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她開始認真思考我的提議了。


這時,我爸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大概是聽到了我們的談話。


 


他是個沒什麼主見的人,家裡一向是我媽說了算。


 


但他對錢,比我媽更敏感。


 


「復讀一年要是真能再拿個狀元……」


 


他摸著下巴,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這買賣,好像不虧。」


 


我媽瞪了他一眼,但顯然也有些心動了。


 


「媽,讓我試試吧。」


 


我趁熱打鐵。


 


「就當是給我一個機會,也給家裡一個多賺錢的機會。」


 


「考上了,皆大歡喜。考不上,我也認了,不會再有任何怨言。」


 


我媽沉默了。


 


我知道,她在權衡利弊。


 


我的感受在她那裡一文不值。


 


但實實在在的金錢誘惑,卻是她無法拒絕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松了口。


 


「行,那就讓你再試一年。」


 


她看著我,眼神裡依舊沒什麼溫度。


 


「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這一年,家裡的活兒你照樣得幹!」


 


「要是明年你考不出個名堂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還有,復讀的錢,我們隻出基本學費,其他的你自己想辦法!」


 


我爸也在一旁幫腔。


 


「對,別給你媽添亂。你姐那邊開銷大著呢!」


 


我點點頭,心裡一片平靜。


 


「好,我知道了。」


 


目的達到就好。


 


至於他們的態度,我早就習慣了。


 


「那我就先回房了。」


 


我轉身離開,

身後是我媽不耐煩的催促。


 


「趕緊去!別杵在這兒礙眼!」


 


回到房間,我關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一步,完成了。


 


唐菲,清華大學的滋味,希望你能抓緊時間好好品嘗。


 


6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偶爾,我媽會端一碗飯進來,扔在桌上,冷冰冰地說一句:


 


「吃吧。」


 


「謝謝媽。」


 


她從不多待一秒,仿佛我的房間是什麼瘟疫之地。


 


我爸更是連面都見不著,他大概是怕我開口向他要錢。


 


也好,樂得清靜。


 


唐菲在清華的消息,斷斷續續地傳回來。


 


一開始,自然是風光無限。


 


「哎呀,

你家唐菲可真出息了!清華的高材生啊!」


 


「咱們這兒多少年沒出過清華的了!」


 


我媽聽了這些話,腰杆都挺得筆直,臉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


 


「哪裡哪裡,孩子自己爭氣。」


 


她嘴上謙虛,尾巴卻快翹到天上去了。


 


逢人便說唐菲在清華如何如何受老師重視,如何如何活動積極。


 


可紙包不住火。


 


沒過多久,風向就變了。


 


最先是從一些親戚家的孩子那裡傳出來的,他們也在北京念大學,圈子總有交集。


 


「菲菲姐在清華好像有點跟不上啊。」


 


「聽說她們摸底考試,菲菲姐成績不太好。」


 


「高數賊難,她一道題都憋不出來,愁得直掉頭發。」


 


我媽聽到這些,臉當場就拉了下來。


 


「小孩子家家懂什麼!清華的題,能是那麼好做的嗎?菲菲那是剛去,還不適應!」


 


她嘴硬,但眼裡的慌亂騙不了人。


 


後來,有一次我二姨來串門,她女兒也在北京,跟唐菲一個圈子的。


 


二姨神秘兮兮地把我媽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


 


「我說大姐,菲菲那孩子在學校是不是不太順利啊?」


 


我媽的臉瞬間就垮了。


 


「瞎說什麼呢!好得很!」


 


「哎呀,你就別瞞我了。我家小莉都跟我說了,說菲菲在清華,名氣大得很!」


 


「但是……好多人都在背後議論她,說她那狀元水分有點大。」


 


二姨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我媽的臉色。


 


「還說她上課回答問題,牛頭不對馬嘴。


 


「小組討論,也插不上話。」


 


「好幾次考試,掛了很多科呢!」


 


我媽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這不可能!菲菲那孩子,從小就聰明!」


 


「大姐啊,聰明歸聰明,清華那是什麼地方?」


 


「全國的尖子都聚在那兒了!菲菲她可能真的就是高考那次考運太好了。」


 


我媽猛地站起來,指著門口。


 


「你給我出去!聽風就是雨!我家菲菲好得很!用不著你在這兒胡說八道!」


 


二姨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我媽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我隔著門縫,看得一清二楚。


 


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種什麼因,

得什麼果。


 


唐菲,清華的滋味,現在才剛剛開始。


 


7


 


……


 


又是一個六月。


 


在我高考前一天,唐菲抽空回來了一趟。


 


她瘦了,也憔悴了,再沒了當初高考狀元的光彩照人。


 


整個人都蔫蔫的,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我發現她沒有以前那麼意氣風發,還總是時不時地把目光投向我,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審視和焦慮。


 


當晚,我正準備把明天要用的文具整理好躺下後,卻聽到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唐菲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


 


她走到我的書桌前,拿起我的筆袋,手伸進去,似乎想往裡面塞什麼東西。


 


我早就料到她可能會搞什麼鬼,一直裝睡,在她即將得手的那一刻,

我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從她手中滑落的,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


 


我抓著她的手,看向她。


 


「姐,你這是在做什麼?」


 


