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滿嘴是血,
「皇上,嫔妾有哪裡做得不對嘛?」
「皇上,您怎麼了?」
她衣衫盡褪,隻有身上一襲喜鵲登梅桃紅紗衣,豔豔如桃,紅得扎眼。
皇帝陰沉著臉。
他一句話不說。
閉了閉眼。
被當場捉奸的難堪、一腳踢S自己孩子的羞愧、宮人鄙夷不屑的目光,像無數根長針,在他的心口上扎了又扎,戳得千瘡百孔。
他臉色鐵青,氣得連連咳嗽,把桌子上的所有茶杯猛地擲向戚玉妍的頭臉。
「賤人!」
「你這個賤人,也敢來羞辱朕!」
力道太大。
破碎的青瓷扎在戚玉妍臉上,綻出大朵血花。
她再楚楚可憐的神情,
落在皇帝眼裡,隻是別有用心的侮辱。
太監宮女們聞聲趕來。
「麗貴嫔失心瘋,傷了朕,賜S。」
皇帝一字一句,冰冷如刀。
戚玉妍不明白,前一秒還你儂我儂,後一秒怎就如此絕情。
她慘白著一張臉,不敢置信的叫了起來,
「皇上,皇上……」
「是不是戚玉珠這個賤人陷害我,在您面前說了讒言,您千萬不要相信!」
「滾開,你們這些賤婢,別碰我的衣服!」
太監們想要擒住戚玉妍,她破口大罵,已顧不得形象。
一聽到衣服。
皇帝就如同應激的貓兒一樣,直接抽出長劍,往前一遞,刺入戚玉妍的心窩,
「S。」
他一點情誼都不留。
戚玉妍雙目圓睜,
驚愕的神情凝固在臉上。
口中流出汩汩鮮血。
她彌留之際,側頭看見人群中笑得溫和的我,想要說些什麼,卻再也沒了張口的機會。
「為什麼?」
「為什麼?」
她的口型,還在質問。
我不會回答她。
這是咎由自取。
善惡終有報,蒼天饒過誰呢?
一場亂劇,在滿地鮮血中落下帷幕。
桃紅色紗衣被染成血紅色。
人群散去。
我這時才看清,紗衣上的梅花,並非刺繡,而是鮮血染就——那是皇後腹中胎兒的血。
16.
戚玉妍S了。
我心平靜。
趁著夜色,往西北方向磕了三個頭。
那是小娘的家鄉。
也是她埋骨之處——京西亂葬崗。
皇後娘娘捏著那件紗衣。
她雙眼含淚,久久不願放開。
月上中天時,我才聽見她嘶啞的聲音,
「玉真借口冷宮失竊,不知紗衣去向。」
「她天生媚骨,私自使用媚藥,安慰住了暴怒多疑的皇帝。」
「這是本宮想不到的。」
我端來一碗安神的桂圓湯,安慰她道:
「玉真今日不S,遲早也會S。」
「皇上的毒,會通過交合傳到她身上。」
「歡好越多,S得越快,兩人也可以做亡命鴛鴦了。」
「今天皇上暴怒之下,吐了口血,毒已深入肺腑,娘娘且放寬心。」
皇後幽幽嘆了口氣,
「玉珠,
你會不會覺得本宮殘忍。害S我腹中胎兒的,明明是皇上,我卻也恨上了同為女人的玉真。」
「娘娘是寬厚溫和之人,愛恨皆有緣由,玉真應該並不無辜。」
皇後面有戚戚然,
「當年,玉真和皇上偷歡,她明明看見了是本宮,卻還大喊著宮女來了。皇上喝醉了酒,看也不看,這才一腳踢過來。」
「這對狗男女,本宮都恨。」
同樣。
玉真也在恨著皇後。
恨她揭穿當年私情,斷了自己的榮華富貴路。
她的反擊,來得很快。
17.
