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家一直都崇尚節約,尤其是爸媽都是搞研究的,更是把「節省」兩個字刻在腦門上。
「你是富二代嗎?」
「不是。」
我松了一口氣,怕朋友過的苦,又怕朋友開路虎。
「我是富六代。」
可惡!被他裝到了,他竟然拿的是「豪門少爺」的劇本。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剛才的話,我裝沒聽到,以後不許再提。」
12
宋清晏的志願和我一模一樣。
高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宋清晏拿著一個護身符塞在我手裡。
「快趁現在趕緊摸一摸,文曲星保佑你。」
我看了一圈考場周圍,都是學生,老師,家長。
「宋清晏,你家裡人沒來給你加油嗎?」
宋清晏攤手:「我家裡人很忙的,
他們不努力賺錢我花什麼樣。
「小月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如果情緒沒有得到正向反饋的話,就應該學會放手。」
他的眼眸裡光華流轉。
或許是我太偏執了,總想著一家人待在一起。
於是我犯錯,裝傻,想要把他們聚在一塊兒。
但就像宋清晏說的那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爸媽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到研究裡面去。
他們做著偉大的事,我不敢埋怨,因為會顯得自私。
哥哥姐姐和爸媽他們也並不親近,所以很少在家。
我家人很多,可也很少。
或許,我是時候應該學會長大了。
13
宋清晏和我上了同一所大學。
拿到錄取通知書,他和我打電話。
「小月亮,你不用失落了,我又可以給你帶四年的早餐了。」
「宋清晏,你幫我個忙吧。」
「你說。」
「假扮一下我男朋友,你去染個黃毛。」
掛了電話,我給我哥哥姐姐都打了電話。
「我有人生大事,你們趕緊回來。」
四人齊聚在客廳,我已經讓阿姨提前下班了。
大哥抬手扶了一下金絲眼鏡。
「說吧,你又有什麼幺蛾子。」
三哥穿著一身黑,摘下口罩帽子,像偷狗的一樣。
二姐還在打著電話,將將掛斷。
「我時間不多,你趕緊說。」
四姐手裡拿著一個文件翻閱著,一言不發。
「我談戀愛了,是個黃毛。」
「哐當。」
文件落在地上,
四個人震驚的臉上表情如出一轍。
大哥擰眉:「小月亮,你這叛逆期來的有點晚了吧。」
「大哥,我們是真愛,我怕爸媽不同意,你們幫幫我。」
三哥抽抽嘴角。
「直覺告訴我你沒憋什麼好屁。」
在我的哀求之下,他們總算是答應了下來。
可當我說出我的想法後,四個人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
大哥氣的發笑,語氣陰森森:「我是 gay?」
二姐向來清冷的眼神出現幾分茫然:「我是拉拉?」
三哥四姐看著對方,互相翻了個白眼。
三哥鼓掌:「你真是好計策啊,談個黃毛就要讓我們拋磚引玉,你可真是個大聰明啊。」
14
爸媽互相攙扶,滿臉悲痛。
哥哥姐姐站成一排,
面無表情。
看著大哥:「你是男同?」
大哥點頭,我滿意點頭。
看著二姐:「你是女同?」
二姐閉上眼睛,後槽牙都要咬碎了:「沒錯。」
到三哥四姐面前更是兩眼一黑,捂著胸口深呼吸。
爸爸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我們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呀,家門不幸,那麼多孩子,就沒有一個正常的嗎?」
媽媽看著一旁十分乖巧的我。
「明月,你應該沒什麼事兒瞞著爸爸媽媽吧。」
我縮了縮脖子。
「我談戀愛了。」
媽媽嘴唇顫抖,試探問:「和男的嗎?」
「不是和男的。」
媽媽心梗。
「是京都的。」
媽媽開心:「這個河南呀,
還好還好。」
我掏出照片。
「媽媽,我男朋友是個黃毛,你們會對他有偏見嗎?」
爸媽十分開明。
