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說我：「1 元的礦泉水也能解渴，為什麼要多花兩元？」
出去吃飯時，在選擇 25 元的開心樂園還是 16 元的牛肉面，永遠都是牛肉面。
穿的衣服，永遠都是去菜市場的小商店裡挑，價格最實惠的。
直到長大後，我帶了個黃毛男朋友回家。
我媽崩潰了。
01
看著面前頂著一頭黃發，穿著铆釘皮夾克，黑色皮質緊身褲，臉上笑得過分熱情的陳俊迎。我媽的嘴微微張大，合不攏。
最後還是我把她遊離在外的靈魂拉回。
我開口介紹道：「媽，這是我的男朋友。」
原本打算外出跳廣場舞的她，把一隻在門外的腳縮了回去。
陳俊迎聽到我的稱呼，
雙手在找地方擦一下，但是上衣的釘子下衣的皮革，最後伸進背心內襯裡，快速地擦了兩下。
雙手握住我媽的手，激動地上下搖晃打招呼:「媽媽好，我是小陳！我會好好對小黎的。」
眼看我媽的臉色越來越白，我趕忙拉扯他。
「你先走吧，我已經到家了。」
陳俊迎也反應過來，自己有些激動，立馬松開手，力度之大令我媽的手還搖晃了幾下。
我趕緊催促他快點走。
在電梯關門時，他還在大喊：「媽媽，那我先走了，下次再來探望您老人家！」
電梯門一關閉，我媽就立馬把我拉扯回家了。
她用力把家門關上，生怕有人闖進來的樣子。
她眉頭緊皺，語氣不善：「你怎麼找了個黃毛當男朋友！」
我放下手中的包包，
在沙發上坐下。
「媽，他對我很好的。」
「別看他穿成那樣子，他很有擔當，他在努力上班攢彩禮錢，打算娶我了。」
「他工資很高的！」
聽到我這麼說，我媽的臉色緩了不少。
接著打聽道：「他在做什麼工作？」
「他在小區當保安，一個月 3500 元，上六休一。」
「什麼！3500 元叫工資很高嗎！」她說話的音量提高了。
「他還在試用期，轉正之後工資更高！」
「轉正之後有多少？」
「轉正之後還能加 500 元，他就有 4000 元工資了！」
「去掉房租 1000 元，吃飯 1000 元，和我約會 500 元，生活支出 500 元，他每個月還能存 1000 元，
存一年就有 12000 元，可以當彩禮錢了！」
我媽聽到我說的話，跌坐在沙發上，用手揉著頭。
眼神疑惑地看著我：「這樣子的人有什麼好！」
02
我從茶幾上倒了杯水給她。
「媽媽，小時候買飲料，你都讓我選 1 元 1 瓶的礦泉水。」
「可是我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給我買一杯 17 元的奶茶，17 元哦！那麼貴！」
「吃飯的時候，他帶我去吃了開心樂園，不僅點了個 20 多元的套餐，還加錢給我買了套餐裡的玩具！」
「那一刻，我覺得他對我也太好了吧！」
媽媽重重地把水杯放下，語氣有些生氣:「你就為了一杯奶茶？一個開心樂園，就覺得他對你好？」
「你沒有腦子的嗎？
」
我有些委屈，卻依然小聲地開口：「可是小時候你買飲料，都是買 1 元的礦泉水。」
「吃飯可以選擇，你也是選 16 元一碗的牛肉面。」
「我知道，你肯定是沒和俊迎接觸過，對他不放心。」
「我馬上打電話給他，讓他明天過來吃晚餐，你們好好溝通一下，就知道他有多好了。」
媽媽還沒來得及阻止，我就已經撥通了電話：「喂～俊迎，我媽想讓你明天來我家吃飯。」
「買東西？就是簡單吃個飯，哪裡需要買東西。」
「對，明晚。記得穿得好看點。」
等掛斷電話，媽媽都已經僵住在原地。
我笑著對她說：「媽媽，俊迎說他不挑食，你不用太辛苦，隨便做點就可以了。」
「你看，他多體貼人吶！還怕你累著了，
讓我幫你打下手！」
「我先去洗個澡了，今晚早點睡，明天美美地迎接他。」
說完，我就起身離開。
進房間前，我看見媽媽還呆坐在原地。
突然像被電擊擊中一樣清醒過來，慌張地拿起家裡的座機電話，手指按了好幾次，才把電話撥通出去：「喂～老公，你明天一下班就趕緊回家。」
「有什麼重要的事，我跟你說，再重要都沒有明天的事情重要！」
「你明天敢不回來，我就跟你離婚！」
看，媽媽多開心！
居然威脅也要把爸爸一起叫回來。
03
果然，爸爸第二日下午很早就回來了。
手裡還提著半隻西瓜。
媽媽嘴上說著嫌棄的話，手裡接過西瓜放進冰箱：「怎麼又亂花錢。」
「不就是你愛吃嘛！
」爸爸隨意應了一句，脫掉鞋子就往沙發上躺。
媽媽沒回應，唇角卻微微上揚，鏟子落下鍋裡的動作也歡快多了。
爸爸是工廠的工人，周一到周五都在廠裡住，周末才回家。
