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莫說我對謝明思的恩情。


就算是尋常聯姻,這都是打臉行為。


 


可她也不可能站在險些害S她兒子的人這邊……


 


我被悄悄抬到了宮裡,送入了皇後姑母的寢殿。


 


姑母正在欣賞手上的寶石戒指。


 


見我來了,隻是輕描淡寫道:


 


「我與謝家說好了。」


 


「我允謝九郎回來,你與謝明思和離。」


 


「和離後,我送你去寺廟待幾年。」


 


「日後再接你回來。」


 


姑母口中的謝九郎,乃是上一輩的謝家公子。


 


皇後姑母未出閣時,曾與謝家上一輩的謝九郎定下婚約。


 


可謝九郎愛上了小官之女後,執意退婚。


 


姑母被迫遠嫁。


 


後來守寡,又被謝九郎以性情溫良、才華橫溢。


 


日後定能為他照拂後宅,教養好子女為由,強娶為續弦。


 


自這之後,謝孟兩家勢不兩立。


 


幸虧姑母性情剛強,將謝家鬧得雞犬不寧後。


 


還改嫁給了曾經的大皇子,如今的陛下。


 


孟家才算是揚眉吐氣。


 


謝九郎也被迫遠走。


 


姑母允這謝九郎回來。


 


相當於對過往之事既往不咎了。


 


謝家畢竟是大族,既能化解與姑母的仇怨。


 


犧牲一個兒子也是值得的。


 


何況謝明思並沒有S。


 


我知道姑母這是為了我考慮。


 


但……


 


「我不和離。」


 


我仰起頭,對著姑母,鏗鏘有力道:


 


「我不願成全謝明思,

讓他用那道傷斷了與我的恩情。」


 


「自此一身輕松,去過他的瀟灑日子。」


 


「而我……」一無所有。


 


姑母聞言,微微皺眉,隨即正色道:


 


「你應該知道,我這般為你出頭,已是極為不易。」


 


「你若是再出事,我保不住你。」


 


我當然知道。


 


姑母是三嫁嫁給陛下的。


 


朝中對此頗有微詞。


 


她又把控著陛下的後宮,不許陛下選秀納妃。


 


使得幾位皇子公主都出自她的腹中。


 


勳貴世家對她不滿。


 


一直提防著她偏愛孟家,助長外戚勢力。


 


所以,她從不過問外面的事情。


 


阿娘逼著我忍。


 


便是出了我這個【棄婦】,

孟家定然會清理門戶。


 


以免連累到皇後姑母。


 


說實在的,她願意為我出頭,也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畢竟這位姑母主打就是斷情絕愛。


 


被未婚夫背叛,她不會難過。


 


夫君故去,她就第一時間找下家。


 


我這樣為男子卑微到塵埃裡的女子,在她眼裡,應該是個極大的恥辱。


 


她為什麼要幫我呢?


 


6


 


姑母不僅保住了我。


 


在我執意要回謝家的時候,她還將她身邊最為得力的嬤嬤賞賜給了我。


 


「劉嬤嬤是宮裡的老人了。」


 


「最懂規矩。」


 


「回了謝家,就好好聽嬤嬤的話。」


 


我不明所以地帶著劉嬤嬤回了謝家。


 


謝家上下看著我,皆是神色古怪。


 


謝夫人更是眼角抽搐,險些端不住那副賢良淑德的模樣。


 


而謝明思娶的那位夫人見我,險些撲了上來。


 


隻是被身邊人牢牢攔住了。


 


但這並不妨礙她指著我大聲咒罵:


 


「孟冉,你個賤人。」


 


「你不得好S……」


 


話還沒說完,劉嬤嬤就已經快步上前。


 


對著這位新夫人左右開弓。


 


沉聲開罵:


 


「市井門戶出來的,果然上不得臺面。」


 


「謝家也夠沒規矩的,就這般貨色,也叫出來見客?」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


 


被指著鼻子罵沒規矩。


 


謝夫人也有些繃不住了,臉色不好道:


 


「我謝家乃是百年大族。」


 


「家中的規矩,

無需外人評說。」


 


「劉嬤嬤雖是皇後心腹,未免也太倨大了吧!」


 


劉嬤嬤聞言冷笑:


 


「妻者,齊也。」


 


「老奴還是第一次見到世家大族娶平妻。」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商賈門第。」


 


說著,劉嬤嬤將矛頭對準了那位新夫人,步步緊逼,鏗鏘有力道:


 


「一家隻能有一位妻,什麼平妻,都是妾侍之流。」


 


「這個道理,就是說到陛下面前去,也是有理的。」


 


「便是陛下,那也是一位皇後,皇後之下皆是妃。」


 


