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蒸上波士頓大龍蝦和帝王蟹，老公發消息給我：「趕緊的，快關火，先別蒸。」
心下了然，這是女兒的同學又跟來了。
倒不是我小氣，不想分享。
女兒同學就住我們家對面，過去幾個月帶著她弟在我家蹭吃蹭喝。
可她媽連個冰棒都吝嗇給我女兒吃。
我立馬跑去廚房關火。
好東西，我們一家人晚上再吃。
1
女兒十二歲的生日，我們準備在家簡單過一過。
剛好老公前段時間業績超標，他老板給他送了兩箱海鮮。
裡面最貴的要屬波士頓大龍蝦țũₙ和帝王蟹，加起來快一千出頭。
這東西，我和老公快半輩子了，一次都沒吃過。
女兒之前看吃播也嘴饞來著。
眼看今天我們一家三口就要大飽口福了。
「她非要坐我的車，我沒辦法，都坐上了我還能趕下去？」
老公在紅綠燈間隙給我發消息。
他今天是開四輪去接女兒的，本想和女兒再逛個商場，結果被申曼曼女兒纏上來。
「沒事，等會兒不讓她進來就行。」
和對面的鄰居申曼曼因孩子同班，認識了有一年。
她女兒周穎經常來我家串門，時間大都是飯點，每次都厚著臉皮問我們在吃什麼。
然後眼巴巴地問一句，「阿姨，我可以吃嗎？」
當著女兒的面，我不好拒絕。
重復了幾次後，我讓周穎不要飯點來敲門，但是她總不聽，一直按門鈴。
寫作業時，女兒會把自己的零食拿出來分給她，
周穎總要多帶一份回去給她弟弟。
我和女兒說不要什麼東西都和朋友分享。
一箱牛奶 24 瓶，女兒差不多一個月吃完，但現在她會分給周穎，最快的時候，一個星期就消耗完了。
牛奶餅幹蛋糕，這些東西雖然不貴，但是消耗的速度快了，長久下來也是一筆開銷啊！
女兒不開心，「媽媽，她是我在班上最好的朋友，她也會分東西給我吃。」
我心軟了，想著女兒如此看重友誼，我是不該幹涉太多。
周穎除了臉皮厚一點，還算是個禮貌的孩子。
直到一個月前，我在樓道裡聽到申曼曼對她女兒說的話。
「對門今天買了豬蹄，晚上過去好好蹭一頓。」
「再給你弟帶點零食。」
「作業寫到九點半後回來，省一點家裡的電。
」
我沒有馬上戳穿，畢竟是鄰居，要顧著顏面。
這天後，連續半個月，我家的晚飯沒有一道葷菜。
周穎來我家掃一眼沒有喜歡的菜就會走。
而女兒房間裡的零食暫時被我沒收。
漸漸的，周穎在我家寫作業的次數也少了起來。
這樣一來，她對我女兒也不熱情了，在樓道裡碰面甚至會裝作看不見。
「你看，她和你交朋友，是有目的的。」
「沒有吃的就不來了。」
但女兒還是會厚著臉皮和周穎打招呼，邀請她到家裡來。
「你家沒吃的，我不去。」
周穎直接了當拒絕，女兒背著我拿了自己零花錢給她買吃的。
一星期前，女兒紅著眼跑回家和我說想吃冰棒，「媽媽，你是對的。」
我帶女兒下樓去買，
對門的申曼曼好似在等我。
她手上拿了個蘋果，一臉歉意。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家每次冰棒買的都是雙數，我女兒和兒子每回一人一根。」
「要是分給你女兒吃了，就會變成單數，到最後，兩個孩子就要吵架了。」
「你隻有一個孩子，是不知道養兩個孩子的煩惱啊！」
她蹲下身子，把蘋果塞進我女兒手裡，「理解阿姨一下，好嗎？」
然後起身笑著和我說，「你家什麼時候還做大豬蹄子，周穎她可饞了，我的廚藝又不好。」
我冷冷回復，「你不會做可以出去買。」
女兒手中的蘋果被我丟給她。
我以為經過這次，我和申曼曼算是鬧掰了。
隻是沒想到，她的臉皮夠厚，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不，
現在她就站在我家門口，一手攬著周宇，一手牽著周穎。
「你家孩子過生日，我今晚就不做晚飯了，他們到你這邊吃。」
2
