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宥白逐漸發現我的好，覺得我很聰明。
第二天早讀課，江宥白帶給我的詭異感直接翻了倍。
「啪嗒。」
什麼東西被他隨手扔進我書桌上。
我打開一看，透明塑料袋裹著兩個熱氣騰騰的灌湯包。
「路過小吃街順手買的。」
他沒回頭，聲音悶在走廊穿堂風裡，
「別又趴桌上睡，吃完再看書。」
我捏著袋子愣了兩秒。
蟹黃餡兒的，吸管戳破薄皮時滾燙的湯汁差點濺到手背上。
這狗東西什麼時候記住我口味的？
側過頭去。
江宥白破天荒沒在草稿紙上推導函數，
反倒推過來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英語卷子。
壓卷角的指尖沾了點藍墨水，
「倒數第二篇閱讀，你選的 C？」
我掃了眼題目。
科普文講深海熱泉生態，三個選項都埋了坑。
「嗯哼。」
我咬著吸管含糊應聲，故意把豆漿吸得呼嚕響。
他擰著眉毛盯我：
「為什麼排除 D？『chemosynthesis』這段明明……」
「因為第三段末尾啊，『Unlike hydrothermal vents……』」
我直接抽走他紅筆在原文劃了道線，
「這裡用了類比否定句式，暗示熱泉和火山口的能量來源有本質差異。D 項偷換概念了嘛。」筆尖點著卷面噠噠響，像敲在他天靈蓋上。
江宥白鏡片後的瞳孔縮了下。
【靠，她怎麼這麼聰明？教輔書都沒標這句。】
頭頂數字像接觸不良的燈泡，滋啦一聲蹦到 678。
我低頭藏住嘴角抽搐。
我去！
一份灌湯包讓我走了神，怎麼還真給他講上題了。
流言蜚語跑得比教導主任抓早戀還快。
9
中午小超市排隊時，前桌女生胳膊肘撞我，
「行啊大學霸，真把校草拿下了？」
她下巴朝食堂角落努了努。
江宥白正皺著眉把餐盤裡的青椒往我這邊撥，
夏淺淺端著餐盤杵在旁邊，臉色比隔夜青菜還難看。
「強強聯合懂不懂？」
後頭男生插嘴，薯片袋子哗啦響，
「年級第二給第一講理科題，第一幫第二押作文，
你倆聯手清北直通啊？」
江宥白撥青椒的手頓了頓。
夏淺淺突然把餐盤往桌上重重一撂，不鏽鋼碗蹦起來又砸回去。
「聯合？」
她冷笑聲刮得人耳膜疼，
「都高三了還早戀要不要點臉，再說宥白哥哥成績都下降了
「成績上升的隻有她沈清梨一個人，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話沒說完被江宥白拽住手腕，
「夏淺淺。」
他聲音冰冷，「我們的事兒和你有什麼關系？」
周圍瞬間S寂。
我慢條斯理嚼著搶來的排骨，油光蹭在嘴角。
江宥白盯著那點油漬，喉結滾了滾，突然伸手用指腹抹過去。
溫熱的，帶著薄繭的觸感。
【見鬼，
手自己動的。】
他猛地縮回手在褲縫蹭了蹭，耳根漫上血色。
夏淺淺的臉再次氣的紅溫。
她最近的臉色真好看，像調色盤。
江宥白頭頂的數字又掉回 670。
好，安心了。
9
晚自習下課鈴響時，我攥照例著數學卷子堵在江宥白座位旁。
他正在往書包裡塞競賽題集。
「最後一道導數大題……」
我把草稿紙拍在他桌上，碳素筆尖戳著畫滿問號的步驟，
「你昨天說用泰勒展開……」
「我今天要回家補英語語法。」
他突然站起來，書包帶子甩到我手腕上生疼，「明天再說。」
我盯著他頭頂突然跳動的 690，
指甲掐進掌心。
這個數字比昨天又高了，像懸在頭頂的铡刀。
夏淺淺此刻抱著英語詞典從後門晃進來，
香水味嗆得人頭暈。
「哎呀，我們年級第一怎麼在發抖呀？」
她指尖卷著發尾，
「宥白哥哥最近要衝三模呢，哪有空扶貧？」
我抓起他桌角沒喝完的冰可樂，鋁罐在掌心發出咯吱響，
「江宥白，你說過要……」
「我說過要和你考一個學校！」
他轉身時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所以我也要把成績提高回來。」
夏淺淺突然笑出聲，「聽說你周測理綜掉到 250 了？真吉利。」
她晃著手機屏幕，
班級群裡不知誰偷拍的排名表正在瘋傳。
我後槽牙咬得發酸。
江宥白擦肩而過時帶起的風掀開我壓在肘下的卷子，
那道導數題最後的求導步驟裡，
我忽略了一個數位，結果丟掉整個大題。
「江宥白，那我們分手吧！」
我對著他背影喊出S手锏。
他滿不在乎，就是不知道夏淺淺在不在乎。
果然，
「喂！動不動就拿分手威脅人你有意思嗎？」
夏淺淺突然尖著嗓音吼道。
我看著她尖叫的樣子覺得有趣急了。
大概是見我不說話，隻是對著她笑，
她有些尷尬。
更加著急，「你看什麼？！」
我「噗」的笑出聲。
「對不起，」我捂著肚子，衝她擺著手，
「實在沒忍住，
「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我直起腰，看向她，
「再說了，我分手，不是正好便宜你？」
夏淺淺向前一步舉起手，大概是想要打我。
江宥白卻搶先一步攥住了她的胳膊，
「夠了，確實和你沒關系。」
話落又轉頭看向我，「好了清梨，別氣了，走，去圖書館我給你補課。」
10
走出教室的時候，
身後還傳來夏淺淺尖銳的爆鳴聲。
「你不心疼啊？」我晃了晃江宥白的胳膊。
他有些無奈的笑了。
那笑容裡居然有一些寵溺，
「好啦，我又不喜歡她，你吃醋啦？」
