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媽看起來那麼健康,耀眼得閃閃發光,她怎麼會有乳腺癌呢?


 


「何阿姨,你是不是搞錯了?」


 


「安宜,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董事長八年前就確診了乳腺癌,這次已經是第二次復發。」


 


八年前?


 


我十歲……


 


難怪那年,她消失了一整年。


 


「安宜,你也一起去醫院吧。」媽媽被擔架抬走時我還愣在原地,一向沉穩的何助理紅了眼圈:「董事長在國外的治療不是很順利,她……」


 


「安宜,去看看董事長吧。」林蘊扶住搖搖欲墜的我,像之前一樣輕拍我的後背:「我陪你去。」


 


陳曉珍也挺身而出:「我也陪你去,如果是假的,我幫你罵S她!」


 


34


 


可惜,

我媽沒騙人,她真的生病了。


 


在車上,何助理把這八年我媽瞞著我事全部告訴了我。


 


八年前,萌友剛剛步入正軌,我媽就確診了乳腺癌,她為了瞞住這件事,選擇去國外治療。


 


她很堅強,切去雙乳,扛過十多次化療,但不幸的是,病理檢測顯示她的癌細胞是侵襲性強的低分化癌,轉移概率較大。


 


所以第一次治療結束後,我媽就像變了個人,逼著我學習一切生存本領。


 


她嚴格地要求我,為了讓我盡快成長,她不惜把自己的一些經歷放在了我的身上,讓我去承受一些超出年齡範圍的壓力。


 


同時,她沒有停下前進的步伐,把所有心力投入萌友。


 


「安宜,你或許不知道,這些年,霍家一直在暗中狙擊萌友,霍老太太深知隻有董事長倒了,她才有機會救出她兒子。」


 


我抿了抿唇,

這事我知道,當初被我媽關進療愈院時,有一個瘋瘋癲癲的男人成天嚷嚷說他霍家太子爺,誰敢給他打針他就S了誰。


 


而那個男人是我尋找多年的爸爸。


 


我原是想去投奔他的,後來才知道,他早就因為出軌和家暴,被我媽送進了療愈院,而我媽正是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才創辦了萌友,想為其他女性撐一把傘。


 


臨下車前,何助理告訴我,她給我發了兩封郵件:「第一封是董事長的遺囑,第二封你可以選擇看也可以選擇不看,隻是那些視頻裡或許記錄了真實的蘇瀾。」


 


35


 


我靠著手術室外的白牆,沒看第一封郵件,卻鬼使神差地點開了第二封。


 


模糊的畫面裡,媽媽躺在病床上,她的臉色很蒼白卻看著手機屏幕傻笑:「安宜今天沒哭,她抱著小兔子乖乖睡著了。」


 


那是我十歲時,

媽媽離開家的第九天,我哄了自己很久,才抱著兔兔睡著。


 


其實,兔兔的衣服裡藏著媽媽的照片,我把兔兔當成媽媽,所以才沒有哭。


 


然後是第二段視頻。


 


媽媽身上插著各種管子,卻仍在熬夜看項目,我聽見何助理勸她:「董事長,明天再看吧。」


 


「不行,這個項目霍家也在接觸。安宜還這麼小,我走之前,要替她掃清障礙。」


 


我記得這些年媽媽從霍家手裡搶下了一個又一個項目,她像是商場上的常勝將軍,隻要她在,萌友就有了主心骨。


 


緊接著畫面跳轉到我媽的辦公室,她的辦公桌、電腦桌面、水杯圖案全部都是我的照片,甚至夾文件的透明夾子上也印著我的頭像。


 


媽媽忙完後很自然地對著我的照片笑:「安宜,萌友今天又為三十多位女性提供了工作崗位,

媽媽很棒對不對,我們一起加油吧。」


 


後面幾段視頻是最近三年的。


 


我高一的時候,媽媽骨轉移,打了止痛藥後仍然疼得直冒汗,但聽何助理說我發語音過來,立馬露出欣喜的笑容。


 


可那段語音是——


 


「蘇瀾,你根本不配當母親。」


 


