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溫顏初似是反應不過來,直到下身溢出鮮紅的血,才驚醒過來:
「我的孩子,殿下,我們的孩子,快救救我們的孩子啊。」
罪臣之女所懷的孩子,隻會是男人往上爬時磨滅不了的恥辱與痕跡。
何況,她的感情都是騙來的,被蒙騙的太子早就痛恨不已,又如何會救。
她始終,看錯了男人的心。
「拖下去!」
「孤要連夜進宮上稟父皇,由父皇親自定奪。」
太子妃緩緩起身,衝我滿意地勾了勾唇角,便隨丫鬟們回了後院。
她救我娘的大恩,我如承諾的那般,用鏟除我們共同敵人的方式,報答了。
可我們對視的那一眼,沒有瞞過裴時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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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我?寧願铤而走險在東宮演這一場,也不願將罪證交到我手上?
」
「莫非,我還不如太子妃可信?」
黑夜沒有盡頭,馬車上的孤燈一盞,在漆黑的夜裡闖得艱難又果決。
我收回視線,落在裴時晏那張挫敗無比的臉上:
「可事實恰好證明了,你不值得信任啊!」
「我走得艱難,握在手上的也隻有那點東西罷了。給了你,我拿什麼報仇?」
他似是被雷擊中一般,呆愣半晌,才問我:
「所以,你伏低做小,委曲求全都是為了你娘?你娘沒了,饒是與溫家同歸於盡,你也在所不惜?」
「難道,這世上就沒有一點點值得你留戀的東西嗎?」
我一字一句,回得堅決:
「哪怕有,也不會是你。」
「你敢說溫家貪汙受賄的事,你當作不知情?包庇罪,你不是第一回了。
」
他呼吸一頓,難掩滿面的痛楚:
「不是這樣的,我有我的難處。與你後院之爭不一樣,我要撐住侯府,要在爾虞我詐的朝堂上明哲保身力爭上遊,自然ţŭ̀⁺有許多的顧慮·······」
我諷刺的笑堵住了他的滔滔不絕,他挫敗不已,小聲道:
「我們本不該如此的。溫頌,你曾心悅於我,你曾仰望過我,你曾視我為光亮,你曾……」
「那又怎樣?」
「不耽誤你一遍遍凌遲我啊!」
我的犀利像一把刀,扎得他呼吸困難。
他平靜許久,才帶著哀求來拉我的手:
「你給我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我保證,保住會好好待你。」
「孩子而已,我補償給你,你想生多少生多少。我也可以為你娘立衣冠冢,許她風光大葬。溫頌,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真的。」
油燈下裴時晏痛楚的臉莫名與那日雪中伸手的他重合,我不自覺抬起了手,一點點摩挲在他泛湿的眼睛上。
在他一點點軟下來時,輕聲道:
「可晚了。」
「裴時晏啊,沒有人在被一次次傷害過後還永遠等在原地的。而我的前程始終隻能握在自己手上,抱歉了。」
我怎能賭一顆瞬息萬變的真心。
話音落下,馬車驟然一頓,油燈被一箭射滅。
繼而響起了一片喊S聲。
風蕭蕭,冷夜寂寥,我的心冷肅得宛若寒冰。
火把再次亮起,護城兵將刺客誅S大半,活捉兩人連夜送進了地牢嚴刑拷打。
隻洋洋灑灑的雪花下,我撒開的紅披風,像雪地裡盛開的紅梅。
懷裡滿身是血的裴時晏,早已咽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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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S我們的人是嫡母派來的,人證物證俱全,溫行檢結黨營私貪汙受賄,溫夫人買兇S侯爺於回府的路上,皆是罪大惡極。