新夫人愣愣地看著。


 


就見謝夫人突然沒了底氣,咬著牙低聲道:


 


「嬤嬤,說得對。」


 


真的鬧大了。


 


此事也是謝家無理。


 


再說了,

這位新夫人本來就辦不了婚書。


 


所謂平妻,就是糊弄外面的說法。


 


劉嬤嬤一進門,就將這位新夫人打了個【身份不詳】。


 


她又命人當場剝去了這位新姨娘的紅裙。


 


拔去了她頭上的金簪。


 


眾目睽睽,就連下人都看著這場鬧劇。


 


新姨娘身懷六甲,受不住刺激,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劉嬤嬤眼睛都不抬一下:


 


「既然姨娘暈了,便仔細調養著吧!」


 


「送回自己屋子就是。」


 


緊接著,劉嬤嬤又說道:


 


「不對,這位姨娘怕是屋子裡會有逾制的東西。」


 


「我去清理一下。」


 


我見到那位新姨娘的眼皮動了動。


 


心下了然,原來是在裝暈。


 


劉嬤嬤雷厲風行,

非但將新姨娘的院子都搬空了。


 


還借口她的屋子與我一般大小。


 


實屬不恭。


 


直接將她趕到了通房住的屋子。


 


謝家不敢出言。


 


便眼睜睜地看著劉嬤嬤收拾那位新姨娘。


 


謝明思被扎心醒來後,知曉此事。


 


倒是要護著,撐著傷體,也要為她做主。


 


可他已經是謝家的棄子了。


 


便是我將他關在屋子裡,視若籠中雀。


 


也無人管他。


 


7


 


我收拾謝明思。


 


斷他湯藥,缺他衣食。


 


劉嬤嬤就給那位姨娘立規矩,整風氣。


 


不過幾日,謝明思就會好好說話。


 


這位姨娘也會乖巧恭敬地行禮。


 


阿娘知曉後,老懷甚慰:


 


「這條路到底是你自己選的!


 


「別再矯情了。」


 


「既然你姑母願意為你撐腰。」


 


「你就安生過日子。」


 


所有人都覺得,我不肯和離,選擇回來折騰謝明思。


 


乃是因為我對謝明思餘情未了。


 


就連他自己都這麼以為。


 


任打任罵。


 


還會討好我,時不時就和我說起在嶺南的那六年。


 


但我回來,從不隻是為了一時之氣。


 


因著我折磨謝明思。


 


謝家人都逐漸松了警惕。


 


隻以為,我仍是那個深愛他,並為之痴狂的女子。


 


就在他們各自有事,離開府邸的這日。


 


我派人撬開了謝明思的書房。


 


從中找到了他曾經暗諷辱罵太子的詩詞歌賦,呈到了御前。


 


或許我曾為情愛所惑,

亂了神智。


 


但和謝明思在一起那麼久,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他孤傲、涼薄,還好用詩詞諷人。


 


他所謂的【蒙冤下獄】,大抵隻是謝家的託詞。


 


而且他有保存原稿的習慣。


 


我篤定,我能找到他的把柄。


 


然後……再將他送回嶺南。


 


既入窮巷,就該及時回頭。


 


從他再娶那日,我便知道,我該和離了。


 


阿娘讓我二選一,我也從未想過從這兩條路中選一條。


 


妥協不過是不想阿娘再生氣。


 


我拒絕了姑母的好意,則是因為,我要打這隻故意引我入巷的狗。


 


謝明思口口聲聲:


 


「當初明明是你自己非要來嫁給我。」


 


「又不是我求著你,

和我一起去嶺南受苦。」


 


「可你們孟家,卻好像我欠了你永生永世一樣。」


 


「若早知如此,我便不該心疼你為我毀了名聲,怕你沒有退路,在獄中和你拜堂……」


 


他說的就好像我在強人所難。


 


好像他也是無可奈何。


 


可若當初他堅定地告訴我:「我不愛你。」


 


我又怎會嫁給他?


 


回家受罰便是。


 


孤傲自高的謝明思不拒絕我,不就是擔心去了嶺南,無人伺候著嗎?


 


年少時的我看不清楚,難道我現在還不懂?


 


他說他不愛我,是真的。


 


他說我孟家【以恩相挾】也是真的。


 


我也知,讓他將就我這個端莊無趣的木頭人,也是他【委屈】了。


 


所以,

就叫一切重回原點。


 


我不再拿六年的相伴和那幾個未出生的孩子要挾他。


 


他就回嶺南去過那流放的日子,自生自滅去吧!


