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從曲悠入職後,這樣的場面一周就要有幾次。


打著公司的名號訂吃喝,讓公司來買單。


 


若是訂的不是同一家也就算了,偏偏在有人反映難吃難喝後還要訂這家。


 


我讓人去調查才知道這家店是曲悠的嫂子開的。


 


平臺上全是差評,除了我們公司的訂單,根本就沒有人去買。


 


這些超出市場價的東西,休想讓公司買單。


 


曲悠以公謀私,必須要付出代價。


 


拿著準備好的文件,我走進會議室。


 


除了時序外,三十六名股東全在場。


 


離會議時間還有兩分鍾,我作為第一大股東坐在首位。


 


當初創立公司時,時序股份佔比要比我高。


 


但我們在管理企業上是兩種方向。


 


我主張放錢,不放權。


 


獎金分紅隨便給。


 


股權一定要握在自己手裡。


 


時序完全不同。


 


在公司初具規模時,他對我說大家一起創業都不容易,現在日子開始好過了,也要給哥們分分股份。


 


為了保證他在公司的話語權,他提出讓我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


 


他說他的就是我的。


 


我拒絕了。


 


我父母都是法律工作者。


 


從小我耳濡目染。


 


對待財產,我一向看得很清楚。


 


都說談錢傷感情。


 


我知道沒談好錢才更傷感情。


 


他的就是他的。


 


不可能是我的。


 


比起他的意氣用事,我一直很理智。


 


那天我們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沒過幾天時序服了軟。


 


但我依舊態度堅決。


 


最後時序沒辦法,他已經承諾出去了。


 


隻能把自己的股份分出去。


 


後來經過融資,他的股份再一次被稀釋。


 


如今公司股份佔比已經遠遠低於我了。


 


7


 


讓秘書將我準備好的文件發下去。


 


這些文件裡,有時序最近的大額報銷單。


 


也有從曲悠入職後訂蛋糕奶茶的總金額。


 


還有時序因私事所缺席的會議與重要應酬,和昨日因時序行為所沒籤成的合同。


 


股東們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鄭總,是什麼外賣要訂一百多萬!」


 


「這不是胡鬧呢嗎!」


 


「時總真是太過了,連陳總的面子都不給!」


 


股東們情緒激動。


 


我笑了笑,看向表:「等時總來了我們再說。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翻看文件的聲音。


 


過了半晌,大門終於被推開。


 


時序端了杯奶茶,和曲悠有說有笑地進來。


 


沒等我們說什麼,時序對著身後招了招手,進來好幾個人。


 


他們二話不說要將桌子上的礦泉水換成奶茶。


 


曲悠在一旁俏皮道:「各位嘗嘗這個,很好喝呦。」


 


時序已經遲到了整整十五分鍾,絲毫沒有要道歉的意思。


 


股東們神色各異。


 


但在他們要拿走水瓶時,被年紀較長的徐總攔下。


 


徐總抬了抬手,喜怒不形於色:「我歲數大了,喝不了這種東西。」


 


見到資歷老的徐總說話了,其他股東也紛紛拒絕。


 


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那些助理拿著奶茶,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曲悠癟了癟嘴,兩眼淚汪汪道:「人家是不是又做錯了……」


 


當著眾人的面,時序擦了擦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輕聲哄道:「不怪你,他們不喝我喝。」


 


曲悠破涕為笑。


 


兩人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震驚了所有股東。


 


我能感受到不斷有視線放在我身上。


 


想看我會不會當場翻臉。


 


可我的反應讓他們所有人都失望了。


 


我像是毫無察覺般,嘴角依舊噙著一抹和煦的笑。


 


時序也察覺出了我的態度。


 


他不是個沉得住氣的人。


 


他故意拉住曲悠的手,走到我身前。


 


「鄭舒珩,你坐錯位置了。」


 


我眉眼間弧度更盛。


 


身後的秘書替我開口。


 


「時總,今天是股東大會,鄭總作為最大股東理應坐在這個位置。」


 


說著,她指了指我左手邊空著的椅子。


 


「這裡才是您的位置,還有為了防止公司機密信息泄露,股東會禁止助理參加。」


 


時序臉色漲紅。


 


在他剛想說什麼時,我笑著開口:「時序,所有股東已經等了你十五分鍾了,你還要繼續浪費時間下去嗎?」


 


時序環視一周,看見大家的表情後才不情不願地坐下。


 


但他始終沒松開牽著曲悠的手。


 


「曲悠不是普通助理。」


 


對於他的話我毫不在意。


 


我管他是不是普通助理。


 


他把曲悠帶到這裡,又在大家面前公然打情罵俏的目的不就是想要羞辱我。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手段幼稚得讓人發笑。


 


8


 


所有人都落座後,秘書將我準備的文件也給了時序一份。


 


