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場所有人,唯侯夫人最沒資格嘲諷嵐嵐,要不是你粗心大意弄丟了她,如今嵐嵐的文採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侯夫人輕蔑睨了我和娘親一眼:「待會丟人現眼的時候,別攀附我,就是我的福氣了。」


 


她慈愛看向鄒芙,二人不知說到了什麼,目光都直直看向長公主身側的託盤。


 


那是一塊通體盈綠的暖玉,一看就價值不菲,更不用說還是長公主的賞賜。


 


在場貴女們看向暖玉的眸子裡,都閃過向往。


 


唯有娘親,看清那塊玉後,騰得站了起來。


 


她眼底含淚:「這是娘親出嫁時,外祖母給她的傳家寶。後來祝府出事,這塊玉被爹爹拿去打點官場了。


 


「臨S前,娘親都愧疚自己沒守護好外祖母的遺物!可恨我不學無術,竟隻能眼睜睜看著母親的遺物流落他人之手。」


 


我反握住娘親顫抖的手,

衝她搖了搖頭:「不會!」


 


娘親蹙眉:「什麼?」


 


我說不會!


 


外祖母的遺物,不會流落在外。


 


今日我必定拼盡全力,幫娘親拿回屬於她的東西。


 


5


 


謀定而後動,是師父教給我制勝的法寶。


 


所以哪怕我對那塊玉志在必得,依舊穩穩坐在座位上。


 


看著各色閨秀,或表演書法,或展示繡技。


 


不得不說,在場的閨秀,都是傾全族之力培養的佼佼者,每個人單拎出來,都足夠出色。


 


直到鄒芙的百鳥朝鳳圖竟可引蝴蝶盤旋,長公主才笑著拍手:「今年佼佼者眾多,但要本宮說,還是永安侯府的小姐,獨佔鰲頭。」


 


娘親氣得直喘粗氣:「我們不中用就罷了,其他人幹什麼吃的?這玉給誰也不能給她們倆強盜啊!


 


「一個搶我婚事,一個搶你爹娘,看著她們風光,真比S了我還難受!」


 


我安撫的捏了捏娘親的手。別急,別躁,就以我回府這些日對鄒芙的觀察,如此時刻,她要不踩我一腳,我把名字倒著寫。


 


果不其然,她溫婉謝過長公主對她的稱贊後,話鋒一轉:「我二妹琴棋書畫皆在我之上,我越過她拿這賞賜,總覺得臉紅。」


 


長公主眼底閃過一絲興味:「鄒二小姐,有才藝怎麼還藏著掖著?」


 


娘親拽著我就跪在了地上:「公主殿下容稟,小女自小在莊子長大,不曾有人教過這些。」


 


我鼻頭忽然一酸。


 


她說無人教過我。


 


而不是我不會。


 


「春日宴必須有才藝方能參加,鄒二小姐總不能一項才藝都沒上報吧?」


 


長公主身側的嬤嬤肅著一張Ţũₖ臉:「鄒二小姐上報的,

是··」


 


她臉色如同打翻了調色盤,欲言又止。


 


長公主氣笑了:「還有什麼是你這老貨說不出口的?」


 


嬤嬤瞥了我一眼,才面無表情讀出來:「鄒二小姐的才藝是:比鄒芙展示的才藝強上那麼一點。」


 


侯夫人嫌惡地撇開視線。


 


在場眾人更是炸開了鍋。


 


「到底是鄉下來的,隻會爭強好勝。誰不知道鄒大小姐自小聘請名師,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尤其是鄒大小姐的畫,連國師都誇過。」


 


「也不算誇吧,我記得國師說的分明是,有我徒兒五年前的三分神韻。」


 


「怎麼不算誇?國師是什麼身份?能有國師徒弟三分神韻,也夠鄒大小姐在貴女圈橫著走了。」


 


我忍不住咧了咧嘴。


 


虧師父還說在他心底無人能與我相提並論,

原來背地裡竟說鄒芙像我。


 


哼,下次見他,看我不把他私藏的丹藥都偷走!