 


8


 


因著我送上去的東西,陛下大怒。


 


皇後姑母煽風點火。


 


最後,陛下下了S令。


 


謝明思此生此世,再不得離開嶺南一步。


 


遇赦不赦。


 


而我,則是被下令,與謝明思和離了。


 


謝明思被趕去嶺南那日。


 


他站在城門口,任衙役鞭打,也不肯走。


 


隻固執的要見我一面。


 


謝夫人心疼得很,找上我家,甚至跪在了我的面前苦苦哀求:


 


「你就去見見他吧!」


 


「畢竟此生不復相見了。」


 


我去了。


 


不為別的。


 


隻為謝夫人的淚水。


 


我當年叛逆、不聽話的時候。


 


我阿娘,也為我流了許多淚,求了不少人。


 


慈母之心不可負。


 


橫豎,也沒什麼損失。


 


可我見到了謝明思,他隻是滿眼恨意:


 


「夫妻一場,你便這般惡毒,恨我至極嗎?」


 


我淡淡道:


 


「我不是恨你,隻是想要和你兩清。」


 


他不想報恩。


 


那我就將恩情收回來。


 


再者——


 


「不是你自尋S路嗎?」


 


「明知太子是陛下的逆鱗,還敢諷刺詆毀?」


 


太子的出生,穩了皇後姑母的位置。


 


又是姑母與陛下的第一子。


 


本朝的嫡長太子。


 


加上太子性情純孝,天資卓越。


 


陛下更是越發看重。


 


太子這般好,唯一可以挑剔的便是,他少年時較為肥胖。


 


可如今長大抽條了,也是身姿挺拔的青年。


 


我都無法理解。


 


儲君這般優秀,謝明思為何還看不慣?


 


謝明思頓時閉上了嘴。


 


許久,他才不甘的說道:


 


「就是被貶回嶺南,你也休想我追悔莫及。」


 


「能夠擺脫你,我求之不得。」


 


我已是不會再對他的話,有何過激的反應。


 


隻是淡然視之。


 


如果他在嶺南過得不好,他自然會追悔莫及。


 


若是他過得好……那我那六年,便不算什麼恩情。


 


畢竟,

有些人護著就可以自由任性。


 


但沒人護著,自也會圓滑處事,如魚得水。


 


我不再與他糾纏。


 


轉頭就走。


 


他卻破了防,大喊:


 


「我不信你就這樣放下我了。」


 


「你明明愛我至深。」


 


後續,我以為姑母祈福的名義,住進了護國寺。


 


阿娘還是哭得不能自已:


 


「便是一條道走到黑又如何?」


 


「至少有路可走。」


 


「你回了頭,焉知便是正道呢?」


 


在阿娘看來,我對付了謝明思,乃是斷了後路。


 


可在我看來,我不需要後路。


 


在哪活不是活?


 


9


 


謝明思的那位新姨娘生了孩子,剛出月子,便迫不及待的去了嶺南尋謝明思。


 


走之前,還特意來護國寺門口耀武揚威:


 


「你以為你能陪著謝郎去嶺南就了不起嗎?」


 


「我也可以。」


 


「我對謝郎的愛,絕不比你少。」


 


婢女很氣憤:


 


「什麼人啊?」


 


「都成罪人了,還巴巴的貼著?」


 


我並不如婢女那般氣憤。


 


隻是怔怔的看著那個女子,身著紅色勁裝,騎著棗紅色烈馬,奔赴而去。


 


恍然想起,我也曾經紅妝赴荒年。


 


義無反顧的去奔那前途渺渺,不知是否愛我的人。


 


那時,我賭輸了。


 


她會贏嗎?


 


10


 


我不知這女子是否贏了。


 


謝明思想方設法的叫她成了正妻。


 


但又在吃了苦頭後,

開始廣納嶺南當地世家的女子。


 


謝明思是罪人。


 


終身不得回上京。


 


不得為官做宰。


 


可他還流著謝家的血。


 


他的孩子,是謝家的種。


 


可以送回上京謝家,那孩子的母族日後就有了攀上謝家的資本。


 


我想起謝明思和我相依為命時。


 


或是為了叫我心甘情願,或是瞧不起當地大族。


 


從不肯接受那些女子。


 


那時,再苦再累,我也覺得甜的。


 


那現在,那個女子是覺得苦還是甜呢?


 


謝明思為她犧牲了這麼多!


 


我甚至在想,如果謝明思當初就接受那些女子。


 


叫我不過那困苦貧窮的日子。


 


那我,還會那麼深愛謝明思。


 


還會覺得,

我為他付出了那麼多,你憑什麼負我嗎?


 


我不是還愛謝明思。


 


我隻是不甘,不甘我的那麼多年。


 


但後來,我便忘了。


 


一條走錯的路罷了。


 


多走幾次別的路,便也不算什麼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