「黃色頭發怎麼了,發色不代表人品,我看這孩子一表人才,不錯,什麼時候帶回來爸爸媽媽給你把把關。」
我把他們拉到一邊去。
「爸媽,你們也別怪哥哥姐姐他們,他們就是缺少關愛,所以一時間走偏了,隻要你們多關心關心他們,他們肯定能改過來。」
15
「宋清晏,你明天來我家做客,高調點兒,什麼豪車保鏢都安排上,排面拿出來。」
「遵命,月亮女王,一定給你辦的妥妥的。」
這些日子爸媽總算是放下了一些工作,關心了一下家人。
哥哥姐姐不習慣的同時我也能看出他們有些暗喜。
他們和我不一樣。
我因為裝傻,因為是最小的一個,所以得到了一些愛。
但他們沒有體會過。
從我有記憶以來,他們就都是這麼獨立。
即便會因為沒有陪伴而感到失落,也從不會表露出來。
他們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怎樣做一個大人。
我一開始不理解爸爸媽媽為什麼有了這麼多孩子還要生下我。
媽媽說是為了讓優秀的基因能夠傳遞下去。
我學著放手,但在這之前,我想讓哥哥姐姐也感受一次家人的關愛。
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好歹目的達到了。
幾天不埋頭工作並不會帶來多大影響。
但年少時可望而不可求的太陽終究曬幹了難以說出口的潮湿。
16
故事已經開場,
當然得唱完。
宋清晏上門的那天十分有排場。
十多輛豪車停在門口,保鏢站在車門口護著,宋清晏穿著一身高定西裝下來。
三哥靈魂發問。
「不是黃毛嗎,他的鬼火呢?他的豆豆鞋呢?他的旺仔套裝呢?」
我指著他頭頂吸睛的發色。
「喏,那不就是嗎,我說他是黃毛,又沒說是精神小伙。」
宋清晏一改往日隨性,很是有禮貌懂規矩。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你們好,我是小月亮的男朋友,我們是高考結束才確定的關系,沒有第一時間上門拜訪,還請見諒。」
他身後幾十個穿著旗袍的禮儀小姐端著禮物站成一排。
看吧,還得是大戶人家的孩子,跟暴發戶是有點兒不一樣。
我就屬於暴發戶,純純靠四姐開公司才有錢起來的,
沒有一點內涵也正常。
隻是他怎麼有點不按劇本走呢。
爸爸給他倒茶:「小宋是吧,家裡是做什麼的?」
宋清晏雙手接過茶杯:「家裡做了點小生意。」
四姐問:「小生意,具體是什麼生意?你是小月亮的男朋友,可以的話我不介意扶持一下你。」
宋清晏笑道:「多謝姐姐,有機會可以合作一下。」
我在四姐耳邊輕聲。
「他老爸是宋海山。」
跺跺腳,整個京城都能抖三抖的人物。
四姐手一抖,杯子裡的茶水差點晃出來,平息一下震驚後。
她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我說話的時候恰巧也沒人說話,一下落入所有人耳朵裡。
一雙雙銳利的眼神向我投來。
俗話說,
伸手不打笑臉人,我立馬龇牙笑。
诶,不對,怎麼更生氣了似的。
不過宋清晏也是個社交高手。
一通相處下來,爸媽滿意極了,哥哥姐姐麻木了。
別說他們,我也麻了,這玩意兒不對勁啊。
17
我主動送他出去,到門外以後把他拉到一邊。
我把他拉到一邊低聲:「小子,私自改戲是吧,說好的高高在上目中無人呢?」
我是打算讓他來給這個劇目來一個 ending 的。
「按照劇本,你應該表現的很沒有禮貌,然後我家裡人強制我跟你分手,懂嗎?」
宋清晏微微一笑。
「小月亮,你好殘忍哦,要讓我親手推開你,和對我凌遲有什麼區別。」
我扯了扯嘴角。
「你好機車哦,
算了,暫時就先這樣吧,以後再借口分開。」
「為什麼要分開,你和我相處很不自在嗎?」
我想了想:「那倒沒有。」
和宋清晏相處最舒服了。
「那你有累著自己嗎?」
我不得不承認:「那倒……也沒有。」
在他面前我一直都是很自我的。
「那你討厭我嗎?」
「那怎麼會!我永遠不會討厭你。」
宋清晏攤手:「那不就得了,你懶得動,我家正好很有錢,不需要你動,你不樂意社交,正好我很能社交,很互補。
「而且我是空巢兒童,爸媽常年在外面做生意旅遊,不管我,肯定也不管你,你瞧瞧咱倆多合適,簡直天生一對,遇到宋清晏,你就嫁了吧!」
有病!