說著，就拉著我繼續向圖書館走去。
我一陣惡寒。
但是看著他頭頂晃動的 665，我還是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11
三模成績張榜那天，陽光格外刺眼。
鮮紅的喜報像不要錢似的鋪滿了整個宣傳欄。
我眯著眼，咬著冰棍費勁地從人堆裡扒拉出自己的名字：
沈清梨，712。
很好，重回巔峰，甚至更勝一籌。
我滿意地勾起嘴角，視線向下移動。
江宥白，531。
堪堪過了一本。
嘖，真是喜聞樂見。
我心滿意足地轉身，卻撞上了一堵肉牆。
「清梨，你看到了嗎？」
江宥白臉色慘白，眼圈發黑，像是幾天沒睡的樣子。
頭頂的數字搖搖欲墜，最終定格在了令人愉悅的 531。
「看到了啊，」
我裝作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自己的劉海，
「恭喜你，一本線壓線選手。」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給我的筆記根本就是錯的！」
「呦，現在才反應過來啊？」
我輕蔑地笑了笑，指甲輕輕刮過他手背，
「江宥白，你不會真以為我會真心幫你吧？我可是個睚眦必報的小人呢。」
他不解的看向我。
我噗嗤笑出聲時咬碎了最後一口冰棍。
清了清嗓子。
「咳咳——
「煩他媽的，四眼妹還拽上了！
「要不是為了淺淺，誰能多看一眼這個醜 b！
「隻要我和四眼妹談戀愛，
她就能和沈清梨交換分數。」
他像是看到了怪物。
我湊近他滲出汗珠的鼻尖，
「你以為隻有夏淺淺有什麼破系統？
「巧了不是？我剛好也能聽到你的心聲！」
他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傀儡，頹然地松開了手。
「清梨，你聽我說，不是這樣的。」
江宥白拽著我的宜修，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
「分手吧。」我甩開他，
「畢竟——」
我故意歪著頭，裝作思考的樣子，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
空氣仿佛凝固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安靜下來。
江宥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夏淺淺也愣住了，她原本站在人群外圍，
看熱鬧不嫌事大，此刻卻像被雷劈了一樣，呆若木雞。
我不再看他，轉身走向人群外圍。
身後傳來夏淺淺尖銳的質問聲：
「江宥白，你去追啊，你不能和沈清梨分手！」
我得意地笑了笑，加快了腳步。
12
我本以為這件事會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面，
泛起幾圈漣漪後便恢復平靜。
畢竟，江宥白於我而言，不過是個高考前的娛樂。
但，我還是低估了江宥白的臉皮厚度。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在教室門口看到了他。
他整個人看起來邋遢又憔悴，
哪裡還有半點往日校草的模樣？
一看到我，就箭步衝上來，想要拉我的手，被我眼疾手快地躲開了。
「清梨，
你聽我解釋！事情真的不是那樣的！」
他語氣急切，像是生怕我不給他機會。
我抱著胳膊，翻了個白眼。
這江宥白是真把自己當深情男主了？
「哦？那你說，是哪樣？」
我挑了挑眉，故意反問道。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眼神懇切地看著我。
「清梨，我承認，一開始接近你，確實是因為夏淺淺。
「我利用了你。但是，清梨，你要相信我，後來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真的！」
他語氣激動，聲情並茂。
如果不是我能聽到他的心聲，說不定還真會被他感動到。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江宥白，演技還挺好。
「清梨，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他上前一步，
想要抓住我的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眼神裡充滿了乞求，
「清梨，我是認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想和你一起考華清！你幫幫我，好嗎？」
果然無利不起早。
我抽出自己的手，嫌惡地在校服上蹭了蹭，
「虛偽！」
馬上高考了，我不想再讓他打擾我的學習時間，
一把推開了他。
他頭頂的數字還在 531 穩如泰山。
13
盡管江宥白再怎麼著急，
高考還是來了。
我望著答題卡上工整的公式，
我甚至有闲情逸致在檢查試卷時，回憶起過去幾個月江宥白像隻蒼蠅一樣在我身邊嗡嗡亂叫的場景.
