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僕婦拉扯我的動作一頓,在場下人都跪了下來。


侯夫人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祖父給爹爹擦拭臉的手一抖,帕子直接砸到了爹爹臉上。


 


他老淚縱橫把想要把帕子拿開,卻一次又一次失敗。


 


隻能頹然抱住爹爹的額頭:「這話,是你爹爹跟你說的?」


 


爹爹從未跟我說過什麼,但爹爹身為侯府嫡長子,住在偏僻的院落。


 


他們隱晦提起的換嫁,還有娘親這草包千金的身份,稍有腦子的人都能分析出來。


 


這話我不能說。


 


我難過搖了搖頭:「爹爹吐血的時候還在說,如若重來一次,他依舊會替您擋下那一箭。隻是遺憾,您當初精心培育他,他卻無能為家族效力。」


 


祖父絮絮叨叨,拉著爹爹不住懺悔,淚水一滴滴砸在爹爹手背上:「衍琛,

你救了爹一命,爹爹卻屢次傷你的心,你為什麼不怨爹?」


 


侯夫人臉上浮現不耐:「來人,拉罪魁禍首去家廟!」


 


「我看誰敢!」


 


是爹爹。


 


他終於醒了過來。


 


侯夫人不可置信:「大哥,你···」


 


仿佛看見侯夫人都會汙了眼睛一般,爹爹嫌惡移開了視線。


 


隻溫柔對娘親招手:「我昏睡這段時間,苦了你和嵐嵐了。」


 


祖父驚嘆:「衍琛,你好了?你能坐起來了?你下床走走試試?」


 


爹爹神色復雜看向祖父:「昏睡時,爹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嵐嵐說的沒錯,再來一次,我依舊會義無反顧為爹爹擋箭。中毒太難捱了,爹爹最愛熱鬧,受不了那苦楚的。


 


「我知道爹爹不僅是我的爹爹,

也是鄒家的掌舵人,為了平衡,也有太多的不得已。」


 


祖父淚水控制不住往下掉。


 


娘親已經泣不成聲:「嵐嵐,你···爹···不會··」


 


我趕忙擺手:「解毒丸能解百毒,看爹爹的神色,爹爹體內的餘毒徹底清了。」


 


瞥了眼氣憤跺腳的侯夫人還有悔不當初的老侯爺,我眼珠子一轉:「但是,爹爹如今體弱,必須住在日照和風景最好的院子養病,身子連日虧空,更需要千年人參、百年靈芝滋補。」


 


祖父忙不迭開口:「清風院是府上日照和風景最好的院子,那本就是衍琛少年時住的地方。祝氏,你去安排,今晚衍琛就要搬過去!」


 


「爹,那院子我和侯爺住了這麼多年,

如今突然挪動,如何來得及?府上院子那麼多,給琛弟再換一個不就行了?」


 


我添油加醋:「祖父,我爹爹的院子,侯爺和侯夫人都霸佔這麼長時間了。如今爹爹養病,他們也不願騰出來嗎?虧當初爹爹中毒時,自願把侯爺的位置讓給了二叔呢!」


 


侯夫人的眼睛像淬了毒一樣在我身上劃過,我以眼還眼:瞪什麼瞪?今日是院子,來日就是你們的爵位了。


 


真是不知所謂,還敢瞪我!


 


9


 


爹爹是在娘親攙扶下去的清風院。


 


他太久不曾站起,哪怕如今腿上的毒素清除了,依舊不太會走路。


 


但他偏要娘親攙扶著他,咬牙一步步走回清風院。


 


我知道,他想借此告訴府上眾人,大房站起來了,以後眾人對待娘親的態度,也得掂量些!