遇到工廠訂單多，需要加班的時候，就要 10 天半個月才回來一次。
家裡面的大小事務，親戚往來，還有我，全都是媽媽一手照料的。
陳俊迎很準時，在快開飯前敲響了門。
他見到我爸，中氣十足地喊了句：「爸爸好！」
嚇得我爸差點從沙發上掉下來。
他雙手還提了東西，一隻大西瓜，一箱牛奶。
今日的他有好好裝扮過，滿頭光亮的大背頭黃毛，穿了正常的白色短袖，外面搭配了件狂野豹紋馬甲，穿著條破洞牛仔褲。
非常時髦。
我對陳俊迎說道：「我爸比較內斂。
」
他馬上拍了拍胸脯保證道：「以後都是一家人，能熟絡起來的。」
然後就追著我爸聊天：「爸爸，聽說你是廠子裡的高級技工，是什麼高級啊？」
「廠子裡的宿舍床大嗎，飯菜好吃嗎？」
我爸雖然不怎麼愛說話，但還是有回應:「就—」
「呃—」
「嗯—」
看到他們聊得這麼開心，我偷偷跑到廚房去看看飯菜好了沒。
「媽媽，俊迎真的太好了。」
「他居然買了一整隻大西瓜給我們，還有一整箱牛奶！」
我在媽媽的耳邊絮絮叨叨，她突然用力地放下鍋鏟，發出哐當一聲，沉聲說了句：「平日裡少你吃了？」
我撇了撇嘴：「平時我們家都是買一半或者四分之一的西瓜，
牛奶也是一瓶瓶買的。」
「這樣子對比起來，他真的太好了！」
媽媽黑著臉，快速地把鍋裡菜盛到碟子上:「吃飯了。」
我幫著把菜端出去。
還是俊迎好，每次見他臉上都是笑嘻嘻的。
在飯桌上，媽媽做了 4 個菜，一條紅燒魚，一盤雞翅，一個青菜，還有紫菜蛋花湯。
「哇，太豐盛了！」我拿起筷子驚呼了一下。
平日裡就我和媽媽，她都是簡單的一肉一菜。
陳俊迎看到我興奮的小表情，立馬表現道：「下次請家裡人出去下館子，可以點五菜一湯。」
我立馬感動道：「俊迎，你太好了。」
眼神卻望向媽媽，想讓她看看俊迎有多好。
04
媽媽終於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筷子：「我聽小黎說過你的收入，
你覺得一個月收入 4000 元，夠支撐你們的未來嗎？」
陳俊迎也放下手中的筷子，自信道：「媽，你放心。爸一個月收入才 2800 元，給家裡 2500 元都能撐起一個家，我的收入比爸爸還高呢！」
「況且周末我還能去兼職送送外賣，怎麼樣收入一個月也有 4500 元吧。」
媽媽被堵得說不出話，臉色有些古怪。
又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我家小黎好歹是個大學生，你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可能不太合適。」
陳俊迎更是笑出了聲：「媽，以前我也覺得大學生跟我們這種不讀書的，有很大的差別，可小黎連進奶茶店點餐都不會。」
「你放心，我不會嫌棄她的，我覺得她這樣子很可愛！」
爸爸也是忍耐到極限：「你還敢嫌棄我的女兒？」
「你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
」
陳俊迎一聽，臉色也冷了下來：「我什麼貨色！起碼我能給小黎買奶茶，帶她去開心樂園，能帶她去商場買件 1 樓打折的衣服！」
「還有能承包便利店的飲料櫃，讓她愛喝啥買啥。」
「你真的覺得 4000 元能養活她嗎？」我爸說話的聲音也提高了。
「是 4500 元！」陳俊迎不以為意地反駁道，「爸爸你一個月 2800 元都能養活家了，我還比你多呢，絕對可以！」
最後他被急紅了眼：「別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說完他把筷子用力地砸在飯桌上，筷子彈進菜裡，濺出了一些菜汁。
陳俊迎為了躲避菜汁，站了起來，動作的力度扯到凳子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我驚訝出聲：「爸，你在幹嘛！」
媽媽表情滿是怒氣，
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你到底看上了他什麼！你是鬼迷心竅了嗎！」
「中什麼邪術了嗎！」
我趕忙遞過紙巾給陳俊迎擦拭。
然後眼眸深沉地抬頭望向她，沒有說話。
媽媽像是察覺到什麼，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接著滿是恐慌。
05
陳俊迎用紙巾擦拭了一下，也接上話。
