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盡管如此。


 


有些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幫我。


 


上個寒假幫我寫作業,被系統懲罰鼻炎連續犯了一個月。


 


前天順手幫我帶了杯奶茶回家,被系統懲罰出門遇到隔壁家廁所爆炸,被噴了一身糞。


 


……


 


我走進廚房看見的,是一碗還冒著熱情的紅糖米酒湯圓粉子,裡面還臥了個溏心蛋。


 


這是我心心念念最想吃的東西。


 


上一次姨媽痛的時候,給司涵隨口提了句想吃外婆做的紅糖溏心蛋了。


 


沒想到她現在還記得。


 


「鹹鹹的淚水加紅糖水,吃起來別有風味吧?」


 


一道極其煞風景的身影打斷了我美好的意境。


 


紀時靖單手撐在門口,臉上盡是挑釁。


 


念在白天他幫了我的份上。


 


這次我決定忍氣吞聲。


 


不再理他。


 


13


 


最近每天回到家。


 


我總是能看見紀時靖拿著拖把愁眉苦臉地坐在門口,手裡刷著抖音。


 


視頻裡播放的是,一個 30 歲已婚婦女喪偶式婚姻,一個人每天辛苦帶娃還要做家務還要上班的故事。


 


紀時靖看完視頻後,評論回復了句:


 


「姐妹,你太厲害了,我現在也是這樣,有空多交流,互相鼓勵!」


 


發覺我回來後。


 


他擦了擦手,放下手機,進廚房給我端出熱氣騰騰的飯菜:


 


「餓不餓,爸給你做了你愛吃的菜,嘗嘗好不好吃。」


 


紀時靖說得很溫柔。


 


如果他端出來的不是燒焦的夾生飯。


 


不是因為把鹽和糖,

醋和醬油看錯,做出的酸甜口味的青椒炒肉。


 


不是那咬一半,裡面都是血漬呼啦的肉的話。


 


我都恍惚地以為,他要下定決心當一個好爸爸了。


 


可為了不辜負他的好意。


 


我還是咬著牙吃完了。


 


哪曾想當晚就蹿稀蹿的我懷疑人生。


 


隔天。


 


我用電腦查資料的時候看見,紀時靖昨天的歷史搜索記錄是:


 


「拉肚子會拉S嗎?」


 


「蹿稀要多久才會脫水S?」


 


「世界上有人因為拉肚子S嗎?」


 


「火化遺體需要多少錢?」


 


「40 歲還能生二胎嗎?」


 


「試管嬰兒要多少錢?」


 


好家伙。


 


為了避免我轉生第二次,都要做試管嬰兒了?


 


14


 


時間過得很快,

6 年轉瞬即逝。


 


紀時靖因為每天都追在我屁股後給我收拾爛攤子,才剛年過 40,就熬成個黃臉婆了。


 


他因為要在家全職帶娃,公司的所有的大小事務全部移交給了司涵。


 


司涵也處理得很得心應手,從來不需要他幫忙。


 


當然。


 


回到家後她會往沙發上一躺,然後開始說那句經典臺詞:


 


「哎呀上班一天累S了,你帶下孩子怎麼了?」


 


這麼多年,她已經偷摸著攢下一身膘了。


 


……


 


我讀高三的那年,班上有個男同學給我寫的情書不小心被紀時靖看見後。


 


他拉著我語重心長,推心置腹地說:


 


「現在的男生還處於一個懵懂階段,他們對戀愛隻是新鮮,有責任感且會負責的男生很少很少,

談戀愛可以,前提條件是必須保護好自己。」


 


我看著紀時靖頭頂幾根生出的白發。


 


忽然意識到,他老了。


 


不知不覺,我也「折磨」了他 18 年。


 


「小兔子崽子,你有沒有聽我說!!」


 


紀時靖察覺到我在走神,恨鐵不成鋼地揪了一把我的耳朵。


 


但神奇的是。


 


他這次沒有被系統電擊。


 


紀時靖忽然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臥槽?」


 


我後怕地大喊一聲,起身就準備開跑。


 


完了。


 


系統不保護我了。


 


紀時靖要打擊報復我了。


 


果然。


 


他一把關上了門,從衣櫃裡拿出一個衣架子,拿在手上掂了掂。


 


「林薏啊,沒有挨打的童年不夠完整。

現在,爸爸終於可以彌補你缺失的童年了,還你一個完美的人生了,怎麼樣,激動嗎?」


 


我一步一步朝角落挪,瑟瑟發抖:


 


「不……我覺得我殘缺的童年也挺好的,人嘛,總是要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紀時靖不聽,興奮的朝我靠近。


 


我抱著自己,試圖繼續威脅:


 


「你別過來啊,你再過來以後你老了我可是會拔氧氣罩的。」


 


紀時靖戲謔地笑了出聲:


 


「沒事,爸不會讓你活到那天的……」


 


「司涵!!救我——你老公要S人滅口了。」


 


「別喊了,她被我支出去做美甲了,沒有三個小時回不來。」


 


可惡 ──


 


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竟然是我自己。


 