她伸手要把我家的門拉開，我在門後暗暗使勁不讓開，耐著性子和她說：「不好意思，小旋今年的生日，我們不打算慶祝。」
「隻準備了個小蛋糕，你還是帶著孩子走吧。」
申曼曼微微驚訝，ţų₉「不慶祝？那我中午怎麼見到有人往你家送了兩箱東西？」
「聽說是海鮮，剛好周穎和周宇好久沒吃海鮮了，這不方便了嘛？」
她笑意盈盈地從包裡翻出紅包遞給女兒，「這是阿姨的一點心意，祝你生日快樂。」
我趕忙攔下，申曼曼就一直和我推搡。
剛好是下班放學的時間點，樓道裡來往的人多，不免引人注意。
申曼曼大聲宣揚自己在給我女兒紅包，鄰居誇她有心。
老公大手一揮，把紅包又塞回她包裡，「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今天我們隻想一家人過。」
周穎和周宇卻趁機從門縫裡溜了進去。
他們溜到了廚房，隻聽見哐當一聲，鍋蓋掉到了地上，歡呼聲從裡面傳來：「媽媽，他們家真的有帝王蟹和大龍蝦。」
我是真的沒想到兩個小孩子這麼沒禮貌。
老公進去把兩個小孩拉了出來，兩個孩子很頑固，龇牙咧嘴地扯著我家沙發不出來。
周宇突然大叫了一聲。
申曼曼尖叫：「你打我兒子幹什麼？」
老公被嚴厲斥責，低頭解釋沒有打人。
申曼曼衝進去把孩子帶了出來，轉頭朝我發脾氣：「不就是一根冰棒，你至於斤斤計較到現在？
」
「班上沒人和你女兒玩，就我女兒發善心和她玩，我讓她來參加生日怎麼了？又不是白吃白喝。」
「不就是帝王蟹，不讓吃就不讓吃，犯不著找惡心的借口。」
這一番話說得倒是我的不是。
鄰居探頭出來：「喲，小旋媽媽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們兩家孩子玩得這麼好，生日都不請？」
「孩子的胃口能有多大，帝王Ṱū₎蟹和龍蝦也不是多貴的東西，吃一點又怎麼了？」
「再說了，就算不讓進去，你們也不能打孩子，還當著人家長的面。」
我正要解釋，申曼曼拉著周穎和周宇「砰」的一聲關了自家的門。。
老公和我面面相覷，我們和鄰居解釋了好一會才消除誤會。
之後，我開火把海鮮蒸了，正準備開動。
班級群卻突然熱鬧了起來。
3
最上面的消息是申曼曼發的吐槽：
【就想不明白了，怎麼會有這樣的鄰居？】
【過生日，我送了紅包，他們找借口說不慶祝，還把我的孩子撵出來。】
【我當是什麼原因，原來一家人要偷偷吃帝王蟹和龍蝦。】
【我女兒和她女兒玩得多好啊！就這麼被對待？】
底下家長@周穎媽媽：「是不是發錯了？」
消息安靜了三分鍾。
周穎媽媽：「哎呀，打擾各位家長和老師了，我確實發錯了，現在撤回不了，大家自行忽略。」
群裡畢竟有人想吃瓜。
有人@周穎媽媽：「你說的人不會是王旋媽媽吧？你們剛好是鄰居。」
王曼曼沒有回復，但是大家討論開了。
【我問兒子了，
今天確實是王旋的生日，她都答應我兒子生日一定叫他，卻突然反悔了，我兒子可難過了。】
【話說，小孩過生日不就得人多一點熱鬧嗎？】
【每年我女兒生日，我都恨不得請全班同學來呢，能花幾個錢？】
【哎呀，我看到王璇她爸爸發的朋友圈了，真的是有帝王蟹，不過個頭也不大啊。】
【王旋媽媽這事做的不好，怎麼說呢，小心眼了。】
……
群裡的家長，我認識的就沒幾個，他們對我也不熟，現在卻一個勁討論我。
我@周穎媽媽：「你在顛倒什麼黑白，我們明明沒有請你，是你自己厚著臉來給紅包。」
「我們家吃什麼東西關你什麼事？」
「你叫你女兒天天來我家蹭吃喝，順帶帶零食回去，
我說你什麼了？」
周穎媽媽@我：「說我女兒蹭吃蹭喝太過分了吧？吃你家啥了？」
「要這麼說的話，你女兒也是啊。」
「上次我兒子生日，她在我家吃了一包薯片、兩包魔芋爽、三包辣條，還有個大雞腿。」
「逛街給她買了一瓶檸檬水和一個甜筒，還買了件衣服給她。」
