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現在,他們的眼神裡,多了一些復雜。


 


有的甚至還藏了一些憐憫。


 


因為他們很清楚,我所說的必不是虛構的故事。


 


那些傷害凌辱,切切實實地發生在我的身上過。


 


我和公主府上下,先有不共戴天的S親之仇,後有N待欺辱之恨。


 


這一切都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永樂公主府上下的觀感。


 


「為什麼不再等等呢?」我輕聲念了一句,然後笑了出來,「自然是因為,他們必須S啊。」


 


8


 


在接到我被賜婚給上官灏的旨意時,他們臉上欣慰的笑容那般燦爛。


 


可是背地裡,卻恨不得用最慘烈的方式弄S我。


 


永樂公主拿著細如牛毛的針往我身上扎著,她姣好的面容扭曲著罵我:「你個婊子生的賤貨,還想攀高枝嫁皇室?誰給你的資格?

你那千人騎萬人踏的親娘嗎?呸!」


 


江楚行用一張張被浸湿的紙往我的臉上貼,在我瀕臨憋S的時候,在我耳邊說:「你有今日,不過是借了為父的光,不然就憑你?偏偏你還不知感恩,總拿那仇恨的目光盯著我,你是想S了我?我按S你比按S螞蟻還輕松,你若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你外祖一家的昨天就是你的明天。」


 


那幾個哥哥更是恨不得榨幹我最後的價值。


 


他們將不著寸縷的我四肢用鐵鏈捆綁在床上,讓一個又一個人、畜趴在我身上發泄著,再圍觀。


 


他們笑著,「沒想到十一皇子還有戴綠帽的愛好。」


 


「這麼一個連蛋都揣不住的雞,遲早會被我們的好表弟厭煩了。」


 


「好妹妹,哥哥們這是教你,怎麼留住男人。」


 


「你也就這張臉這個身子還算值錢了。


 


「快看,現在和狗廝混的,可是未來的十一皇子妃啊。」


 


我從尖叫到後來的麻木,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刻崩斷了。


 


我不想再當人了。


 


當人有什麼用?


 


我要當一頭失控的野獸,一口一口撕咬掉他們的血肉。


 


我不想活了。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S。


 


「我在他們吃水的井裡下了迷藥,毒藥來得太快,被毒S對他們來說豈不是解脫,我就是要讓他們清醒地,眼睜睜地被折磨致S。」


 


「我S了人,原因就是剛剛說的那些,我認罪,怎麼處S我都行,我隻希望,快一點。」


 


「再晚,我怕趕不上外祖一家,村裡親朋近鄰,還有我娘投胎了,下輩子,我想和他們一起,哪怕是墮入畜生道,我也想跟他們一起。


 


娘親給我取名無離。


 


她也不想跟我分開的。


 


「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9


 


那些剛剛還請旨將我凌遲的大臣們都沉默了。


 


紛紛垂首不語。


 


背影透著羞愧和復雜。


 


就連皇後娘娘都微微地嘆了口氣,再沒有說什麼。珠簾微晃,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我能感受得到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帶著慈悲。


 


我一眼沒再看上官灏。


 


他是天上星。


 


我是塵見土。


 


但是我仍感激,當我拼了命想要抬頭看看的時候,他發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皇上命人將我押入大牢,三日後執行腰斬之刑。


 


我意料之中,也松了口氣。


 


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重新回到大牢的時候,

獄卒對我也沒有之前那種不客氣了,而是將我安排在一個收拾得尚算幹淨的;牢房裡。


 


就當我以為這是S前的優待時,就看見了上官灏親自提著一個食盒出現在我面前。


 


牢房幽暗狹窄,他需要低頭才能走進來。


 


我都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他為我低頭了。


 


但不管怎麼樣,隻要我S了,他就能恢復從前的高高在上,所以,我也就不再計較他此刻為我付出的卑微了。


 


上官灏在我對面席地而坐,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拿出來。


 


我冷眼瞧去,都是我愛吃的。


 


明明和他接觸時日尚短,但是他卻將我的喜好記得很牢。


 


除了記憶裡那些親人,隻有他對我如此用心了。


 


我自認為已經冷血到極致的心,在人之將S時,也難免回暖了一些。


 


他給我斟了一杯酒。


 


我舉起酒杯,是桃花釀。


 


笑了笑,一飲而盡。


 


他又為我連斟三杯,在我都喝光後,放下酒杯的剎那,我看見他已經淚流滿面。


 


像臨S前的阿娘。


 


也像在S光公主府所有人後,向西南方重重磕了三個頭的我。


 


我想伸手替他拭去眼淚。


 


盡管我一手血汙。


 


但是我的手被鐵鏈鎖住,根本碰不到他。


 


不管我怎麼努力。


 


他起身,在我身邊緊貼著我坐下。


 


不顧我身上的髒。


 


這次,我碰到了他的臉。


 


溫暖的人,連眼淚都是熱的。


 


燙得我指尖顫抖。


 


我笑罵,「沒出息。」


 


上官灏低著頭,給我布菜。


 


「這些,

是我親手做的。」他嗓音沙啞。


 


我翻過他的手指看了看,執筆握劍的雙手都是小傷口。


 


將他的手攏在手心,我靠著他,看著牢獄上方一個小小的鐵柵欄窗,輕笑著。


 