 


不愧是侯府最好的庭院,

一步一景,甚至在院子裡還挖了一條蜿蜒的河渠。


 


娘親卻在一棵粗大的桂花樹前停了下來,她不可置信看向爹爹:「這棵樹!」


 


爹爹笑著點了點頭:「是你庭院那棵,沒想到二弟他們竟還留著它。等秋天開花了,咱們採集了做桂花糕給你吃。」


 


在他們的敘述下,那段年少往事才逐步在我面前展開畫卷。


 


娘親祝靈兒和侯夫人祝晴是同父異母的親姊妹。


 


祝晴的母親入門後,覬覦祝靈兒的嫁妝以及祝靈兒的好親事,無所不用其極,養廢了祝靈兒。


 


長公主舉行的春日宴上,祝晴拜託祝靈兒幫她把畫好的畫贈給侯府二公子鄒衍澤。


 


卻在祝靈兒送畫的當口,帶人撞破此間事宜,一口咬定是祝靈兒偷拿了她的字畫,對鄒衍澤獻殷勤。


 


長公主向來眼裡容不得沙子,

一眼認出畫是祝晴的,一怒之下把祝靈兒趕出了宴會。


 


祝靈兒偷拿妹妹的畫,不知羞恥向未婚夫的弟弟獻殷勤,這消息在祝晴母親的推波助瀾下,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上京城。


 


沒法子,祝老爺隻能在繼室勸說下,親自登侯府門改了婚事。


 


把祝靈兒跟小侯爺鄒衍琛的婚事,改給了祝晴。


 


祝靈兒定給了二少爺鄒衍澤,擇同一良辰吉日完婚。


 


但造化弄人,大婚前三日,鄒衍琛為救老侯爺,身中毒箭,雖箭傷痊愈,卻留下了難解的毒素。


 


太醫院院正遺憾表示,鄒衍琛再站不起來,最多十五年,必S無疑。


 


為鄒家長遠計,鄒衍琛挺著病體求聖上把爵位讓給弟弟鄒衍澤。


 


祝晴哭著喊著不願再嫁給廢人鄒衍琛。


 


老侯爺對鄒衍琛心疼愧疚之下,

以權壓人,命祝晴務必準時上花轎。


 


祝晴的母親心疼女兒,在大婚當日,設計祝靈兒和祝晴上錯花轎,入錯洞房。


 


再後來,機關算盡的人,得享榮華。


 


至孝至純之人,被遺忘在侯府角落。


 


如若不是為了接我回府,大概娘親會在偏院守到爹爹S去。


 


再在爹爹的請求下,灰溜溜去往西北。


 


但憑什麼呢?


 


既然我鄒嵐嵐成為了大房的孩子,那大房失去的一切,我都必須幫忙討回來。


 


不然來日,師父也該嘲笑我沒本事了。


 


當務之急,是爹爹的身體。


 


隻有爹爹徹底康健,才有站在朝堂上的機會。


 


更不用說,要從久居高位的二叔手中,搶回侯爵之位了。


 


鄒芙在祝晴的帶領下,四處相看的時候,

我泡在藥房,幫爹爹配制調養的藥膳。


 


制定一系列康復計劃,命娘親嚴格執行。


 


待二叔從江南剿匪回京時,爹爹已經在祖父的運作下,去吏部報了到。


 


當初在爹爹病床前哭得S去活來的S老頭,又恢復了冷靜:「衍琛,我們鄒家能走到今日,萬不可行差踏錯一步!我知道爵位之事委屈了你,但你二弟已掌家理事,好孩子,以大局為重!」


 


這話聽著真惡心!


 


我知道委屈了你!但你不許委屈,也不許爭搶!


 


憑什麼?!


 


當然,不平的隻有我一個人。


 


爹娘好似步入了遲來的熱戀期,二人不是一同去湖邊劃船,就是晨起畫眉。


 


就連爹爹在書房辦公,娘親都要捧著話本子紅袖添香。


 


當真像一部甜寵話本子。


 


如若祝晴沒利用管家之權,

時不時給清風院使絆子的話!


 


我的娘親憑什麼矮她一頭!


 


我不答應!