將近夏日。
天昏昏的。
人也昏昏的。
玉真嘔吐了好幾次,經過太醫把脈,她懷孕了。
皇帝子嗣不豐,聞言大喜,直接把玉真冊封為貴妃。
玉真做了貴妃的第一天,就是要宮人中都改名字,避開她的名諱。
誰都不準用玉和真兩個字。
奴婢們紛紛主動改名。
及到我時,皇後娘娘替我攔下,
「奴婢們都是主子賜名,慧嫔和貴妃皆為姐妹,平輩而論,不必改名。」
玉真沒說什麼,笑著退下。
當晚,她突然咳嗽不止,咳中帶血,動了胎氣。
「皇上,不關慧嫔的事,您千萬不要遷怒於她。」
一句話禍水東引。
皇帝已有了病態,天天喝藥,脾氣不好,聞言更是盛怒,
「慧嫔多次不知好歹,奪去封號,貶為奴婢,這下可以由你這個貴妃主子來賜名了。」
玉真笑盈盈的看了看殿內。
獸房剛抱來一隻小哈巴狗,
正拱來拱去。
她美目流轉,
「就叫狗兒吧。」
「賤命好養活。」
「皇上您說怎麼樣?」
皇帝正埋頭在她衣襟裡,喘著粗氣,什麼也聽不清,隻知道好好好、是是是。
玉真一邊安撫著皇帝,一邊側過頭對我說,
「你是誰的狗兒,可要記清楚了,別亂跑到別人宮室裡撒尿哦。」
她是在羞辱我。
更是通過我來羞辱皇後。
從小到大,戚玉妍曾經無數次欺辱打罵過我,這種尋常之言,根本不會勾動我的怒火。
我行禮稱是。
玉真咳嗽不止,捂嘴的手帕中鮮血如花,綻了大朵。
她不知有毒。
還以為是自己今晚為了演戲塞在牙縫裡的紅色茶花汁。
我靜靜退下。
18.
Ṱū⁾皇帝的身體越發不好。
炎炎夏日也要穿氅衣、蓋絨被。
太醫診脈,說不出所以然,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位九五之尊衰弱下去。
玉真才懷孕五個月,遠不到臨盆期。
她怕皇帝S在孩子出生前。
她著了急。
清涼臺設宴,她便故意摔倒在地,想要誣陷皇後。
皇帝急匆匆趕來時,隻見她抱著肚子蜷縮在地上,滿眼是淚,
「皇上,您救救嫔妾吧。您一會不在,嫔妾就差點被皇後害S。」
「她已經有了尊位,有了兩個孩子,還有您毫無保留的愛重,為什麼還要來害什麼都沒有的我呀……」
「嫔妾什麼都沒有,隻有您和孩子了……」
玉真哭得梨花帶雨。
皇後手足無措的站著,身子有些發抖。
我在旁邊穩穩扶住她。
清涼臺偏僻,玉真主動在此設宴,邀請各宮妃嫔前來乘涼。皇後本不想來,是玉真的宮女來報,她們娘娘摔倒了,請皇後過來主持大局。
誰曾想,玉真是等皇後來了現場表演摔倒。
皇帝縱欲過度,腦子已經有些不清醒,他一臉怒容的指責皇後,
「嬌娘,朕對你太失望了。」
皇後想要辯解。
玉真身邊的宮女和幾個小妃嫔紛紛跪下,
「奴婢/嫔妾親眼所見,皇後娘娘推倒了貴妃娘娘。」
我站出來作證,
「皇後娘娘根本沒有!」
玉真倚在皇帝懷裡,嗤笑一聲,
「誰不知道,你是皇後宮裡的狗兒,你的亂叫不可信。
」
皇後護在我身前,拍了拍我的手。
正當時,一個女子從廊柱後轉了出來,給皇帝行禮問安後,不緊不慢的開了口,
「嫔妾萬氏如意,親眼所見,貴妃娘娘是自己摔倒的,皇後娘娘離她還有兩米呢。」
是永寧侯府貴女萬如意。
選秀當天,她想用有毒的鬱金香做花鈿。
我提醒了她。
今日,她特意來報恩。
19.
