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嚯!還真是隻有一魄!難怪傻得這麼均勻。」


 


她的蛇尾勾在房梁上,倒吊下來。


沈南淵不但不怕,反而好奇的用筷子捅她嗓子眼:「小蛇會說話!」


 


「叫姐姐!」


 


龍霏霏差點被捅嘔了。


 


她用尾巴卷走他手裡的筷子,威逼利誘道。


 


沈南淵扭頭看我:「姐姐,想吃蛇羹。」


 


龍霏霏溜的飛快。


 


午後,我帶沈南淵去了趟無極宗。


 


楚霜霜收到傳訊符,早早開了山門等著。


 


當年哭鼻子的小師妹,如今已是新一任掌門了。


 


青陽宗滅門後,她和舟胥久等不到商炎的回歸,找了我們許久,哭的眼睛都差點瞎了。


 


我沉眠蘇醒後,回到凡間,看到楚霜霜和舟胥已經召回了四散的師弟們,重新撐起了無極宗。


 


「還真是大師兄!

好可愛啊!」


 


12


 


楚霜霜迫不及待的上手捏了捏沈南淵的臉。


 


舟胥紅著眼眶,一個勁往他的小布袋裡塞紅果果。


 


「想吃紅果果嗎?想不想修仙?」


 


「不想。」


 


沈南淵咬了口手裡的糖葫蘆,酸的龇牙咧嘴。


 


我給他擦去嘴角的糖漬,他討好的把剩下一半的糖葫蘆遞到我嘴邊。


 


這世的沈南淵修不了仙,他隻有一魄,並無仙根。


 


不過不打緊,等哪天我集齊了他的三魂六魄,他就又可以重新修仙了。


 


楚霜霜給了沈南淵一塊無極宗的令牌,說要是哪天想來玩了,隨時可以上山來。


 


這幾日他學會的新詞越來越多,此刻正拽著我袖子往庭院裡拖。


 


我確認四下無人,化作龍形讓他攀上我背脊。


 


在雲層裡時,我故意一個急轉彎。


 


他驚叫一聲,抱住我的角。


 


落地時,沈南淵突然摸著我的角說:「綿綿的角,好看!」


 


我僵在原地。


 


這是他轉世後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這天,有個奇奇怪怪的道士忽然闖進將軍府,說有法子可以治沈南淵的病。


 


隻要找到傳說中的應龍,以龍角入藥,就可以讓他恢復正常。


 


我知道道士是騙子,沈南淵分明是魂魄不全,不是什麼生病了。


 


龍角可是龍的命穴。


 


除了能讓人增進修為,別無它用。


 


可沈夫人和沈將軍信了,讓人大力搜尋應龍的蹤跡。


 


我娘連夜過來通知我跑路。


 


「綿綿,人間四處在找龍,你又是天地間唯二的一條應龍,

要不先跟娘回去避避風頭吧。」


 


我不舍得走,往生鏡裡顯示,沈南淵活不過十八。


 


他離十八歲生辰,還差一個月。


 


龍後為了吸引那些獵龍者的注意力,故意變回本體,在南海溜了他們一圈。


 


我給沈南淵繡了個裝零嘴的荷包。


 


他最近咳得厲害,凡間大夫說是先天不足。


 


畢竟隻有一魄的身子,全靠我每日渡龍息吊著。


 


生辰這日,他拉著我的手,說要帶我去吃香滿樓的全雞宴。


 


我給他也準備了禮物,讓賣糖人的老伯捏了兩個糖娃娃。


 


一個是我,一個是他。


 


就在我轉身接糖人的時候,再回頭,沈南淵已經不見了。


 


老伯驚駭的指著半空中:「方才好像突然飄來一陣黑煙,把人卷跑了!」


 


「青天白日,

居然有妖怪了!嚇S人了!」


 


我心裡一緊,顧不得其他,變幻出本體追了過去。


 


老伯:「哎喲喂!又一隻妖怪!快來看!災龍現世了!」


 


追到城郊楓林時,我嗅到空氣中殘留的迷魂香,這是修士才有的手段。


 


看樣子不是妖怪。


 


林間深處,突然傳來鐵鏈哗響。


 


我衝了過去。


 


那道士的劍橫在沈南淵頸間,似乎等我許久了。


 


「早發現這傻子身上有龍息了,沒想到正主就在身邊。」


 


「綿綿!嗚嗚嗚!疼!」


 


沈南淵被捆在樹上,四肢被割破了,地上有個囚龍陣。


 


13


 


道士正拿他的血來激活陣法。


 


「龍角割下來,我就放了他。」


 


「不行!沒了角不好看!