東宮太子與寵妃裴貴妃齊齊跪在養心殿前,求陛下嚴懲。
溫家九族流放,溫顏初被貶為賤奴,連孟家幾人也被發配邊疆。
我卻因大義滅親,又折了夫君,被封诰命。
裴母承受不住喪子之痛,吐血昏厥以後身子大不如前,幹脆搬去祖廟裡誦經祈福為裴時晏求來生了。
扳倒了太子最愛的側妃,太子妃對我感激不盡。
她許諾,待東宮有女,定請我教導。
這般殊榮,若非我的雙筆畫一戰成名,
是如何也輪不到我的。
這一步步謀劃得細致,走得艱難又兇險,可到底得償所願了。
人站在高處,別人便都聽得見你的聲音了。
嫡姐見異思遷的變心,嫡母為女兒得入東宮送我上裴時晏床的歹計,都有經手的丫鬟奴僕拿供詞佐證。
一夜之間,我從滿京嘲笑的懦弱夫人,成了人人敬佩的、忍辱負重的堅韌典範。
自上而下的風吹過,我站在風口上,倒是落了一身風華。
侯府裡,我為蘇姨娘的女兒請了最好的女夫子教學。
蘇葉感激涕零。
其實,我更感激她。
若不是她在東宮晚宴那日,遞了假消息給嫡母,她也不會以為溫行檢結黨營私的罪證藏在裴時晏身上,繼而铤而走險,當街來搶。
更不會順利將溫家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為我與娘報了仇。
她雙目含淚,祝我們守得雲開見月明。
那年蘇葉生婉玉時遇上難產,裴時晏宿在雲煙的院子裡,始終不肯來看一眼,管家去請,他隔著厚重的門喊了一句:
「既是情況危急,自然保我侯府血脈。」
蘇葉聞言,驟然出血。
我當機立斷:
「保大,事後自有我一力承擔。我隻要她活!」
九S一生之下,蘇葉活了,婉玉也活了。
她的命是我救的,自此對我再無二心。
男人的真心瞬息萬變,女人的忠心卻能肝膽相照。
侯府裡裝模作樣的鬥爭,都是做給裴時晏與嫡母看的。
給嫡母的所有消息,也都是我刻意傳過去的。
我從來不是良善之輩,隻滿腹謀算裡的那一點點真心,
都給在了後院裡同樣身不由己的女人身上。
「這花開得豔不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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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和也笑吟吟地搬了一院子的花到我跟前。
「夫人院子清冷得厲害,多養點花,孩子開心,你也開心。」
我也很感激她,若不是她著人將孟聽瀾的阿兄壓在斷頭臺上,生生砍斷了一根手指,那寫滿溫行檢罪證的書信也不會落到我們手上。
盡管她帶有私心,既不許任何人撼動他兒子侯府世子的位置,也要扳倒溫行檢在她父兄面前揚眉吐氣一回。
但終究,得了便宜的是我。
她有她小姐的驕矜,始終不肯在我面前低一頭。
可裴時晏S後,她好像比誰都怕我熬不過去,尋著由頭日日來找我。
一陪便是一整天。
望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
我懶懶出了聲:
「舒和呀,我答應過你會將侯府的一切給到你孩子手上,作數的。把這些花搬出去吧,我志不在此。」
她神色一僵,訕訕道:
「你不喜歡,我便搬出去吧。但我還有好東西,明日拿給你看。」
她悻悻而去。
背影剛消失在門外,雲煙就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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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睨了一眼沈舒和,她切了一聲:
「就她心思最多,有個兒子了不起啊,想著法兒地討好你,沒眼看。」
她早年被灌了紅花傷了身子,這院子裡的姨娘隻有她沒有孩子傍身。
可也隻有她最與我交心。
那年她染了重疾,隻剩一口氣吊著了,裴時晏卻因看上了沈舒和,連她的院子都不肯去。