 


鄒芙嘲弄開口:「可惜我沒見過二妹的才藝,竟不知二妹比我強上那麼一點,如今就請二妹給我們表演一番了。」


 


娘親擋在我身前:「阿芙,你妹妹不懂上京城的規矩,大伯母替她跟你道歉。你不是一直喜歡大伯母房中的大珊瑚嗎?等回去我就把它送給你。


 


「長公主,不知者不怪,嵐嵐有什麼過錯,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教好她,您直接罰我就可以。」


 


6


 


這是第一個擋在我身前的人。


 


並且是一次又一次,不問緣由擋在我身前。


 


我眨巴眼睛,努力把眼角的淚擠走,安撫地拍了拍娘親的手:「我說比你強那麼一點,是怕你下不來臺!就你這水平,連我五年前塗鴉之作都不如。


 


娘親急得直拽我衣袖。


 


侯夫人罵了一聲蠢貨。


 


眾人竊竊私語。


 


鄒芙氣得渾身顫抖:「你來畫,我看看你比我強在哪裡?」


 


長公主命人給我準備了紙筆,我視線在眾人身上緩緩劃過。


 


鄒芙嗤笑:「拖延時間做什麼?你若是怕了,現在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當你認輸,不跟你計較了。」


 


她也配!


 


我拿起筆,一氣呵成。


 


待我畫完,嬤嬤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這···」


 


鄒芙得意:「我早就說了,不會畫少丟人現眼,我就不信你的畫能超過我的百鳥朝鳳圖。」


 


長公主蹙眉:「這什麼這?你今天怎麼回事?」


 


嬤嬤趕忙把我的畫呈上去:「奴婢活這麼大,

還沒見過這樣活靈活現的畫作。」


 


長公主的眼睛也盯在了畫作上:「像,太像了,這竟出自閨閣少女之手。國師還天天吹噓他徒弟,要本宮說,這畫作就是國師徒弟來,也做不出。」


 


我把頭越埋越低。


 


嗯。


 


我承認我畫的很好。


 


但就不必跟我自己比了。


 


長公主含笑衝我招手:「今日魁首,鄒二小姐當之無愧,這塊玉,本宮把它贈予你。」


 


「我不服!


 


「我知道我奪走慶熙郡主的魁首,公主殿下不滿,但讓這麼一個草包壓過我,我不服!」


 


看著侯夫人同樣義憤填膺的臉,我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慶熙郡主氣笑了:「本郡主技不如人,本郡主認!但你公然質疑公主,擾亂評判秩序,該當何罪?」


 


鄒芙臉色漲紅,

卻依舊堅持:「我隻求一個公道!」


 


「好一個公道!慶熙,你把鄒二小姐的字畫傳下去,讓在場所有人都看看,本宮到底有沒有徇私。」


 


慶熙郡主驚嘆地看了我一眼:「你我才第一次相見,你竟能畫這麼像?」


 


剛剛還議論紛紛的眾人,也感嘆出聲:「這得是多強的功底,才能把在場眾人的神韻全部都畫出?」


 


「你們瞧這桃花落的神韻,簡直了,這哪是強一點半點,這完全沒有可比性!」


 


「我竟不知道,我有這麼好看,她竟在我傷疤處,畫了一個桃花妝,這樣細心善良的姑娘,能有什麼壞心腸?」


 


鄒芙鐵青著臉奪過字畫,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你不是一直生活在鄉下嗎?」


 


這就跟她沒關系了。


 


那塊暖玉由慶熙郡主親手交給了我。


 


而鄒芙,因對長公主不敬,被長公主勒令,此生不允再參加春日宴。


 


對上京城的女子而言,春日宴是交際、打點的好地方,更是未婚女子議親的重要場所。


 


鄒芙在議親的年紀被驅逐,以後大抵是尋不到好親事了。


 


7


 