唐菲的臉色瞬間煞白,她慌亂地抽回手,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我……我沒有……我隻是……」


 


她急忙把紙條藏到身後,強作鎮定地說:


 


「我隻是看你明天要高考了,給你整理了筆記,你考前還能再看看。」


 


我看著她,眼神冰冷。


 


她也意識到自己的演技差得驚人,幹脆直接威脅我。


 


「唐晚,我知道你成績好,但我不會讓你去清華的。」


 


「就算你的分數能上清華,

我也會想辦法讓媽不準你去的!」


 


我點點頭,她又想用我媽這個S手锏。


 


我站起身,朝她走過去。


 


「我知道你的分數為什麼能和我的互換了,自然也知道你為什麼不想讓我去清華。」


 


「但是,我這裡有一個更好的辦法,你要不要聽?」


 


「你……你說什麼?!」


 


唐菲的臉有些驚恐。


 


「你想想看,如果我來了清華,我不就可以更方便地幫你了?」


 


我沒理她,開始慢條斯理地解釋:


 


「但如果我去了別的學校,怎麼幫你?隔空傳答案嗎?」


 


「還是幫你黑進清華的教務系統改成績?那風險多大啊。」


 


我頓了頓,看著她因為恐懼而放大的瞳孔。


 


「我也在清華的話,

我們是姐妹,互相幫助,不是很正常嗎?」


 


「考試的時候,我不小心多寫了一份,你不小心拿到了,誰會懷疑?」


 


唐菲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姐姐,你不是跟不上嗎?我這是在給你指一條明路。」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像個惡魔。


 


「是萬劫不復,還是苟延殘喘,你自己選。」


 


唐菲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知道,她會的。


 


為了保住她在清華的虛假光環,她什麼都做得出來。


 


8


 


第二天,沒有任何人為難我,我輕車熟路地走進考場。


 


這一次,是為了我自己。


 


為了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成績出來的那天,我媽比我還緊張。


 


當查分網站上跳出熟悉的一串 0,

我聽到我媽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她興奮地立刻打電話去問分。


 


不出意外的。


 


又是一個狀元。


 


而且,分數比去年唐菲那個「狀元」,還要高出近十分。


 


我爸激動地搓著手,嘴裡不停念叨:


 


「二十萬!又是二十萬!發了!這回真發了!」


 


我媽也喜形於色,但很快又板起臉,對著我哼了一聲:


 


「算你爭氣!沒白養你!」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這錢得先給你姐存著!她花銷大!」


 


我點點頭。


 


「好。」


 


錢,我已經不在乎了。


 


因為遲早會拿回來的。


 


我看向窗外——唐菲,清華見。


 


9


 


開學那天,

我和唐菲一起踏進了清華的校門。


 


「兩屆狀元出自一家」,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校園。


 


我和唐菲,成了所有人矚目的焦點。


 


隻不過,一個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另一個,則是即將被揭穿的冒牌貨。


 


開學典禮上,校長特意提到了我們姐妹倆,勉勵新生向我們學習。


 


我能感受到唐菲坐在我身邊,身體僵硬,如坐針毡。


 


聚光燈打在我們身上,我坦然自若,她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課程開始了。


 


大一的課程,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因為唐菲掛科,和我上同樣的課準備補考。


 


這些課程對她來說,依舊像是天書。


 


課堂上,教授點名提問:


 


「唐菲同學,

這個問題你怎麼看?」


 


唐菲站起來,支支吾吾,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教室裡響起細細碎碎的議論聲。


 


「不是吧?這就是狀元水平?」


 


「感覺還不如我呢。」


 


「她去年到底怎麼考上的啊?」


 


教授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我。


 


「唐晚同學,你來回答一下。」


 


我站起身,條理清晰,侃侃而談。


 


引經據典,遊刃有餘。


 


教授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露出贊許。


 


教室裡的議論聲更大了。


 


「臥槽,這才是真學霸吧!」


 


「差距也太明顯了!」


 


「姐姐是充話費送的嗎?」


 


唐菲的頭埋得更低了,

肩膀微微顫抖。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心情,一定是五味雜陳,屈辱至極。


 


這樣的場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不斷上演。


 


每一次公開課,每一次小組討論,每一次隨堂測驗。


 


我和唐菲,都成了鮮明的對照組。


 


我是那顆最閃耀的星,而她,則是那顆黯淡無光的石頭,被我的光芒襯託得更加不堪。


 


曾經圍繞在她身邊的那些追捧者,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懷疑,是鄙夷,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聽說沒,上一屆那個狀元唐菲,第一學期就掛了好幾科!」


 


「真的假的?她不是狀元嗎?」


 


「誰知道呢,反正她妹比她強太多了。」


 


「我看啊,她那個狀元,八成有問題!」


 


流言蜚語像潮水一樣,

將唐菲淹沒。


 


她開始失眠,掉頭發,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


 


她不敢去上課,不敢去食堂,不敢面對任何人的目光。


 


她把自己關在宿舍裡,像一隻驚弓之鳥。


 


我媽打來電話,哭著罵我:


 


「唐晚!你個喪良心的!你就這麼見不得你姐好嗎?非要把她逼S你才甘心是不是!」


 


「媽。」


 


我平靜地說:


 


「我隻是拿回了屬於我的東西。」


 


「今天的下場,是她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