眼瞅著衣架子就要給我腦門打開花了。


 


我閉上眼睛蜷縮成一團發抖。


 


結果。


 


紀時靖最後隻是把衣架塞進了我的手裡。


 


他說:


 


「爸爸不能保護你一輩子,你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不是所有男人都像爸爸一樣呵護你,愛護你。」


 


臥槽。


 


我的眼睛莫名有些想尿尿是怎麼回事。


 


……


 


後來我又順利地上了大學,找到了工作。


 


這期間,系統甚至一次都沒跳出來和我們說過話。


 


除了我不想給司涵打錢。


 


系統會強制跳出來把我一個月隻有 3000 的工資,強行撥款 1500 給司涵。


 


15


 


紀時靖 48 歲的時候。


 


他已經徹底不跟我鬥了。


 


他甚至真的像個老父親關心自己女兒一樣,關心我。


 


晚上 10 點,我接到了紀時靖一個暴跳如雷的電話。


 


電話裡,他質問我這麼晚為什麼還不回家,是不是又被哪個油嘴滑舌的壞男人迷了眼。


 


此時。


 


我悠闲地坐在燒烤攤前撸串。


 


不到 20 分鍾,紀時靖就帶著司涵風塵僕僕地驅車趕來,隻為了看我有沒有被野男人騙走。


 


面對這些。


 


司涵已經司空見慣了。


 


她貼著面膜的臉,難掩疲憊和無語地對我說:


 


「林薏,這貨當你爹當上癮了,體諒一下。」


 


紀時靖難得和司涵說了一次重話:


 


「老婆!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是你懷胎十月的生下來的女兒,

是我們愛的結晶,我是她爸爸,這一切都是為了她著想。」


 


好家伙,自己佔我便宜就算了,還要拉上司涵一起。


 


「養育女兒不是媽媽一個人的責任,我這個當爸爸的,也必須盡到所有義務。」


 


他說得真誠。


 


完全不記得自己在 20 年前我出生那天,想歹毒掐S我的惡臭嘴臉了。


 


但現在。


 


我已經疲憊了。


 


體諒一下高齡老男人那顆孤獨的心吧。


 


我拿起一串不想吃的韭菜,遞給紀時靖:


 


「吃不吃啊。」


 


紀時靖原本還在滔滔不絕的嘴立馬停了下來,接過韭菜就喂給司涵:


 


「老婆,咱們女兒真乖,現在都會給我們買吃的了。」


 


我抬手阻止了紀時靖:


 


「她不吃韭菜。


 


然後轉手拿了一串蘸了辣椒面的蟹柳喂到司涵嘴邊。


 


司涵感動得眼淚汪汪:


 


「還是閨女最懂媽媽,不愧是媽媽的小棉袄。」


 


我:「……」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們一家三口的溫馨畫面。」


 


一直裝S的系統突然活了過來。


 


而它活過來的唯一作用就是。


 


給我指派新的任務:


 


「林薏,你臨時加下班,明天去跟隔壁那個病嬌沈總——沈霸,結下婚。原定的宿主聽說沈霸折磨人的手段非常離譜,嚇得逃婚了。」


 


「剛好在同一個位面,你到時候直接打車去就行。」


 


喲,需要我們就出來。


 


不需要我們就裝S。


 


這個系統真是越來越渣了。


 


我冷笑聲:


 


「我要是不呢?」


 


系統扣扣鼻子:


 


「完成任務給 50 萬金幣。」


 


我笑了:


 


「我林薏是為這種小恩小惠就屈服的人?憑什麼你系統可以想理我就理我,不理我的時候就把我拋到一邊,我不會再當你的舔狗了。」


 


系統:


 


「100 萬。」


 


16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化了個全妝,出席了沈霸和一位不知名逃婚小姐的婚禮。


 


沈霸是個 185 左右,牛高馬大的肌肉男。


 


他將西裝撐得滿滿當當,有種歐美男模特的感覺。


 


他和我說的第一句話是:


 


「謝謝你林小姐,你的救場之恩,沈某沒齒難忘。」


 


我挑了挑眉。


 


沒想到這病嬌男還挺有禮貌。


 


不過。


 


讓我更沒想到的是。


 


當我穿著婚紗,跟沈霸站在臺上交換結婚戒指的時候。


 


50 歲的紀時靖在底下哭得很傷心。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對著司涵哽咽道:


 


「這前一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嫁人了啊……我怎麼能受得起這種打擊……嗚嗚嗚」


 


「老婆,我們的女兒會不會受苦啊,她被我寵著長大的……要是哪個男人敢對她不好,我就是拼了一把老骨頭,都要打斷那個狗男人的腿!」


 


「嗚嗚嗚,老婆,病嬌男是不是很變態啊,小薏打得過他嗎?」


 


司涵揪住紀時靖的耳朵,狠狠地擰了一把:


 


「你丫的當人家爹,

佔便宜佔上癮了是不?」


 


「醒醒,哥們。」


 


紀時靖眼淚汪,仍舊執迷不悟。


 


「可她是我們一手帶大的啊……」


 


司涵索性閉上眼睛假寐。


 