萬如意身份高貴,是已故太後的侄女。
她從來不參與宮闱亂事。
皇帝很信任她。
聞言,玉真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索性「哎呦」一聲,捂著肚子暈了過去。
太醫姍姍來遲。
把脈後,支支吾吾道:
「娘娘胎兒無恙,
隻是有些積食,需少食多餐。」
皇帝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頗有些被愚弄後的難堪。
他連連咳嗽幾聲,背弓得蝦子一般,
「貴妃孕中無狀,神思倦怠,才錯怪了皇後。」
「皇後素來賢惠,大人有大量,別跟這小女子計較。」
皇後娘娘笑得極為緩慢,似山茶花掉落時的悲戚,
「皇上說的是。」
「貴妃這胎貴重,臣妾願意親自照料她直到生產。」
皇帝有了臺階下,想拍拍皇後胳膊,卻被她不著邊際躲開。
他身子虛弱,也倦了。
隻能嘆口氣道:
「嬌娘,你跟朕疏遠了。相互扶持這麼多年,千萬不要因為一個玉真就壞了我們青梅竹馬的情誼。朕心中總是有你的。」
皇後取來一件白狐氅衣,
極為賢惠的系在他脖子上,溫言道:
「天色已晚,您回去休息吧。」
「臣妾來照料貴妃。」
「一切都好,別擔心。」
皇帝眉目稍緩,上了肩輿遠去。
皇後目送那肩輿,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黃色華蓋消失在甬道盡頭,再無蹤跡。
中間,皇帝若有所感的回了一次頭,像少年時那樣,歡欣雀躍的喊道:
「嬌娘,秋狩時跟朕去打獵吧。」
皇後遙遙點頭。
向自己的少女時期告別。
暮色四合,甬道中隻有空洞的涼風,再無一點少年蹤跡。
她閉了閉眼,目光中再無悵惘。
隻有一片冰冷,
「給玉真灌紅花吧。」
紅花是打胎藥。
懷胎五個月。
胎落不掉,人也會S。
皇後再也不想與這對狗男女虛與委蛇了。
她素來心軟,卻被逼得不得不強硬起來。
天色漸冷,我打了個寒顫,
「是。」
21.
玉真S了。
她像戚玉妍一樣,不敢置信的嘶吼、質問、尖叫,最後得到的隻有一片沉默。
動手灌紅花的宮人一點也沒有手軟,她們的妹妹都曾S在玉真手下,她們的心比皇後還要冷而硬。
玉真沒有等來她的情郎。
22
皇帝回到乾清宮後,已有些著涼。
他沒當回事,也沒請太醫問診,自顧自吃了一副玉真配出來的湯藥。
昏睡過去。
很快沒了意識。
正是夜色深沉,
無人敢喚醒沉睡的帝王。
第二天,皇後推開了乾清宮大門,想要稟報玉真落胎而S的消息,卻發現皇帝雙目圓睜,已然僵硬。
他手中緊緊抓著半塊玉珏,上刻「嬌」字,似是溺水之人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那是他與皇後的定情之物。
生命的最後一刻,長夜未明,他到底在想什麼?
是千嬌百媚、引為知己的玉真。
還是青梅竹馬、一路扶持的嬌娘?
皇後滿臉哀慟,垂淚不止。
「陛下薨了。」
她強撐著精神打點一切。
23.
年僅五歲的太子登基。
皇後成了皇太後。
她抱著小皇帝垂簾聽政。
朝野皆很尊敬這位品行端莊的賢後。
時間和權力慢慢撫平了她眉間的哀愁。
天上下了大雪時,彩畫紅牆,熱鬧又安靜。我和萬如意陪著太後在梅園散步。
她意態溫和,
「進宮一年了,想家嘛?」
我哪裡還有家呢?
自是不想的,極快的搖頭。
萬如意眼圈一紅,
「爹娘年邁,恐怕更想念我這不肖女兒。」
太後感嘆道:
「哀家準你回家省親。」
萬如意感恩戴德,
「多謝娘娘恩德,嫔妾一定準時而歸。」
太後卻眨了眨眼,
「不急。冬去春來,京師的春天也美得很,你去幫哀家折一支妙峰山的玫瑰。」
「辦不成差事,別回來。」
妙峰山的玫瑰,四月才開呢。
可以在家待半年。
這哪是差事?
這是天大的賞賜。
萬如意喜氣而泣,連忙跪下行禮,
「娘娘命令,嫔妾萬S不辭!」
太後笑,
「快過年了,別S呀活呀的,多不吉利,你去準備準備吧。」
梅園隻剩下我和她,她憐愛的拍了拍我的手,
「玉珠,你還年輕,別陪著我這個老婆子一起困在深宮裡。」
「過了年再出發,一路慢慢悠悠,行到江南時正好是春天了。」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垆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江南那麼美,我從沒去過,你替我去看看吧。」
深宮一年,處處得她庇護。
我不忍心此時離去。
太後卻狡黠一笑,
「這也是哀家交辦的差事。
」
「再者,你叫了我那麼多聲姐姐,長姐如母,怎敢不聽長姐的話。」
我的淚像不值錢一樣,紛紛揚揚的落。
太後像哄太子和大公主一樣,拍拍我的背,
「過了年再走。」
「什麼時候回宮都可以,我不給你定期限,但一定一定要把江南春色看遍,再尋幾個如意郎君,快快樂樂的,再回來。」
……
正是陽春三月,我已行至江南。
折了幾隻花。
隨信一起寄去京師。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太後回信,
「可有心儀的兒郎?」
「記得讓姐姐幫忙掌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