給我氣笑了,
誰家好人表白念著念著就挪用人家廣告詞兒,也不怕說侵權。
「再說吧,反正說好了,你還得給我帶四年早餐。」
18
回了家後,哥哥姐姐站在牆角,看我的表情十分生無可戀。
爸媽不在這裡。
三哥一行清淚滑落。
「早知道是個高富帥,我們就不裝什麼同性戀偽骨科了。」
我呱呱鼓掌。
「這段演得好,指定能拿影帝。」
大哥走過來輕輕一巴掌拍在我後腦勺。
「小月亮,你這次真的是太胡鬧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長舒一口氣。
「我就是經常會想到哥哥你生病了也不會告訴爸媽,二姐打架了也是自己處理,三哥被人霸凌沒和爸媽說過一句,四姐受傷了也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
我嘻嘻一笑。
「那我就是想著,咱們一家人,我有的,我也想你們能有,雖然可能你們現在並不需要了。」
我的聲音低了下來,三哥一把抱住我。
嗷嗷哭:「小月亮,你怎麼這麼好啊。」
其實他們心裡某一處並沒有完全長大,那個陰雨連綿的角落始終散發著腐爛的味道。
這些日子他們看似不耐煩,但我太了解他們了。
我知道他們樂在其中。
對於我們這樣的家庭,「愛」是一種很奢侈的情感。
當所有人都做一個理性的人的時候,情感好像已經成為被摒棄掉的東西。
「就為了這個,所以演出這麼一場戲?」
爸爸媽媽站在門口,爸爸目光復雜的看著我。
「爸爸,媽媽,我很愛你們,
哥哥他們也很愛你們,但你們實在太不會愛人了,也就是我沾了一點,我想,研究所離開你們一段時間也並不會出太大問題不是嗎?」
沒有被人愛過的人是很難愛人的,爸媽從小生活的環境比哥哥姐姐所處的更加嚴苛。
所以他們不會愛哥哥姐姐,哥哥姐姐也學了他們的樣子。
我比較聰明嘛,那就讓我來做這個橋梁,短暫架起這場荒誕的「愛」的高架。
媽媽釋然一笑。
「明月,媽媽是因為你才學會的愛人,媽媽想改一下,隻是不知道會不會太晚了。」
「不會!!!」
三哥的眼睛還紅著:「永遠不會晚,因為我一直等著這一天。」
四姐理智發問:「所以你和宋清晏是演戲的?」
恰好手機來電鈴聲響起,上面顯示宋清晏的名字。
我晃了晃手機,
笑意盈盈。
「好像也不是純演戲。」
番外
所有人拿到錄取通知書以後我們班辦了個聚會。
李思思把錄取通知書得意的朝我舉著。
「就算沒有保送名額,我也一樣上清大。」
我木著臉拍拍手:「哦~好棒棒哦。」
李思思跺腳。
「你說話就說話,陰陽我幹嘛。」
「你當初踩我薯片現在還沒還給我,我不能這樣嗎?」
李思思頓住,本來生氣的表情一下子冷不丁笑了出來。
「待會兒給你買,買一車,吃不S你。」
到了包廂裡,剛一坐下,齊圓兒和第四名拉著手進來。
黏黏膩膩的,一看就談上了。
齊圓兒十分驕傲:「看吧,我多厲害,第三名和第三名都是我的。
」
老實人就是喜歡悶聲幹大事。
吃飯間,我想起一件事來。
「宋清晏,我之前好像聽你說話聽錯了,你當時說的肯定不是巧克力對不對。」
宋清晏剝了一隻蝦放在我盤子裡。
「我是說,誰想和你做兄弟。」
結果我聽成了:我想要吃巧克力。
夾起剝了殼的蝦放在嘴裡嚼吧嚼吧。
「不做兄弟也行。」
他剝蝦的動作一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答應我了?」
「對啊。」
或許是因為今天的蝦很好吃,風很柔和,太陽一點也不曬,出門的時候爸爸媽媽囑咐我注意安全。
我突然想和他談戀愛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