沈霸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紀時靖,不屑地輕嗤了聲:


 


「想不到曾經叱咤風雲的老渣男紀總,竟然在家裡怕老婆又怕女兒。」


 


我一邊摘下無名指的鴿子蛋鑽戒準備順走賣錢,一邊滿臉笑意地回應沈霸:


 


「紀總,演出費結一下。」


 


沈霸笑了聲。


 


低頭俯身湊了上來。


 


他的鼻尖碰到我的鼻尖,滾燙的呼吸噴灑到我的臉上。


 


隻見我的胸口突然多了一張小卡片。


 


那上面用龍飛鳳舞的字體寫下了兩行字:


 


「林小姐。


 


「洳淉嬡請堔嬡,婼芣嬡請離開。」


 


「談錢?伱,是真嘚噯偶嗎?」


 


我愣了愣。


 


臥槽,這哪是病嬌,這是非主流啊。


 


而且還想白嫖的非主流!!


 


我決定裝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對沈霸說道:


 


「對卟起,娥粑粑說,泥這樣的灰主流,是靠不住的。娥們,隻是逢場作戲。錢,必須得給。」


 


沈霸怒了,從西服的兜裡拿出一張黑卡拍在我手心裡:


 


「你爸在哪呢?」


 


我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趕緊把黑卡收了起來。


 


然後指了指在觀眾席鶴立雞群的紀時靖。


 


此時的紀時靖以為沈霸把我惹哭了,正憤怒地起身準備衝過來:


 


「沈霸你這個臭小子!敢欺負我女兒,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司涵起身想攔他,但顯然沒攔住。


 


沈霸正愁找不到紀時靖。


 


他脫下西裝外套,露出一身肌肉,面目兇狠的朝紀時靖迎了上去。


 


看著司儀和賓客被嚇得滿地亂爬。


 


我終於是不忍心,挽住司涵的手,大喊:


 


「保安呢,保安在哪裡,女婿和嶽父打起來了!!」


 


「保安——」


 


17


 


沈霸的任務結束後,系統也不再裝S,正式宣布我們的任務結束。


 


我和司涵要離開這個位面了。


 


走之前,司涵有些猶豫。


 


我知道,她是舍不得那個喜歡當別人爸爸的臭紙片人紀時靖。


 


紀時靖也知道我們要走了。


 


他一句挽留的話也沒講,

隻是淡淡地對我們說:


 


「到時候一起再吃頓飯吧。」


 


真正要走的那天。


 


紀時靖花了六個小時親自下廚做了頓飯。


 


有司涵愛吃的松鼠桂魚,麻辣小龍蝦,香辣蟹柳。


 


有我愛吃的烤羊肉串,番茄牛腩 ,孜然土豆。


 


唯獨沒有他自己愛吃的菜。


 


以前吃飯的時候,他總會搪塞我一句:


 


「小兔崽子,猜猜哪盤菜有毒,猜對了就獎勵你一個轉世輪回套餐。」


 


我舉起筷子,有些躊躇。


 


紀時靖以為我是怕他下了毒,於是解釋道:


 


「放心,都沒毒。我不會把你們倆毒S在這個世界留在這陪我的。」


 


我一時語塞。


 


其實我是不想這麼快吃。


 


一旦飯吃完了,就要散了。


 


這頓飯的氣氛格外壓抑。


 


司涵全程沒有講話。


 


隻有紀時靖反復地對我講:


 


「林薏,你馬上就會知道,失去了我這個好爸爸是件多麼悽慘悲劇且痛苦的事情了。」


 


「我照顧了你這麼久,你以後必須好好照顧我老婆!聽到沒,你不準欺負她!否則……」


 


 他也沒說完後面的話。


 


紀時靖大概心裡清楚。


 


就算我欺負了司涵,他也無能為力。


 


他隻是個被困在這裡的紙片人罷了。


 


司涵握住紅酒杯終於止不住地打顫。


 


她藏在桌布下的指甲已經深深嵌入我的大腿肉裡了。


 


別問她為什麼掐我。


 


問就是雖然很難過,但還是舍不得掐自己。


 


我疼得龇牙咧嘴,終於是抵不住疼痛起身假借上廁所跑路。


 


我這一走。


 


這倆人就依依不舍地哭了起來。


 


在司涵和紀時靖擁抱相泣,哭得肝腸寸斷的時候。


 


我嘆了口氣把系統喊了出來,並且瀟灑地扔給它了 100 萬金幣。


 


「給你 100 萬,把我這個便宜爹變成實體人。」


 


系統猶猶豫豫:


 


「宿主,你這不太好吧……這屬於是開掛行為……一般來說,紙片人是無法帶走位面的,但是礙於宿主你和我的關系這麼好,我可以勉為其難地去跟上頭申請一下,成不成功我就不知道了……」


 


「200 萬。」


 


「好的宿主,

正在執行,請稍候。」


 


那邊。


 


紀時靖的頭頂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恭喜紙片人紀時靖進化成宿主成功。」            


 


「獎勵好爸爸系統延續,直至宿主林薏 80 歲。」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