「你這樣小氣，以後我再也不讓女兒去你家了，兩個孩子絕交。」
一位家長發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天吶周穎媽媽，Ťū́₂你記得也太清楚了吧。」
我在屏幕這邊也笑了。
一包薯片、兩包魔芋爽、三包辣條、一個大雞腿，這些東西是那天她兒子生日上僅有的零食。
東西是三個孩子一起吃的。
檸檬水和甜筒，是我女兒和她女兒一起分著吃的。
買的衣服是便宜地攤貨買一送一的。
我將這些通通說明，申曼曼在群裡說我血口噴人。
眼看她急了，我發了一段 5 分 37 秒的錄音到群裡。
4
錄音是開門那會兒從申曼曼說第一句話開始錄的，聽聲音就可以知道她多麼蠻不講理。
我又從購物軟件截圖了半年來給她女兒買的東西的訂單。
金額從 10 塊的筆到兩三百的裙子鞋子。
@周穎媽媽：【沒記錯的話，你女兒今天身上穿的裙子就是我買的，第八張截圖。】
「大家請自行判斷。」
群裡暫時還沒有動靜。
申曼曼瘋狂私聊我撤回消息，給我狂轟濫炸打語音電話。
我立馬拉黑她，得到暫時平靜。
過了幾分鍾，
有幾位家長添加我為好友，我以為他們要說點什麼，卻隻是問我要了購物鏈接。
其中一位家長說我太實誠了，「你對她女兒那麼好幹嘛？我孩子玩得再好的伙伴，我都做不到這份上。」
又過了幾分鍾，班主任出來把群解散，又建了個新群，「各位家長，以後有什麼私人問題請不要佔用公共資源。」
這場鬧劇結束。
和申曼曼撕破臉後，我是有點擔心女兒在班級被人議論。
好在沒有，她說有人主動來和她交朋友。
周穎原本是她的前桌，現在被調了座位，兩人現在基本不說一句話。
我和申曼曼雖然是對門，但沒了孩子的聯系，基本上也碰不上面。
有的時候遠遠地看見了，她倒是先我一步把頭扭得高高的。
鄰居奇怪我們的關系，後來也從別人的口中得知原委，
得出一個評論：「原來這女人臉皮這麼厚啊！」
過了一段時間，我發現家裡放在門口的快遞紙盒箱子總是會莫名不見。
我知道二樓有個收集廢紙盒的大媽，不過她一般去垃圾箱裡收，不會到樓層裡來。
起先我沒注意。
這天凌晨醒來發現門口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透過貓眼一看，是申曼曼，她把我所有的紙箱都拿走了。
5
我們家每周都網購，盒子特別多，我又不想放在家裡，會和垃圾袋一起放在家門口，等第二天再去丟。
過去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沒想到申曼曼連我家的紙盒子都要。
第二天，申曼曼拿著一捆紙盒去了附近的廢品收購站，不到五分鍾，母女倆站在路邊拿著收到的 50 元沾沾自喜。
「女兒，
你真聰明，把水灑在紙盒上，晾一個晚上到半幹，這樣我們就佔到便宜了！」
「蹭不到她家的飯菜，蹭紙盒也是可以的。」
申曼曼無比愉悅。
「媽媽，我想吃樓下的炸雞排，可不可以？優惠活動，十塊錢可以買三個。」
「好，沒問題，50 塊錢可以夠你們吃五次哦。」
我一直跟在她們後面回小區。
周穎吧唧嘴吃著香噴噴的雞排，「還是外面做的好吃，上次王旋她媽做的一點都不好吃，我讓她到樓下買，她還不願意，就是小氣，一點錢都不舍得出。」
我做的雞排那可是美味又衛生。
申曼曼應該沒看新聞，樓下這家雞排店被爆出來有蟲卵，這才大力促銷。
我心裡厭惡：既然覺得好吃，那就多吃點吧。
幾天後，
王曼曼家的兩個小孩同時嘔吐又發燒，折騰了兩三天才好。
等王曼曼想起去雞排店要個說法時，人家已經關店了。
從那天起，我的紙箱再也不放外面了，第二天直接和垃圾一起丟。
可我沒想到，申曼曼居然跟在我後面，等我丟完之後直接去撿，撿垃圾的大媽還搶不過她。
既然這樣，我幹脆不丟紙箱了。