媽媽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她強撐著翻看記錄才發現那天學校開了家長會,而她全然不知。


 


當時我媽什麼都沒回,視頻裡我卻清楚地看見她哭了:「為什麼我的身體會這麼沒用呢!」


 


哭完之後她卻又釋懷:「安宜恨我也好,我走的時候她就不會痛苦了。」


 


高二,我媽在國外試新藥,副作用很大,口腔潰爛,身上起滿皮疹,何助理勸她放棄:「董事長,國外不行我們回國試試。」


 


她搖頭:「我不想安宜看到我這副模樣,

你放心,我挺得住,我多活一天,就能多護她一天。」


 


然後是這次,她在視頻裡看到陳曉珍做出的奇怪舉動,堅持要立刻回國:「安宜一定出事了!」


 


可她剛站起來,就直直倒在地上。


 


視頻戛然而止,我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直到屏幕暗下來,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其實種種蛛絲馬跡串起來,我有無數次機會發現媽媽生病的。


 


但我卻因為對媽媽的怨恨,讓這些機會生生溜走。


 


36


 


醫生說媽媽的手術很成功,不過還需要在 ICU 觀察一晚。


 


我看著媽媽被推進那扇藍色的大門,記憶中那個永遠妝容精致的女人虛弱得像一張白紙,風一吹她就要飄走。


 


難怪媽媽在家裡也帶著妝,時不時噴香水,原來她不是為了當女皇,而是為了隱瞞她的病容。

難怪她總是疏遠我,卻又在家裡安了那麼多監控,原來她不是想控制我,隻是怕我在她離開後,過得不好。


 


她怎麼這麼蠢呢。


 


我是她的女兒啊,她為什麼不把生病的事告訴我。


 


什麼霍家,我根本不怕,我才不要她為我做這麼多。


 


如果八年前,媽媽初治之後選擇好好休養的話,她是不是就不會復發了。


 


腦子越想越亂,林蘊和陳曉珍一直陪著我,她們幾次勸我回去休息休息,可我不願意走。


 


我怕我走了,就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真的很奇怪,以前我被逼著學這學那時常常想著我媽要是早點S掉就好了。


 


現在她真的快S了,我卻一點也不恨她了。


 


我根本無法接受她的S亡,甚至想進 ICU 裡替她受這份罪。


 


在最傷心的時候,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抬頭看了一眼,那些不該來的人果然來了。


 


37


 


外公、外婆、舅舅帶著一群記者出現在走廊裡。


 


「蘇瀾得了癌症,她馬上就要S了。」


 


「蘇瀾親口承認蘇安宜有精神病,那她S後萌友自然應該由我兒子繼承。」


 


「你們待會多拍拍我兒子,他很能幹的。」


 


雖然媽媽很早就與這一家子吸血鬼斷親,但如今媽媽病危,他們卻不要臉地想來搶媽媽的心血。


 


「蘇小姐,請問蘇董事長現在情況怎麼樣。」


 


記者們圍住陳曉珍,陳曉珍剛想回答,外婆就把她拉到一邊:


 


「外孫女,我知道你恨你媽,你媽這人無情無義,把你爸關在精神病院還不夠,還要把你也關進去,她現在得病是她活該,隻要你乖乖聽外婆的話,

外婆保證你一生大富大貴。」


 


外婆說完,外公也開始勸:「你奶奶跟我們通過氣,你媽S後霍氏會收購萌友,你一個十八歲的小女孩哪裡鬥得過霍家,不如跟外公外婆走,外公外婆會給你一大筆錢,然後送你出國。」


 


陳曉珍看了我一眼,我的心怦怦跳得飛快,生怕她答應外公外婆,拿錢走人。


 


但幸好,她按我教她的那樣,命令何助理把闲雜人等請出醫院。


 


「各位記者,我媽手術很成功,很快就能恢復健康,請大家放心,我媽不會有事,萌友也不會有事。」


 


記者們不依不撓:「蘇小姐,前幾天你和蘇董事長當眾吵架……」


 