我拍了拍麥克風,嚴肅道:「此次股東會是針對時序以權謀私、消耗公司資源、侵害公司利益——」


 


「砰!」


 


沒等我說完,時序將文件重重摔在桌子上。


 


像是我冤枉了他一般暴怒而起。


 


「鄭舒珩,你胡說八道什麼!」


 


面對他的怒火,我面不改色道:「想必各位已經聽到風聲了,陳總下個季度將不會與我司續約。」


 


我的話一出口,一片哗然。


 


「陳總也是咱們老客戶,怎麼說不續約就不續約了呢?」


 


我沒有再說話,而是播放了一段視頻。


 


昨日餐廳的畫面出現在投影上。


 


視頻裡清晰地拍到了曲悠端著一杯氣泡水來敬酒的全程。


 


甚至連聲音也記錄得一清二楚。


 


看著視頻裡曲悠的行為,半數股東都沉下臉來。


 


她的所作所為完全就是不尊重客戶。


 


陳總沒有當場離席已經算是脾氣好的了。


 


就算是他們這個職位的,也受不了乙方公司這般侮辱。


 


投影上的視頻還在繼續,一直播到時序將曲悠打橫抱起,直接離開。


 


「時總,不是我說你,咱們公司每年與陳總關系維護上就要花上百萬,你這一走幾年的努力全都打水漂了!」


 


「是啊,下個季度的資金怎麼辦,陳總從來不拖欠款項,像這樣好說話的甲方去哪找?」


 


「這麼重要的飯局,你非得帶個什麼都不會的助理嗎?」


 


「時總,

你私人關系怎樣我們不在乎,別影響公司啊!」


 


時序抿緊唇一言不發。


 


他身後曲悠的臉一寸寸白下去。


 


「我……我也是想談成項目……」


 


我敲了敲桌子,讓大家安靜看下一段視頻。


 


但還沒等我播放視頻,我的手就被時序掐住。


 


他惡狠狠地對我說:「鄭舒珩,你別太過分了,你不就是嫉妒曲悠比你年輕漂亮嗎?我已經和你說了我和曲悠之間沒什麼,你如果再繼續下去我們就分手!」


 


時序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他以為在說出分手後,我一定會懼怕又慌張。


 


可沒想到我的眼睛毫無波動。


 


「時總,你一向如此公私不分嗎?」


 


聽到我的話,

時序一怔。


 


我甩開他的手,接著播放視頻。


 


視頻裡時序穿著一身休闲裝,左手拿著冰淇淋,右手拿著 CCD。


 


在陽光下給一個小姑娘拍照。


 


那個小姑娘正是曲悠。


 


「上次董事會時總因私事缺席,導致那次我們錯過重要項目的決議,當天時總給出的原因是父親生病,但其實當日時總本人去了遊樂場。」


 


這段視頻是我無意間在網上刷到的。


 


他們隻是碰巧入鏡。


 


視頻很快播完,時序也明白了我所說的公私不分是什麼意思。


 


他摔坐在椅子裡。


 


可能他這時才反應過來,我從一開始就沒跟他鬧著玩。


 


今天這個股東會的目的就是為了弄S他。


 


曲悠將一切都攬在她身上:「是我纏著時總陪我去的!


 


9


 


時序像是重新看到了希望。


 


他再次倒打一耙:「鄭舒珩,你看看曲悠,再看看你,如果你對我有曲悠對我的一半好,我還會做出這種事嗎?」


 


我笑了,很快他就能看到曲悠對他的好了。


 


秘書將曲悠每次點的外賣訂單、那家外賣店的信息,還有店老板與曲悠的親戚關系都做成了 PPT。


 


「曲悠從入職後以公司名義共點了三十二次外賣,每次金額都超過五萬,這些都是經過時總籤字批準的。但我們發現曲悠隻點同一家外賣,經調查這家甜品店的老板是曲悠的嫂子。」


 


看到這些圖片,時序猛地回頭看向曲悠。


 


他低聲質問:「到底怎麼回事?」


 


曲悠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快暴露,滿臉慌張。


 


「我……我沒有……」


 


我打斷她:「對於此事公司已經報警,

是否與時序有經濟往來還未調查,這一切都將交給警方,公司會秉承公正處理。」


 


「現在時序侵害公司利益已經坐實,我提議停職在警方調查結果出來前停職處理,還是老規矩,匿名投票。」


 


時序怔怔地看著我。


 


「舒珩,我們之間非要到如此地步嗎?」


 


我知道他心底還有一絲期待。


 


股東會裡有十多名都是陪著我們一起白手起家的。


 


他們的股份就是時序給的。


 


在時序眼裡,他們是過命的兄弟。


 


時序不相信所有人都會投贊成票。


 


可秘書整理好票數後,直接宣判了時序的S刑。


 