每攢半個月的紙箱，我就直接給二樓的大媽送去。
老公看著有點凌亂的家和我奮力踩紙箱的身影，勸道：「老婆，紙箱能有多少錢，她要收，你就讓她收。」
「每次放門口就有人要了，多好，你都不用下樓去丟。」
我把打包好的紙皮放在體重秤上一稱，「你看，這有八斤呢，我才不想便宜對面。」
話說，現在想起申曼曼的女兒在我這裡佔過的便宜，
我多少有點不甘。
有時候想起來來氣，就更不想她再佔我的便宜，即使那是八毛一斤的破爛紙皮。
二樓大媽非常感謝我的好意。
她家有個大露臺，裡面除了堆紙箱和瓶子之外，還有其他可以回收的家用物品。
可是有天，二樓大媽的露臺被人舉報整改。
大媽見到我朝我怒吼：「是你做的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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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了解後，物業責令大媽必須在兩天內將露臺清理幹淨，且要罰款 500 元。
可是露臺的使用本來就歸業主管理，隻要符合使用規定，物業是幹涉不了的。
而且大媽一直都這麼做，向來相安無事。
除非有人有意針對。
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申曼曼。
我讓大媽別擔心，先別整理東西，
也別輕易交罰款。
上樓後我找到申曼曼，她開門見到我有點意外，幸災樂禍地說：「別是有什麼事來求我吧？」
「我女兒說，小旋現在在班上都沒人願意和她玩，要想和好也很簡單，請我們吃一次帝王蟹大餐就行。」
呵呵，她還惦記著。
我也一番嘲諷：「沒和你女兒玩之後，小旋的成績進步多了，這次半期考是全年級第二，聽說周穎還倒退了十來名。」
「小旋不和成績差又厚臉皮的人玩。」
申曼曼一臉噎住的神情，隱約要發怒。
我講明來意：「是你舉報二樓大媽的吧？物業裡面有你親戚是不是？我要去舉報她濫用職權。」
申曼曼矢口否認：「你在說什麼，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但她的表情出賣了她。
「她住那麼好的房子，
還要天天出去撿垃圾，讓不讓別人活了？」
「我舉報她這是為全小區做了好事。」
「你把紙箱給她，是在助紂為虐，懂嗎？」
她的臉可真是大。
當天夜裡，幾個物業就闖進二樓大媽的家，擅自處理了大媽露臺上所有的東西，並強行要大媽交罰金。
大媽的孩子都在國外，周圍的鄰居沒一個替她說話。
我得知後，心裡感到愧疚，是我將禍事引到大媽身上了。
看來我去寫舉報信也沒用，物業都是抱團的。
我打算求助於網絡。
取了一個誇張的標題：XX 小區物業酷似黑幫,強拆 7 旬老太露臺。
附上幾張房子七零八落的慘狀，以及大媽手上和人爭執時弄到的淤青。
剛發出去一天，我意外收到了幾個同小區的私信吐槽。
其中一個私信：「這家物業人員和業主勾結。」
「以後再也不把舊衣服丟回收箱了，那是在給別人送錢。」
一個長約二十分鍾的視頻裡，明顯不是物業的女人把回收箱裡所有衣服分三趟運走ţūₑ了。
這熟悉的背影……不就是申曼曼嗎？
電光火石之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難怪申曼曼家裡有那麼多放在某魚上賣的二手衣服。
敢情都是從這裡來的。
我找到申曼曼的某魚賬號，銷量還不錯。
有一件我上周丟的洗白的牛仔外套，標價二十，想買的人還不少呢。
我以當事人的口吻曝光申曼曼，直接發視頻在業主群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