「前幾天那事都是我奶奶和我外公外婆挑唆的,我媽生病也是被她們氣的,她們就是見不到我和我媽過得好,想抹黑萌友,我現在後悔極了。

所以今天也特別提醒大家,千萬不要相信我外公外婆的鬼話,我媽早就和她們斷絕關系了。」


 


陳曉珍輕快的語氣讓記者們信了大半,何助理也及時帶著保鏢過來清場。


 


她贊許地看了我一眼:「安宜,董事長如果知道你這麼能幹,會很開心的。」


 


我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望著 ICU 緊閉的大門,在心裡默默求遍所有神佛。


 


可夜裡,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38


 


我媽大出血,急需輸血。


 


「陳曉珍,我是 O 型血。」


 


我懇求地看向陳曉珍,她伸了個懶腰,爽快地卷起袖子:「反正是抽你的血,看我幹嘛。」


 


新鮮的血液被送進 ICU,又是難熬的兩小時,醫生帶來好消息:「病人的血止住了。」


 


我和陳曉珍松了口氣,

坐在 ICU 外的椅子上,靠著對方的腦袋,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醒來時,我驚喜地發現,我和陳曉珍的靈魂換了回來。


 


「不是說永遠都換不回來了嗎?」


 


「那個……我錢不夠,買的是次品。」


 


陳曉珍不好意思地撓頭,賣換魂奶茶的老人說次品有可能會失效,但她還是買了。


 


「其實從一開始,我心裡就一直暗暗期待著它失效。」


 


「或許我不是真的想換媽媽吧,我隻是覺得當時那種家庭氛圍自己快要S掉了,我爸爛成那個樣子,我媽都不離婚,我實在太氣她了。」


 


「沒想到,你居然能說服我媽離婚,謝謝你,蘇安宜。」


 


想起最初在陳曉珍家度過的那幾天,我覺得她也不是不能原諒。


 


作為她幫我趕走外婆一家的回報,

我把林蘊當年辭職回家生二胎的原因告訴了陳曉珍。


 


我們都覺得對方的媽媽好,想要換媽媽,其實是因為我們和媽媽之間有太多的誤會,早點說開就好了。


 


39


 


半個月後,我媽出院。


 


半年後,醫生說她創造了醫學奇跡:「蘇瀾,你的癌細胞消失了,就像被什麼藥物溶解了一樣,你究竟用了什麼藥?」


 


「什麼藥都用過,但最管用的是我女兒的血。」


 


我的血液裡有換魂奶茶,那個老人說換魂必須雙方身體健康,否則就不公平了。


 


或許是因為這樣,我媽陰錯陽差地治愈了癌症,還和林蘊成了好朋友。


 


她向林蘊學習做咕嚕肉、糖醋小排,說要讓我嘗嘗媽媽的味道。


 


嗯,做得很不好,下次別做了。


 


林蘊順利離婚後,受我媽影響,

變成了事業狂,短短三年就成了我媽的第二助理。


 


後來還因為太忙,把妮妮放在我家養著,我媽很寵妮妮,逐漸沉迷養娃無心事業,她把當初的懺悔室改成了寵物房,讓妮妮在家養貓咪狗狗小兔兔。


 


六歲的妮妮最愛玩過家家,每次我和陳曉珍放假回家,她都要我們當她的女兒,陳曉珍很煩她:「妮妮,你要多讀書,否則以後隻能當家庭主婦。」


 


妮妮眨著萌萌的大眼睛:「姐姐,家庭主婦不好嗎?媽媽和蘇瀾阿姨說,妮妮以後可以當家庭主婦也可以當職場女性,隻要妮妮有當家庭主婦的底氣,也有當職場女性的能力,妮妮就可以自由選擇噠。」


 


看著妮妮天真爛漫的笑容,我和陳曉珍也相視一笑。


 


是呢,女性本就不該被生活定義,結不結婚,生不生育,選擇家庭或是選擇職場,都是為了幸福。


 


至於男人,

如果沒擔當、不負責、出軌家暴還不如沒有。


 


「陳曉珍,你爸在療愈院住得還習慣嗎?」


 


「嗯,聽說比你爸好點吧,至少他不會吃自己的排泄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