「三十七票贊成,一票反對。」


 


那一票反對是時序自己投的。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看著時序那蠢樣,我笑出聲。


 


還真以為大家永遠是打天下的那群兄弟呢。


 


你觸碰的是所有股東的利益。


 


牆倒眾人推,不在這時候狠狠踩上一腳都算有良心了。


 


從會議室出來後,曲悠就被警方帶走。


 


時序跟著我進了辦公室。


 


事到如今,他終於知道服軟了。


 


他跪在我面前,聲淚俱下。


 


「舒珩,我和曲悠什麼都沒發生,我就是覺得她年輕,有衝勁,像以前的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時序曾不止一次說過,男兒膝下有黃金。


 


在最難的時候,他都沒有對任何一個客戶折過腰。


 


那是因為不論如何都有我在。


 


他不願意折的腰我折。


 


他不願道的歉我道。


 


現在,他卻能為了求我原諒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可他是知道錯了嗎?


 


不是。


 


他是意識到了沒有我的路該多難走。


 


10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賬號。


 


這是曲悠開的小號,記錄她的戀愛日記。


 


從開貼到現在時間不長,也就三個月。


 


其實我很早就發現了時序和她之間的不正常。


 


時序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


 


他不允許辦公室出現任何跟工作不相幹的東西。


 


但自從曲悠入職後,他的辦公室裡多了零食架、飲料臺和盲盒擺件。


 


雖然他表面嫌棄曲悠笨手笨腳,但我還是察覺出了他對曲悠的不同。


 


我借著找不到文件為由,去調了時序辦公室的監控。


 


我看到她端給時序咖啡時,

手指間曖昧的觸碰。


 


也看到兩人長久對視時的衝動一吻,還有吻後在我突然進門時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尷尬。


 


後來我刷到曲悠發的帖子。


 


她像每一個第三者一樣,喜歡暗戳戳秀自己的插足日記。


 


她們那令人作嘔的愛情是如何產生,又如何發酵升溫都被她清楚地寫在帖子裡。


 


她說老板娘太忙了,太理性,又太強勢。


 


所以她的老板才會與她偷嘗禁果。


 


看到這些時我無比崩潰。


 


十年的感情原來不到三個月就能被撕碎。


 


我陷入沉思,質問自己。


 


是不是我太過強勢理性,沒有考慮時序的想法。


 


又或者我實在太忙了,才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但很快我想明白了。


 


不是。


 


他出軌,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賤。


 


他沒有道德。


 


沒有責任心。


 


三觀扭曲。


 


經不住誘惑。


 


自大又可笑。


 


我見過無數白手起家拋棄糟糠妻的商人。


 


就算事情鬧大了,對男人根本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影響。


 


無非是被調侃幾句風流。


 


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讓這兩個人對這件事真正付出代價。


 


不是無關痛痒的名聲掃地。


 


所以,我故意留了空子讓曲悠鑽。


 


以融資忙為由頭對她的行為視而不見


 


故意養大她的胃口。


 


再在關鍵時刻,一擊斃命。


 


看著曲悠發的帖子,時序手指顫抖。


 


他知道我的性格。


 


也正如此,他知道他已經徹底出局了。


 


在他離開前,我還是沒忍住扇了他兩巴掌。


 


不過,這場遊戲還沒結束。


 


曲悠被確認以公謀私,且數額巨大。


 


時序作為籤字人也脫不了幹系。


 


公司對他們二人起訴。


 


自從時序停職後,公司一切由我說了算。


 


在這期間,時序私下聯系那些與他關系不錯的股東。


 


就算如此境地,時序手裡也握著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公司前景一片大好,若是融資順利,日後說不定有可能上市。


 


他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不知道時序到底承諾了那些股東什麼,他們抓住我在與陳總項目上的失誤,想要效仿我的手段將我停職。


 


但很可惜,在最關鍵時刻我拿出陳總在下個季度後一整年的合同。


 


那天在餐廳,我和陳總最後還是籤了合同。


 


不過這份合同的代價是我要持有大部分股份,且陳總作為資方來參與我們下一輪融資。


 


這事之後我拿著以前收集這些小股東的把柄一個一個,從小到大收回股份。


 


時序官司纏身,即將面臨牢獄之災,根本分不出身。


 


他們這才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在我的雷霆手段下,整個高層大洗牌。


 


我徹底坐穩掌權者的位子。


 


很快就到了開庭的時間。


 


曲悠和時序以權謀私證據確鑿,這一場官司結果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最後宣判曲悠因職務侵佔被判三年,時序為共犯,判刑一年零三個月。


 


一年零三個月雖然不長。


 


但足夠我將外面翻個天。


 


曾經提到公司,大家隻認識時序。


 


但那又能怎麼樣?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我鄭舒珩的名字,將永遠刻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