請得急了,裴時晏便斥責道:
「一副髒身子而已,
S了一把火燒了幹淨,還看什麼看。」
是我不忍心,帶著大夫把她從鬼門關裡拉了回來。
她了無生趣,我便問她:
「你有為自己活過一天嗎?你看過外面的天高海闊嗎?就這麼S了你甘心嗎?」
「S都不怕,不妨換個方式活一活,隻為自己呢。」
她像被敲醒了一般,後來,守在門外要銀子的父兄被她著人一頓棍棒打得屁滾尿流。
她寧願把手上的銀子給打手,也不願再為父兄賭桌上的輸贏買單。
雖無子嗣傍身,但這些年她聰明又清醒,從裴時晏手上撈了不少油水傍身。
如今捆綁她的枷鎖沒了,她便要走了。
雖各有各的艱難、各有各的謀生手段,但我們不是籠子裡的蝈蝈,不會為了討誰的歡心鬥來鬥去。
求她們入府時我曾許諾過,
雲煙的富貴加身,蘇葉脫離嫡母的控制,與舒和孩子的世子身份。
我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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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個該S的姐姐,我幫你賣進了變態的宦官後院裡。我做事你放心,等著她的必定是生不如S的折磨。」
「還有你爹和那個主母,我也花錢請人關照了,一個瘸子和一個瞎子,天殘地缺地在流放路上互相陪伴,S不掉也活不了,倒也有趣。」
「不用謝我,把我的身契給我,我要出去看看,為自己活一把。」
雲煙是灑脫的人,不可多得的義氣與大膽,卻因一副好相貌被父兄賣進了青樓顛簸半生。
能去五湖四海Ţū₄地看看,我也替她高興。
她走的那日,不許我去送。
她說:
「此去風煙俱淨,
不必相送,自有日月照前程。」
「祝你,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我就知道,她最懂我。
我含淚帶笑地喊道:
「這人間夠大,容得下我鴻鵠之志,也容得下你闲雲野鶴。若他日再相逢,把酒一盞,敬你的自由,也敬我的野心。」
她鑽進馬車,笑著按了按眼角,哽咽嘀咕了一句:
「說你是心狠的女人,那是沒見過你疼女人。」
兒女聽話,姐妹懂事,侯府富且貴,我成了滿京城羨慕的對象。
可我志不在此。
直到太子妃終於生下一個女兒。
我拉著她蒼白無血的手,看著她平庸至極的兒子坦誠道:
「娘娘,你可知,隻有女子站在了權力之巔,才能真正為天下女子求更大的權利?」
女性明明缺的是權利,
但世道一遍遍告訴女子,要抓住男人的心,被男人愛著才是幸福與圓滿。
難道我就不能自己愛自己嗎?
「你我本非無能之輩,卻因這女子之身圍困高牆之下,一肚子謀算,也隻在後院之中。」
「我不甘心啊,娘娘。有一個女子往高處走,便會有千千萬萬個女子站起身來。娘娘,你願意做那第一個往高處走的女子嗎?」
她黑眸裡滾著巨大的震驚:
「你······你好大的膽子。」
我笑了:
「滿身罵名、一無所有時,敢攔娘娘的馬車求合作的我,若不大膽,何來今日?」
她撲哧一聲笑了。
「紅牆黃瓦之下,要爭個高低,且看你的本事。
」
我一口氣徹底松到了底。
許多年後,大公主在一眾公主皇子裡脫穎而出,被陛下誇贊有祖父之風時。
皇後多喝了兩杯酒,醉倒在了軟榻上,她醉眼蒙眬地問我:
「他真的是被刺客SS的嗎?」
我頓了一瞬,輕笑著喊了人:
「娘娘醉了,扶她回房歇息。」
靠在男寵的懷裡,被他們按著頭揉著腿時,我輕輕地笑了。
愛不愛的有什麼重要。
怎麼S的,又有什麼重要。
重要的是我千般算計、萬般謀劃,到底所求皆如願。
我不願做囚鳥,並要摔爛所有的鳥籠子。
讓世上千千萬萬個我娘、舒和、雲煙和蘇葉,都能做自己。
前路漫漫,我沒忘了來時路,也沒忘了為何而出發。
這就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