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坐在床榻上,腦袋難受地看著我,等著我去給他穿靴戴帽。


 


我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他久等我不過去,有些生氣的走到我面前坐下,敲了敲桌面。


 


「給孤倒茶。」


 


我瞥了眼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收回目光。


 


「茶壺裡有。」


 


他沉下臉,「孤是太子。」


 


我抬眸睨了他一眼,「我是你十裡紅妝娶回來的太子妃,上了玉牒的,不是你買回來的丫頭。」


 


他哼了聲,怒衝衝地自己倒了口涼茶喝了下去。


 


趁他喝水的時候,我將昨晚周公公的事情原封不動的和他講述了一遍。


 


他臉色突然凝重起來,看我的目光帶了些審視。


 


我目光坦然的看著他。


 


「李明昭,我做一天的太子妃,就會恪守一天我的職責,

扶持你。


 


「夫妻一天,你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尊重你,你也要好好尊重我。


 


「最後,打點的錢還有房契贖身的錢,都是我的陪嫁,你要還給我的。」


 


他沒忍住,手握成拳,抵著額頭,笑出了聲來。


 


「孤好歹是一國儲君,難道會賴你一個小女子的賬嗎?」


 


我心裡松了口氣。


 


他沒有責怪我自作主張,也沒有怪我幹政。


 


那便說明,他滿意我的做法。


 


這一步棋,我下對了。


 


我擱下筆,看向他,笑得眉眼彎彎。


 


他含笑與我目光對視片刻,睫毛顫了顫,很快移開。


 


11


 


出發前,李明昭在涼水桶裡泡了兩炷香。


 


出來時,手是冰涼的,臉卻是滾燙的,

呈現不正常的紅。


 


他打了好幾個噴嚏,心煩意亂的對我說。


 


「你現在是孤的太子妃了,以後你得看著孤,不許孤多喝酒,更不許孤發酒瘋。


 


「喝酒誤事,周公公是個沒什麼權勢的小太監,你又剛好瞎貓碰上S耗子,撞上他有難處了。


 


「若是昨晚來的是父皇身邊受寵的太監,隻怕孤今日少不得被父皇責罵,少說也要禁足一段日子了。


 


「不該飲酒的。」


 


我憂愁地蹙眉,點了點頭,附身靠近他,額頭抵上他的額頭。


 


他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我擔憂道。


 


「好燙。」


 


我催促車夫趕車快一些。


 


「到了宮裡就讓太醫給你看,可千萬不能落下什麼病根了。


 


「李明昭,你是不是很難受呀,你靠在我肩上睡一睡好不好?


 


「等睡醒,就到了。」


 


他皺眉躲過我的觸碰。


 


「幹什麼啊,江蟬,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們說好的,等你姐姐回來,你就要走的。


 


「孤喜歡的隻有明月!你能不能自重。」


 


我強硬地掰過他的臉,嚴肅地將他的頭靠在我的肩上,讓毯子蓋的更嚴實了些。


 


「你現在是我的夫君,我必須要保證你的安全,否則你沒命了,我還要為你守寡,我如何離開東宮,去找我的心上人?


 


「你快睡一會兒,睡醒了,就到了。


 


「小時候,我生病的時候,我娘也這麼對我的。」


 


他剛要說話,就又打了個噴嚏。


 


他恹恹地埋在我頸窩裡,眼皮子直打架,迷迷糊糊問我。


 


「你娘,

你娘她還好嗎?」


 


我輕輕地說。


 


「她很好呀,你也要好好的。


 


「李明昭,你現在在名義上是我最親近最重要的人,你千萬不能有事啊。」


 


李明昭的臉瞬間更紅了點,呼吸也更燙了些。


 


「你,你閉嘴。」


 


我忍著笑,無辜又擔憂地關切他。


 


「那好吧。


 


「你還難不難受啊,李明昭。」


 


他艱難閉眼,「不難受了。」


 


我呀了聲,明知故問。


 


「怎麼有東西硌著我了。」


 


他瞬間惱羞成怒。


 


「你給孤閉嘴!」


 


他耳垂紅的滴血,眼睛也水潤潤的。


 


因為發燒,整個人變得虛弱起來。


 


不得不說,他生了一張很好的皮囊。


 


12


 


陛下看見步履趔趄需要我攙扶的李明昭時,

沉重的臉色明顯好了些。


 


我與李明昭一起跪下叩頭。


 


李明昭直接暈倒在地上,額頭都摔的出了血。


 


陛下眼裡那份不滿消退,隻剩下了焦急,震怒宣太醫。


 


皇後在一側松了口氣。


 


我便知道,這招苦肉計,用在了點上。


 


事後,皇後單獨留下了我,她看著我的目光,止不住的歡喜。


 


「本宮就知道,本宮沒有看錯人。」


 


她拍著我的手。


 


「你要早些和昭兒圓房,再為陛下生下第一個小皇孫,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就保住了。


 


「下個月,就是三皇子大婚了,可千萬別讓她們先你們一步生下了皇孫。」


 


最後一句,已經帶了威壓。


 


我惶恐地跪在地上。


 


「臣媳不敢欺瞞母後,

殿下是不會碰我的,他之所以娶我,是為了讓我替姐姐守住太子妃的位置!