以及夏淺淺那張扭曲的臉。
真是兩個可悲的家伙。
此刻考場斜前方傳來窸窣響動。
我抬起頭正看到江宥白在草稿紙上瘋狂塗改。
很巧，他和我分到了同一個考場。
隻是，現在的他，額發被冷汗浸成一绺一绺的。
我甚至聽到了他的筆尖戳破紙張的聲音。
還有他頭頂的數字從 531 暴跌至 427。
「考生請停止答題！」
監考老師抽走他試卷時，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像條擱淺的魚。
和他相反，我如釋重負地放下筆。
整整三年，我都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我知道，屬於我的舞臺，終於要拉開帷幕了。
14
我伸了個懶腰，走出考場，深吸一口氣，空氣裡都彌漫著自由的味道。
接下來的日子，我徹底放飛了自我。
把那些厚重的參考書，堆成小山高的練習冊，全都鎖進了儲物間。
我開始精心打扮自己。
摘掉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換上了隱形。
要知道，這副眼鏡封印了我大半的顏值。
嘗試著化了一個淡妝，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我差點沒認出來。
原本有些嬰兒肥的臉頰，
也因為高強度的學習消瘦了不少，下颌線清晰可見。
我給自己買了幾件漂亮的小裙子，還特意去做了個頭發。
以前的我，素面朝天，穿著寬松的校服，像個毫不起眼的醜小鴨。
現在的我，精致的妝容，時尚的穿搭，自信的笑容，像一隻破繭成蝶的蝴蝶。
畢業典禮那天，我特意選擇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
襯得我膚白勝雪。
長發披肩，微風拂過，裙角飛揚，仙氣飄飄。
當我出現在學校門口的那一刻，
我能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
所有人都朝著我這邊看了過來，
眼神裡充滿了驚豔、疑惑、不可置信。
江宥白也來了，眼袋很重，看起來十分頹廢。
當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眼神裡充滿了懊悔。
【沈清梨？這真的是沈清梨？她怎麼變得這麼漂亮了？】
【我之前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覺得夏淺淺比她好看？】
【我還有機會嗎？】
他心裡活動挺豐富啊，可惜,晚了。
夏淺淺也來了。
她穿著一條火紅色的緊身裙,畫著濃妝，想要把自己打扮得光鮮亮麗。
她嫉妒地看著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沈清梨這個賤人！她怎麼會變得這麼漂亮？一定是整容了！一定是！】
【江宥白一定是喜歡上她了！不行,我不能讓她得逞！】
喲！
居然這次連她的心聲也聽到了。
呵,跳梁小醜。
畢業典禮上,校長慷慨激昂地發表著講話，但我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的思緒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校長念出了我的名字——沈清梨！
「我校沈清梨同學,以 715 分的優異成績,榮獲全省高考狀元！
「特此獎勵現金十萬元,並頒發榮譽證書！
」
全場哗然。
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羨慕和崇拜。
江宥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夏淺淺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甲都快要把手心掐出血了。
接下來,各高校招生辦的老師,紛紛上臺,向我拋出了橄欖枝。
華清大學，燕京大學,甚至還有國外的頂尖名校……
他們爭先恐後地向我介紹著各自學校的優勢，許諾著各種優厚的條件。
而我,隻是淡淡地笑著,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
終於,輪到我發言了。
我走到話筒前，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聲音說道：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父母,是他們給予了我生命，並一直默默支持著我。
「其次,
我要感謝我的老師，是他們傳授給我知識,並引導我走向正確的方向。
「最後,我還要感謝江宥白同學。」
我頓了頓，看向江宥白,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
「感謝江同學當初的『資助』，讓我媽媽安心吃藥,我才能心無旁騖地考出好成績。」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走到江宥白面前,將信封塞到他的手裡。
「這裡是兩萬零二百七十塊錢，兩萬是你當初『資助』我的，另外二百七十塊是按照我國最高的銀行利息算出來，
「畢竟……法律不讓放高利貸！
「謝謝大校草啦！」
說完，我轉身走回臺上,留下江宥白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那裡,像個小醜。
15
兩個月後我飛往京市準備開啟新的人生。
後來從同學口中得知。
夏淺淺家裡安排她出國留學了。
但是不過半年，好像就在留學圈裡玩的太亂，得了不知道什麼病。
而江宥白不甘心那個成績，
也不想聽從家裡那排出國。
不知道為什麼就一心要上華清。
選擇了復讀。
據說每天學校補習班和家裡三點一線,
拼了命的學。
各種試卷刷了不知道多少。
但是僅第一次考試連年級前二十都沒進去。
所有老師，甚至校長對這位曾經的清北苗子感到惋惜。
我心裡也感到一陣唏噓。
不過已經不管我的事兒了。
畢竟我每天有做不完的試驗，
參加不完的社團。
何必和一些小人耿耿於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