醜東西!不許搶綿綿的角!」


 


沈南淵嘴裡罵個不停。


 


道士聽得眉心直跳,手裡的劍往下壓了壓。


 


一條血線出現在他的脖子上。


 


沈南淵疼的哼了哼。


 


我盯著那把青紋劍,突然認出劍柄上殘缺的青陽宗徽記。


 


「你是青陽宗的人!」


 


「師父獵龍失敗,我來重振宗門!」


 


他是青陽掌門唯一的弟子旬檀?


 


「三息之內不割角,我就先斷他一隻手!」


 


一把加持了符咒的匕首被丟了過來。


 


我變回人身,撿起匕首。


 


沈南淵哭的更大聲了,扭著身子要過來。


 


旬檀被吵的耳朵疼,幹脆斬斷了他的左手。


 


「快點,下次是右手了。」他催我。


 


「不行!

那是綿綿的角!」沈南淵渾身疼的顫抖,執拗的說道。


 


我的眼裡燃起滔天怒火,龍鱗此起彼伏的顯現。


 


天空劃過一道驚雷。


 


匕首剛切進龍角,他忽然張嘴咬住了旬檀的手腕。


 


旬檀吃痛,下意識反手把劍直接插進了他的心口。


 


劍尖從沈南淵後背透出三寸。


 


「沈南淵!」


 


我嘶吼著去抓他下滑的身體,卻被囚龍陣的金光灼傷了手。


 


旬檀捂著流血的手腕獰笑:「居然是條開了情志的龍!可惜喲,等我送你們一起去團聚!」


 


話音未落,一道白影閃電般竄過。


 


龍霏霏的毒牙精準刺入他腳踝。


 


旬檀臉色瞬間變得青黑,一口毒血噴出。


 


趁這間隙,我徹底顯現龍身,衝進了囚龍陣,前爪小心翼翼攏住沈南淵。


 


他心口的血窟窿不斷湧出鮮血,右手顫巍巍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


 


「紅、果果。」沈南淵染血的手指捻起一顆朱紅靈果,固執地往我嘴邊送:「綿綿、吃。」


 


我低頭含住果子,眼淚砸在他蒼白的臉上。


 


「快出來!囚龍陣要爆炸了!」


 


龍霏霏在陣外急得直轉圈。


 


天空中撕開一道裂縫,龍爹巨大的龍首探進陣中,及時叼住我的後頸就往外拖。


 


我拼命想抓住沈南淵,卻隻扯下半片染血的衣角。


 


「爹爹,沈南淵還在裡面!」


 


「他已經S了!命數如此,你不能幹擾。」


 


龍爹見我掙扎不休,一尾巴拍暈了我。


 


爆炸聲響後,旬檀S在了自己布置的囚龍陣裡。


 


醒來時我已在蛇族房間的榻上。


 


我娘正往我裂開的龍角上纏鮫绡,嘴裡不停數落:「一百多歲的小龍崽子,學人家玩生S戀!」


 


「我們龍族早的話,一百歲就可以當爹了!」


 


龍後在一旁削著靈果,順手塞了塊到我嘴裡。


 


「那你是沒人要嗎?怎麼三萬歲才成親?」


 


我娘專挑龍後的心窩子戳。


 


兩人一言不合,又吵了起來。


 


14


 


我吐出果核,繼續盯著往生鏡發呆。


 


原來,這叫情志啊?


 


我又找了五十年。


 


卻再沒有捕捉到商炎那一魄的蹤跡。


 


或許商炎的魂魄,早就在青陽宗散幹淨了。


 


沈南淵隻是僥幸逃出來的唯一一魄。


 


時間匆匆。


 


天界最近出了件熱鬧事,說是歷劫的離曜帝君醒了。


 


一醒來就說自己丟了個孩子。


 


具體是什麼樣的孩子,他又說不清,隻說很漂亮,背後有對小翅膀。


 


旁人都以為他在人間成了親,生了娃。


 


紛紛幫他找那孩子的轉世。


 


龍霏霏不想去湊這熱鬧,陪著我去凡間散心。


 