「我娘做飯好吃,誰家辦酒席都請她,山貨野菜經過她的烹飪,都能變成美味佳餚,但是我怎麼吃都吃不胖,她總是很著急,覺得自己沒把我照顧好。」


 


「我外公特別會打獵,能徒手打老虎,有一年野豬衝下了山,是他帶著村裡年輕人把一群野豬給圍剿了,那天,村裡老少都吃上了一口肉。」


 


「我外婆拿手針線活,我的衣褲鞋襪都是她老人家一針一線縫制的。」


 


「舅舅是個手藝人,家裡孩子多,他卻攢了好多好木頭給我打家具,還跟人家學了拔步床,說以後要親手給我打嫁妝。」


 


「舅母從來不吃醋家裡人對我好,

她也不嫌棄我是個外姓孩子,視我如親生,表哥到了成親的年紀,她卻想用攢的錢供我讀書。」


 


「表哥帶我上樹下河,表姐給我烤麻雀烤魚,他們牽著我的手陪著我長大,幼時那些美好的景,都是他們帶著我看的。」


 


「村裡的人見到我也都稀罕得緊,他們心疼我沒爹,哪怕是我先動手揍了他們家的娃,可他們卻逼著那些孩子跟我道歉,每年生辰,哪怕村裡孤家老叟,都會送給我草編的螞蚱當禮物。」


 


「後來,在他們全都S了之後,我始終在想,是不是我曾經得到得太美好了,所以才會一朝以那般慘烈的方式失去。」


 


「上官灏,這是老天爺給我的警示,他告訴我,我不配得到好的。」


 


我直起了身,放下了他的手,將壺裡的酒全部喝光,然後對他說:「你走吧。」


 


這一次,我是笑著的。


 


10


 


不知是誰將我所有的遭遇借著說書人的嘴傳遍了大街小巷。


 


我被行刑那天,迎接我的沒有了爛菜葉和臭雞蛋。


 


道路兩旁還是站滿了群眾。


 


那麼多人,卻格外的安靜。


 


當我被按在法場上的時候,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下輩子投個好胎。」


 


我朝人群點頭謝過,朗聲應了一句,「謝您吉言。」


 


這句話,像是投進了湖泊裡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一陣陣低泣。


 


我彎了彎唇,等著劊子手那把鋒利的刀將我攔腰斬斷。


 


這荒唐的一生,就徹底結束了。


 


可在行刑前,我卻聽到了上官灏不可置信的顫抖聲音,「為什麼……江無離,為什麼……」


 


我微微地嘆了口氣。


 


他似乎是沒想到我居然真的出現在刑場接受腰斬吧。


 


畢竟那日他來探監給我倒的酒裡面,被他放了假S藥。


 


但是上官灏,如果我一旦由你的手逃出生天,你這輩子就被我毀了啊。


 


所以,那天的酒,我喝了之後又偷偷地吐了。


 


從前在公主府吃過太多次酒後被辱的虧,我早就能夠輕車熟路地假喝酒又不被發現了。


 


隻是這一切,我沒辦法對上官灏坦言。


 


我怕他不S心。


 


於是,我對他輕笑一聲,「命該至此,祝阿灏前程似錦,有你的地方,不再有我這種人。」


 


我相信,我的未盡之言,他懂。


 


上官灏渾身顫抖著,面色蒼白,他就站在我的不遠處,眼睜睜地看著刀斧落下。


 


看著我含笑閉眼。


 


魂魄離體,

浮在半空,我看他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屍體,就像我當初收撿了娘親的屍體那般,把殘缺的我抱進了懷裡。


 


他將我帶回了我的家鄉。


 


那已經是一個無人敢踏一步的荒村。


 


他把我和外祖一家埋在了一起。


 


然後立了一個墓碑。


 


上面是他親手刻下的字——愛妻阿離之墓。


 


就連外祖父他們的墓碑上,在我的名字旁邊也加上小婿兩個字。


 


他將村裡被燒塌的房屋一一還原重建。


 


尤其是外祖父的家,他隻聽著我零星跟他講的,就按照我的喜好、他的心願重新打造了一個溫馨田園。


 


村口豎著村名——無離村。


 


這裡沒有人居住。


 


因為這裡更像是人間的天堂。


 


我的魂魄在這裡得到了安息。


 


沒過多久,當今聖上身患重病,禪位於十一皇子的消息傳來。


 


上官灏繼任新帝,他英武睿智,開明仁厚,虛懷納諫,革除弊端,使天下大治,被譽為治世明君。


 


就如同我希望的那樣,有他在的大雍朝,再也沒有出現像我這樣被N待殘害的人。


 


隻是,他身上也有被詬病的地方。


 


那就是他終身未娶,隻立已故的未婚妻江無離為後。


 


並從旁支過繼一個孤苦女嬰,取名念安,留在身邊悉心教導,在他百年之後,念安稱帝。


 


女帝果敢堅毅,聰慧機敏,重視人才選拔,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尤其是女子科考,延續了上官灏在位期間的繁榮昌盛。


 


在無離村這個小小村落裡,忽然又多埋葬了一個人。


 


這個人很奇怪,

這麼美好這麼寬闊的村落,他偏偏與我合葬。


 


還在我的墓碑上加了一些字。


 


「慈父上官灏。


 


慈母江無離。


 


女兒上官念安立。」


 


綠樹濃蔭夏日長,我覺得甚暖,到底沒計較他跟我擠在一處,緊緊地挨著身邊的他,我閉著眼睛笑了。


 


很開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