「對，媽媽。我聽小黎說過，雖然當時爸爸很窮，可你就是被爸爸路邊買的木镯子、採摘的野花，還有下雨專門來接你的行為給打動的。」
「別人結婚都有的三大件，你都不要，就直接扯了一身新衣，嫁給了爸爸，是真愛！」
「我也很愛小黎，所以我還是會給彩禮的，婚後她跟你一樣照顧家裡就行了，我出去打拼。」
媽媽的臉色每聽到一句，
就蒼白一分。
「小黎就是像你。」
最後的一句，令她完全接受不了。
她猛地激動起來，雙手拿起碗就往地上砸：「閉嘴！你閉嘴！」
她的舉動嚇到了爸爸，爸爸訓斥她：「你在發什麼癲！」
「你聽到他說這樣的話，不應該生氣嗎！」
「他這樣說，不就是讓我白送你們家嗎！」媽媽怒吼道。
爸爸雖然不滿意陳俊迎，覺得他太窮了沒錢途，但是也不覺得他說的話有錯。
「他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我當時送你的也是一些不值錢的東西，又怎麼了？還不是好好相處一輩子了。」
陳俊迎聽到爸爸態度有些松動，懂事的給他遞過去一支煙，還殷勤地點上。
爸爸側眼瞧了他一下，覺得順眼了不少。
「要吃飯就好好吃，
吵吵鬧鬧地幹什麼！」
說著我們三人都拿起筷子愉快地吃飯，隻有媽媽被冷落在一邊。
等吃飽喝足，陳俊迎還殷勤地用摩託車把我爸送回廠裡。
家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我默默地收拾著碗筷，走動時手指沾染到盤子裡的油，閃亮亮地反光。
就像被油光刺激到，母親一把打掉我手上的碗筷。
碗碟應聲落地，碎裂得四散開來。
她激動地站起身：「我養你這麼大，就是為了讓你有出息！」
「你現在找了一個這樣子的人，書都白念了嗎！」
「可我不是跟你學的嗎？」我平靜地看著她。
「當初外婆好不容易把你供到讀高中，你還不是選擇了我爸這樣的愛情嗎？」
「那我選擇了自己的愛情有什麼錯！」
她左右搖擺著頭喃喃自語：「不一樣，
不一樣，你爸他對我好呀。」
媽媽總叫我聽話。
我跟隨她幸福的人生軌跡。
有什麼不對？
06
我沒聽她的話。
和陳俊迎打得火熱，以往周末就立馬從學校回家，變得漸漸不回家了。
每次她打電話來問我，我都隨意地接一下：
「媽，這周忙呢！」
「哎——對，不回家！」
聽到我的聲音不對，她還想說點什麼，就聽到陳俊迎的聲音：
「別打電話了，很快就結束了。」
沒來得及說點什麼，我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隻匆忙告訴她，這周末就會回家。
剛到家門口，還沒推開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嬉鬧的聲音。
「老大媳婦，
煮多點肉，每次來你這吃飯，都扣扣搜搜的！」
「嫂子，家裡沒水果嗎？連牛奶都沒有嗎？孩子要吃呢！」
很熟悉，果不其然。
奶奶和小姑一家來了。
一見到我，奶奶就萬年不變地開口：「野哪裡去了？你爸工作累S累活，你倒好，每天在外面吃喝玩樂。」
小姑在家裡搜羅著，每次來都要把家裡吃的喝的全部打包帶走，就像蝗蟲過境。
甚至還要嫌棄我媽買的東西質量差。
我媽在廚房忙得滿頭大汗，剛把最後一道菜捧出來，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我。
「剛好，吃飯了，幫忙擺桌子。」
七個人，我擺了八副碗筷。
小姑嘲笑我：「還說大學生，數人頭都數不對。」
沒等我回應她，門鈴響起了。
打開門，
我就收到一個大大的熊抱：「嫂子，我來家庭聚餐了！」
來的是陳俊迎的妹妹陳樂迎。
她雖然沒染頭發，卻戴著一頂長發及腰的假發，穿著洋裝小短裙，踩著一字拖，手裡還拿著一根魔法棒。
樂迎是個自來熟。
她熱情地跟大家打招呼：「嘿，奶奶，叔叔阿姨小姑好。」
小姑有些詫異：「這是誰？」
我笑著跟大家介紹：「我男朋友的妹妹，以後一起來參加家庭聚餐。」
爸爸媽媽奶奶看到她的裝扮愣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小姑就在嚷嚷：「憑什麼呀！讓一個外人來家裡白吃白喝！」
不等我開口解釋，樂迎就已經跳出來了：「喲，我來未來嫂子家吃飯怎麼啦！你一個小姑子，不也是每個月都來哥哥家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