皆站在院子中,仰頭觀望。
「哪來的烏鴉啊。」
我揉了揉眼睛,疑惑地自語道。
「浣黎,真是你啊。」
那一團黑影幽幽地朝我飄來,走近了我才看清,那是一個披散著頭發的男人。
我清醒了一些,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師父給的符紙。
「一千年啊,我整整等了一千年。」
那男人感慨道。
我看向愣在原地的同門,師父擺擺手說道:「他修為在我之上,小六你自求多福。」
「啊?
」
大師兄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六師妹不是普通人,師父撿小孩的眼光一向毒辣。」說罷,一把長劍在手中凝聚。
我感激地看向大師兄。
「我不介意把你們都S了,再來取她的命。」
那男人聲音沙啞得和一千年沒開口一般說道,大師兄手中的長劍肉眼可見地淡了不少。
「前輩,我與你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我不解地問道。
那人原本打算凝聚武器的手停頓了一下,冷淡道:「忘記了。」
相梧原本乖乖地站在一旁,並未發言,此時站出來說道:「你前世做飯十分糟糕,不知道把什麼忌口的弄成了一桌,把他唯一的關門弟子給毒S了。」
「啊?」
我十分驚訝,因為我從小到大自認做飯是十分優秀的。
「對,
S徒之仇,不可不報!」
披頭散發的男人大聲喝道。
「不對不對,等等,這是不對的,前世的事情和後世有什麼關系呢?人重來一世,俗話說,身S債消不是?」
我苦口婆心地勸道。
「讓你轉世,就是我的失誤。」
「哈?」
他說著,一團黑氣凝聚在他的手掌之下。
「師父!」
我大聲喊道,師父摸了摸胡子,朝我單純地笑笑,仿佛早上飯後消食遇見了一般。
「大師兄!」
大師兄不知道什麼時候收了劍,聽我叫他,默默地移開了視線,看向天上的一輪太陽。
二師兄和三師兄是不用叫的,想必也不會幫我。
「小師......」
我還沒說完,小師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道:「晨練的時間到了,
諸位我先走一步。」
這對嗎?我看著冷漠無情的一群人,當真要舍我而保師門平安嗎?
我看向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氣柔軟道:「相公?」
「夫人,我在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下一秒,出現在我的身側,我默默退到他的身後。
「區區鬼魂,逗留人間,所謂何事?」
他淡淡地開口,例行公事一般詢問道。
那鬼咬了咬牙道:「報S子之仇。」
相梧嘆了口氣,淡然道:「動手吧。」
下一刻,天空烏雲密布,太陽和月亮莫名其妙地一起當空,像是兩顆明珠,顯得尤其亮眼。
那一場大戰我早忘了持續了多久,天一直是烏壓壓的一片,十分駭人的模樣。
「等等。」
正當相梧要將那散發男的頭顱斬下時,
他突然抬手阻止道。
相梧冷著臉看他。
「這天,怎麼那麼黑。」
他突然仰頭問道。
「前輩,這不是你的手筆嗎?」
在一旁看戲良久的師父問道。
散發男搖搖頭道:「打到這份上,按理來說,五彩祥雲該出場了。」
「哈?」
還有劇情嗎?我蹲在一旁心想。
此時天突然轟鳴了一聲,降下大雨。我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相梧打著一把傘,氣定神闲地站在我的身旁,而場上的其餘人,無一不被淋了個落湯雞。
「相大人,你好狡猾。」
師父氣憤地喊道。
「確實狡猾。」
大師兄默默抹了把額頭上的碎發,感慨道。
沒一會兒,一個白頭發的男人從天而降,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相公,這哪位啊?」
我貼著邊上的人,緊緊地抓著他的袖子問道。
相梧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輕笑道:「我要是S了,你就改嫁,不要等我,知道嗎?」
我忍不住多看了面前的人兩眼,喃道:「這麼嚴重啊。」
我察覺他偏頭,對上他並不怎麼友善的目光,我摸了摸鼻子朝他笑笑,心想,難道要我說,你放心,我這輩子非你不嫁?這也太肉麻了。
我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心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啊,這麼多人。」
突然察覺到一股熱烈的視線,我看向師父,他微笑著說道:「不用算了,今天是你十八歲生辰。」
我愣了一下,猛地一拍額頭,師父說過,我十八歲必有一劫,沒熬過去就是一S,隻要熬過去,必將飛黃騰達!
「相梧,
你還沒S?」
那人聲音無比空虛,像是落入大海的水滴,貧瘠得沒有盡頭。
相梧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凝聚了一把長劍道:「夫人不要亂走。」
說罷,他從我的身邊消失,那把傘卻依舊懸在我的頭頂,下一秒,相梧出現在半空,與那人齊平相望。
我原本抓著袖子的手一空,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
那散發男突然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天道輪回……」
我忍不住問道:「什麼意思?」
他在我邊上的臺階坐下,目光凝重道:
「命若璇璣,終歸啟處。」
他說得不明不白,我還想問,他卻不再多言。
我仔細品味著這麼一句話,總覺得像是一句詛咒。
還沒等我想明白,
我感覺肩膀上突然一陣劇痛,散發男眼疾手快就要抓住我,但還是慢了一步。
我的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漩渦,一雙手探出,將我硬生生地拉入。
奶奶的,衝我來的,我在心裡暗罵了一聲,摔入了一個烏漆嘛黑的地方。
接著,是長久的寂靜。
一如宇宙初始般的寂靜。
我剛疑惑,眼前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我看見面前相梧手持長劍,面色陰冷,就要朝我襲來。
四目相對,皆是一驚。
他強行收力,打在自己身上,頓時一口鮮血吐出。
我的心口也跟著一痛,是不忍美男蹙眉的痛。
我掙扎了一下,肩膀上搭著的那雙手越收越緊:「你真卑鄙啊,抓人擋劍算什麼!」
我扭過頭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