結果這丫頭直接把我扛去了最熱鬧的花樓。


 


「這位郎君琴彈得可好!你摸摸這手,比商炎的烤雞還嫩!」


 


她硬把個白衣少年往我懷裡塞。


 


我瞪著少年遞來的蜜汁雞腿,突然想起商炎塞給我的那三隻雞屎都沒料理幹淨的雞。


 


「姑娘怎麼哭了?可是雞腿太鹹?」


 


少年慌了神。


 


「她這是喜極而泣!快喝!喝完我給你找十八個更俊的!」


 


龍霏霏又塞來一壺梨花釀。


 


窗棂突然被撞開。


 


廖玉風風火火闖進來,手裡畫卷唰地展開。


 


「你們看這孩子是不是有點眼熟?」


 


「蛇綿綿!」


 


半空炸響的聲音讓我失手打翻了酒壺。


 


抬頭隻見雲霞間立著個熟悉的身影。


 


墨發玉冠,額間一道霜花神印,月白仙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離曜似笑非笑:「真是出息了,還學會喝花酒?」


 


番外。


 


離曜帝君上門下聘那日,整個蛇族和龍族都震了三震。


 


龍後衝我娘擠眉弄眼:「瞧見沒?這才是老牛吃嫩草!十萬歲了,瞧上我們綿綿這條嫩龍!」


 


我娘本來正抹淚,聞言立刻抬頭:「聘禮單子呢?我瞧瞧!」


 


離曜站在一旁,唇角微揚,袖袍一揮。


 


兩條長長的禮單分別浮現在龍後和我娘面前。


 


他居然給龍族和蛇族一起下了聘。


 


龍後看著禮單,眼睛越瞪越大:「靈脈十條?上古戰甲百副?哇!還有好多寶石!」


 


龍族愛一切亮閃閃的東西。


 


他這份禮單,正巧送到了龍後的心坎上。


 


我娘好奇的抖開蛇族那份。


 


「千年蛇焱草十箱!萬年靈芝千株?等等!這後面怎麼還有凡間烤雞鋪子十間?」


 


離曜輕咳一聲,耳尖微紅。


 


「綿綿愛吃。」


 


兩個爹爹還未來得及講話,我娘和龍後對視一眼,就突然同時拍案。


 


「嫁了!」


 


出嫁當日,龍霏霏鬼鬼祟祟溜進我寢殿,往我懷裡塞了本話本子。


 


「凡間尋來的好東西!洞房花燭夜用得著!」她衝我眨眼。


 


我好奇地翻開一頁,

隻見畫上兩人衣衫半褪,疊在一塊兒,姿勢古怪。


 


「這是什麼武功秘籍?」我疑惑。


 


龍霏霏噎住,臉唰的紅了。


 


「你到時候就懂了!」


 


正說著,廖玉從門外探進腦袋。


 


15


 


「霏霏,你送綿綿什麼好東西?讓我也瞧瞧?」


 


龍霏霏一把捂住他的嘴,拖S狗似的往外拽。


 


「書呆子別問!走走走!」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燃,鮫绡帳暖。


 


我盤腿坐在床榻上,捧著那本話本子研究得認真。


 


離曜推門進來時,我正翻到最精彩的一頁。


 


畫上糾纏的身影,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腳步一頓,眸色微深。


 


「綿綿在看什麼?」


 


我抬頭,誠實道:「霏霏給的秘籍,

但我看不懂。」


 


離曜伸手抽走話本子,隨意翻了幾頁,眉梢微挑。


 


「原來如此。」


 


他合上書,俯身靠近,氣息拂過我耳尖。


 


「綿綿想試一試嗎?」


 


我猶豫一瞬,點頭:「想。」


 


龍霏霏眼界高,送來的,定然是好東西。


 


他眸色驟暗,指尖勾住我衣帶,嗓音低啞。


 


「那為夫教你。」


 


翌日清晨,龍霏霏蹲在寢殿外,耳朵貼門,聽得津津有味。


 


廖玉路過,見狀疑惑。


 


「霏霏,你幹嘛呢?」


 


龍霏霏豎起食指。


 


「噓!我在驗收教學成果!」


 


殿內忽的傳來一聲低啞輕笑:「看來,綿綿學得不錯。」


 


緊接著,是我的驚呼:「等等!這、這頁還沒試過!


 


龍霏霏捂嘴偷笑,拽著茫然的廖玉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