當晚,娘親拿著暖玉,眉飛色舞跟爹爹講述在春日宴的事。


 


爹爹越聽,眉頭越緊。


 


他肅了神色:「嵐嵐,我不知你為何非要選我和你娘親做父母,但我知道你有大本事。


 


「你娘親命苦,自小沒了娘,後又被繼母搓磨,嫁給我這麼個廢人。來日我不在了,你娘就交給你了。


 


「答應我,別讓她受委屈。她喜歡熱鬧,你多帶她出去玩。上京城的貴婦人虛偽,你帶她去西北,她自小在那裡長大。」


 


娘親扯了扯他衣袖:「好生的,

你說這些做什麼?」


 


「我有預感,我體內的毒發作越發厲害了,大概就這兩個月了,本來打算直接把你送回西北,如今有了嵐嵐。」


 


娘親捂著臉:「好不容易嵐嵐讓我揚眉吐氣了一番,你非要招我哭!你S吧,趕緊S,S了留我任人欺辱!


 


「不對,現在是留我和嵐嵐一起任人欺辱!


 


「你總說西北西北,外公早就去世,如今當家人還認我是誰?」


 


爹爹猛咳:「靈兒,對不住,我身子骨不爭氣,我······」


 


我跟隨師父多年,早就看慣了生S,卻依舊看不得娘親的眼淚。


 


隻好捏著爹爹的嘴巴,把師父回京前留給我的藥丸直接塞進了爹爹口中。


 


「嘔」


 


爹爹猛的嘔出一大口黑血,

暈S了過去。


 


屋子裡服侍的下人,咋咋唬唬去找府醫。


 


娘親把藥瓶從我手中奪去,眼底都是傷痛:「聽著!時間有限。待會無論誰問起,都說這藥是我給你爹爹吃的!


 


「我知道嵐嵐是好心,但你爹爹確實經不起折騰。待會你什麼話都別說,就憑你那手畫技,你祖父不會埋沒了你。」


 


我趕忙解釋:「我給爹爹吃的是能解百毒的神藥,爹爹吐血是因為毒素排出來了,暈倒是正常的反應。他睡一覺,醒來後再養養身體,就能痊愈了。」


 


可娘親用一種心力交瘁,卻還要應付小孩【你說的都對;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但待會有人來了,你一定不許Ṭů⁴任性。】的神色看著我。


 


得,白說了。


 


侯夫人氣勢洶洶命人押住我ṱůₗ。


 


「我早就說這孩子命格與府上有礙,

你們偏不信,如今搭上大哥一條命,滿意了吧?


 


「祝靈兒,不是我說,你怎麼一把年紀了,還是不長記性,怎麼就這麼蠢呢?


 


「來人,把這孽障打十大板,送去家廟為大哥祈福,如若大哥當真有個三長兩短,就讓她以命抵命!」


 


母親如夢方醒,擋在我身前:「是我擔心夫君的身子,特意求的解毒丸,沒想到ṭū́⁰竟害了夫君!要S要打我都認了,但這一切跟嵐嵐沒關系!」


 


侯夫人笑了:「也對,大哥吐血前,就你和嵐嵐在病床前伺候,你們倆都跑不了!


 


「來人,把大夫人和二小姐一起送去家廟!祝靈兒,這下,我看誰還能護著你!」


 


初回府時對我展露過善意的祖父,對於我和娘親的遭遇視若未聞,隻小心用帕子幫爹爹擦拭額頭上的細汗。


 


侯夫人視我和娘親如眼中釘肉中刺。


 


被她的人拉走,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萬一她偽裝成馬車跌落山崖,更甚者,令賊人侮辱了我和娘親。


 


那麼就算爹爹醒來,我們的委屈也白受了。


 


可偏偏爹爹還有半炷香的時間才能醒過來。


 


我必須拖延時間。


 


8


 


我猛地掙脫開壓制我的婆子,衝到祖父面前:「您如今惺惺作態還有什麼意義?最先放棄爹爹的,不就是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