 


「等日後姐姐回來,臣媳便會離開東宮。」


 


皇後氣的拍桌。


 


「荒唐!真是荒唐!江明月這個小賤人到底給我昭兒下了什麼藥了!


 


「你說!江明月到底去哪裡了!」


 


我跪下叩頭喊息怒,忐忑猶豫道。


 


「臣媳,不知。」


 


皇後攥緊了手看著我,冷笑。


 


「你起來,你不說,本宮自會查個明白。


 


「如今江明月不知去向,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又懂事又識大體。


 


「你要趁她還未回來時,牢牢抓住昭兒的心。


 


「昭兒一旦動了心,旁的女子都不會入眼,本宮會幫你。」


 


我紅著臉謝恩。


 


等皇後查到江明月是和人私奔,

即使再憤怒,她也會為了李明昭的名聲將這件事情壓下去。


 


但是,江明月這輩子都別想嫁入東宮了。


 


即使做妾,皇後也不會同意。


 


我要徹底堵S江明月所有的路。


 


讓她隻能做一顆沒有威脅的棋子。


 


就如同,她母親當初對我娘那樣。


 


13


 


李明昭在我們的寢房裡掛滿了江明月的畫像。


 


他在警告我,也在警告自己動搖的心。


 


即使再能管控情緒。


 


這一刻,我依舊被他羞辱到了。


 


他看著我面無表情的目光,有一剎那的慌亂。


 


我將為他燉好的補藥拿了出來。


 


擱在桌子上。


 


「殿下早些用了吧。」


 


「江蟬!」


 


他追了出來,

而我跑了出去。


 


我在外面逛了許久,與喬裝打扮的趙遂碰了面。


 


他問我,還要多久。


 


「很快,很快了。」


 


我已經忍不住想S了李明昭了。


 


我到傍晚才回來。


 


李明昭在門外等我,他風寒還沒有好,臉色慘白。


 


見到我時,一張S寂的臉有了些變化。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斥責道。


 


「你好大的膽子!你!」


 


我甩開他的手,漠然道。


 


「殿下,我們隻是合作關系。


 


「我的去向,你好像沒有資格管。」


 


他冷笑兩聲,咳嗽不止。


 


「好,孤也不稀得管你,你的S活與孤沒有任何幹系。」


 


我與他四目相對,分毫不讓。


 


「的確如此。


 


我和李明昭分房了,這個消息一放出去,立刻席卷了京城女眷的圈子。


 


我成了京中最新的笑料。


 


我爹罵我不爭氣,不如江明月。


 


大夫人高興地胃口都好了許多。


 


皇後斥責了李明昭,甚至還讓人在我們的飲食裡下了歡好的藥。


 


各種手段都使出來了。


 


可我和李明昭依舊沒有任何進展。


 


每日,我除了按時給李明昭送藥膳和湯藥,其餘時候,我們並不碰面。


 


皇後將東宮的一應內務都交給了我。


 


我處置了幾個積年的老僕,打發了一些不服我管教的丫鬟婆子。


 


她們哭到李明昭面前。


 


李明昭冷冷道。


 


「內院的事情都歸太子妃管束,太子妃說什麼就是什麼,休要忤逆。


 


「若有不服者,即刻仗斃。」


 


自此,我有了實權,我的地位更加穩固。


 


可是,還不夠。


 


很快,我就迎來了新的機會。


 


14


 


正旦伊始,是各國來訪朝貢的日子。


 


梁國使者攜太子來訪,梁國太子是大梁百年難遇的琴藝高手。


 


他來此,是為了找人切磋。


 


一連幾位宮廷樂師都敗在梁國太子手下,陛下臉色難看,連李明昭也抿緊了唇。


 


梁國太子搖頭,輕蔑道。


 


「泱泱大雍,竟也不過如此。」


 


李明昭攥緊了拳頭。


 


我握住他的手,他全身僵硬,偏頭看我,目光不由自主柔和了起來。


 


「怎麼了?」


 


我沒有應他,而是起身,向陛下道。


 


「父皇,

兒媳願一試。」


 


李明昭臉色沉了下去,他那幾個對他太子之位虎視眈眈的兄弟,都在看他的笑話。


 


可當我撥弄琴弦,發出第一個音時,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梁國太子也收了笑,目光嚴峻起來。


 


一曲終了,滿室寂靜,我起身,向痴痴地梁國太子問安。


 


「太子殿下,該你了。」


 


他搖了搖頭,朝我笑的燦爛。


 


「不了,我能聽見你的琴音,已經是三生有幸了。


 