 


10


 


鄒衍澤回府還帶了個道士回來。


 


那道士言之鑿鑿,侯府主院唯有當家人才能壓得住煞氣,不然整個侯府都會被反噬。


 


嘖!


 


他也是急了。


 


要不是我跟師父學過風水,當真就信了他的邪。


 


祖父面露難色:「衍琛,如今你身子骨也好了,不然這院子···」


 


我不容爹娘說話,直接擋在了前面。


 


「你是哪個道觀的?師從何人?憑什麼說我爹娘住在主院會讓侯府遭受反噬?」


 


道士一甩拂塵:「侯府當真是好規矩!」


 


侯爺鐵青著臉:「來人,二小姐對道士不敬,

帶下去跪祠堂。」


 


對道士不敬?


 


「敢問侯爺,這坑蒙拐騙的老道,有什麼資格讓我敬重?」


 


娘親擋在我身前?:「嵐嵐不懂事,要打要罰,有我和衍琛在,就不勞二弟費心了!」


 


爹爹雖沒說話,但和娘親並肩站在了我前面。


 


侯爺痛心疾首:「慣子如S子!你們以為你們是對嵐嵐好嗎?她如今已及笄,總歸要相看親事,若是傳出她不敬道士的傳聞,你們能為她兜底一輩子?」


 


娘親臉上閃過遲疑,不確定看向爹爹。


 


爹爹卻不管不顧:「我鄒衍琛病弱時就罷了,如今我既恢復健康,我的妻女自有我來護,不勞二弟操心。


 


「這院子,是我自小就住慣的,如今嵐嵐也不想換,所以這院子我不會搬出去!」


 


道士痛心疾首:「你們就不怕反噬嗎?


 


「反噬你個大頭鬼反噬,我跟師父這麼多年,怎麼沒聽他老人家說過一句?」


 


侯爺震怒:「你師父是什麼牌位上的人,也好意思跟天師相提並論?!」


 


侯夫人嗤笑:「大抵是村子裡跳大神的婆子吧,天師莫怪,小兒自小在鄉下地方長大,什麼都不懂。」


 


鄒芙恭敬拱了拱手:「道濟天師是唯一聽過國師大人講經的道士,在國師那裡都掛了名。你敢質疑他,爹娘罰你跪祠堂,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哈,我還以為多厲害的天師呢。


 


原來聽師父講過經,就能抖落成這副模樣?


 


那我在山腳下矜矜業業喂雞、喂豬種莊稼,算什麼?


 


算我勤勞嗎?


 


「什麼狗屁道濟天師?你說你在我師父面前掛過名?那我怎麼沒聽說師父說過你?到底是誰不知所謂?

!」


 


11


 


娘親不可置信:「國師真的是你師父?嵐嵐,怎麼沒聽你說過啊?


 


「我和你爹是不是得正式去國師府拜見一番?哎呀,你這孩子,回來這麼久也沒說,你師父該說我和你爹不懂事了。」


 


侯夫人翻了個白眼:「她說她是國師的徒兒,我還說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兒呢!


 


「行了,別拖延時間了,趕緊把院子讓出來!影響了侯府的運勢,就連父親也饒不了你們!」


 


祖父輕咳一聲:「衍琛,當初讓你們搬到主院,是因為你需要休養。如今你身體養好了,不然就把院子還給你二弟吧?畢竟他有爵位,總不能住的比你差不是?」


 


爹爹忽然笑了。


 


往日他病弱在床上還不覺得,如今面色紅潤,當真是稱得上芝蘭玉樹。


 


「父親說,我身子養好了,

要把院子還給二弟?」


 


祖父摸摸胡子,卻還是點了頭。


 


「那,我身體好了,二弟是不是該把爵位還給我了?」


 


侯爺和侯夫人都站了起來,祖父也坐不住了:「爵位如何能來回更換?你遠離朝堂多年,如今都靠你二弟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