「你讓我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可是你,年紀這樣小,為何琴音如此難過,你不開心嗎?」


 


他天真的看著我,目光澄澈。


 


我發自內心的笑了笑,他是第一個能聽懂我琴音的人,也是第一個讓我折服的琴師。


 


我不由對他有了些好感。


 


「太子殿下能懂我的琴音,是我近日來最開心的事情。」


 


他撫掌,問陛下,能否拜我為師,同我一起學琴。


 


李明昭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我藏起眼裡的笑,拒絕了他。


 


「我已嫁為人婦,恐有不便。」


 


他失望地嘆息。


 


「是我來晚了。」


 


李明昭剛剛明媚點的臉色頓時又黑了下去。


 


我回到李明昭身側,他壓低聲音問我。


 


「怎麼從來不曾聽你說起你琴藝這樣好。」


 


我將手掌攤開給他看。


 


「大婚當日,你將我從花轎裡牽出來的時候,說我的手掌粗糙難看,不如姐姐的柔和細膩。


 


「可是李明昭,這些挑破的厚繭和水泡,都是我辛勤的見證。


 


「你說的,

你隻要獨一無二的明月,我是夏季隨處可見的蟬。


 


「我同你院子裡那些假山擺設的石頭並無兩樣。


 


「我隻是一塊沒有自己看法想法的石頭罷了,一生隻能任人擺布。


 


「這些都是你說出來的話,你從來都蔑視我,看低我,你從來不曾了解過我。」


 


他張了張口,想要解釋,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抬起泛紅的眼睛,朝他笑了笑。


 


「我騙了你,李明昭。


 


「我的心上人是你,我喜歡你,很多年了。」


 


他如遭雷擊,我一字一頓。


 


「但現在,我不想再喜歡你了。


 


「你休了我吧。」


 


15


 


李明昭不同意休妻。


 


現在這個關鍵節點,他要是休妻,他那幾個兄弟怎麼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參奏他。


 


他試圖拿家族壓我。


 


我淡漠道。


 


「李明昭,我娘S了。


 


「江明月的娘拿我的性命威脅我娘,我娘喝了大夫人給的藥,在我六歲時就S了。


 


「你以為,我是怎麼被記到大夫人名下的。」


 


他啞口無言,好半晌道。


 


「你爹,你爹總是疼你的。


 


「你在相府長大,他們費心栽培你,你也要報恩是不是?」


 


我冷笑道。


 


「李明昭,你派人去問一問,問一問我這些年是如何在你心上人手裡討生活的。


 


「我在相府與狗爭食,江明月對我動輒打罵,我連飯都吃不飽!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命硬,我早就被江明月打S了!」


 


他反駁我。


 


「不可能,明月心善,

連螞蟻都舍不得踩S,怎會待你不好。


 


「她在我面前一直都說你是她最疼愛的妹妹,你怎能如此詆毀她?!


 


「她要是想害你,又怎會讓你有機會學得這樣好的琴技。」


 


我失望道。


 


「因為,我是她的替身,她需要表演才藝時,就會用屏風格擋,換我替她。


 


「因為,我爹需要我這個女兒,為他的兒子鋪路。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你會信我。


 


「但是李明昭,你能不能去查一查,就一次,行不行。」


 


我話音剛落,一隻羽箭從破窗而入。


 


我眼疾手快推開李明昭,擋了上去。


 


一箭正中我心肺。


 


趙遂的箭。


 


的確很準。


 


16


 


一夜之間,李明昭滄桑了許多,

下巴胡子拉碴。


 


我睡在了我們大婚的寢房。


 


他眼眶通紅,握緊我的手不肯松開。


 


見我醒來,他努了努嘴,艱難道。


 


「對不起。」


 


我便知道,他去查了。


 


不僅如此,他查到的,隻會比我說的更嚴重,更惡劣。


 


這樣一個被世人稱贊的「仁」君。


 


如何能去接受自己喜歡了許多年的人,是一個虐S下人,折磨姊妹的惡鬼。


 


他心裡的神像坍塌。


 


他快崩潰了。


 


但我沒有給他時間,讓他緩緩。


 


趙遂將被斬斷雙手的江明月丟在了東宮門外。


 


這一次,李明昭並未留下昏迷不醒的江明月。


 


甚至不曾關心她的傷勢。


 


而是命人將她送回了相府。


 


醒來後的江明月像個瘋子一樣大哭大鬧。


 


得知我嫁給李明昭後,更是癲狂的咒罵我。


 


大夫人請來無數名醫救治江明月,得知能用身軀差不多的女子的的手接上筋脈銜接雙手時。


 


更是全城尋找合適的人。


 


京兆尹將此事報給李明昭,李明昭怒不可遏。


 


「草菅人命!簡直荒唐!」


 


江明月哭著問他。


 


「你變心了是不是?!你愛上她了是不是?你不在意我的S活了是不是!」


 


李明昭冷冷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