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轉學時,我拒絕了苦追我的不良少年。


 


「我不喜歡隻會打遊戲的人,我們不是一類人,以後別聯系了。」


 


那天我走得決絕。


 


他眼底的火被冷雨澆滅。


 


六年後,他成了


 


KPL 的頂級射手,風頭無兩。


 


接受採訪時,他冷笑道。


 


「感謝當初拒絕我的女生,如果不是她的有眼無珠,我也不會走到今天。」


 


「你說對嗎,記者同志?」


 


所有人都在嘲笑,到底哪個不長眼的拒絕了「池神」。


 


隻有我,望著對面那張熟悉的臉。


 


握著麥克風的手微微顫抖。


 


「對,她的確是,有眼無珠……」


 


1


 


我說出這句話時。


 


陸競池看向我的眼底,

果不其然浮現出一絲譏诮。


 


還沒等我問完採訪提綱。


 


另一名記者突然衝上前,把我擠到一旁。


 


「池神,請問後來你還喜歡過別人嗎?」


 


陸競池的目光落到我臉上。


 


沉默片刻後,口吻帶著認真。


 


「沒有。」


 


我瞳孔震動了一下。


 


抬起頭,卻對上他譏笑的唇角,慢悠悠地補充道。


 


「因為後來,都是別人主動追我。」


 


「她們喜歡我打遊戲,更不會覺得,這是什麼上不得臺面的事情。」


 


這話一出,直播間的粉絲頓時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拒絕池神的女生,是覺得他打遊戲上不得臺面?】


 


【笑S,說白了就是拜金女唄,池神出名之前嫌棄他窮,現在如果看到採訪,

估計後悔到腸子都青了。】


 


【有沒有人知道是誰,把人@出來,讓粉絲們也問候下她。】


 


手心裡的汗浸湿了麥克風。


 


我屏住呼吸,努力不去看手機裡那些彈幕。


 


耳旁,那名記者趁機又問。


 


「池神異性緣這麼好,請問現在是單身嗎?」


 


話落,彈幕裡的辱罵聲停止。


 


清一色飄過【老公不要】。


 


不知怎的,我的心跳也跟著莫名漏掉了一拍。


 


直到採訪臺上的人緩緩開口。


 


「不算單身。」


 


「所以也希望大家不要去扒拒絕過我的女生,畢竟事情已經過去。」


 


他語氣一頓。


 


輕慢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到我身上。


 


「況且,現在的她,跟我早就不是一類人了。

」Ṭŭ⁾


 


2


 


直到活動結束。


 


我都沒能再採訪到陸競池。


 


一旁實習生小雅擔憂得快哭出來。


 


「怎麼辦?採訪提綱問不完,主編肯定又要罵人,說不定還卡我轉正。」


 


「沐姐,我們要不要找 RV 俱樂部溝通一下?」


 


我們的雜志這幾年才涉足電競行業,在業內不算知名。


 


但所幸 RV 俱樂部的經理人不錯。


 


一番溝通後,結果是。


 


我們可以到俱樂部等人,但得遷就池神的時間。


 


我跟小雅守在俱樂部前臺。


 


從中午等到晚上,卻始終不見陸競池出來。


 


心底的希冀,一點點被熄滅。


 


也是,方才他的話裡,全是對我的嘲諷跟怨恨。


 


想必是不願再看見我。


 


「算了小雅,走吧,他不會見我們的。」


 


「主編如果問起,我擔著。」


 


說完,我剛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一道懶散的嗓音喊住了我。


 


「許大記者,這點時間都等不了?」


 


「看來貴雜志的專業素養也不怎麼樣。」


 


指尖下意識地攥緊拳頭。


 


我深吸一口氣,回過頭解釋。


 


「社裡臨時有急事,所以——」


 


「讓你同事回去處理就好。」


 


陸競池的大長腿邁步到我跟前。


 


雙手闲適地插著兜,比我還高出一個頭。


 


無名的壓迫感從腦袋上傳來。


 


他語調陰陽怪氣。


 


「還是說,你們雜志社缺了你一個,就轉不動了?」


 


「不是這個意思。

」我搖了搖頭。


 


「那就行。」


 


他勾唇冷笑了聲,朝大門口走去。


 


俱樂部外,接送的黑色轎車已經在等候。


 


我僵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


 


陸競池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帶著不耐煩。


 


「愣著幹嘛?」


 


「要採訪,就跟我走。」


 


3


 


我被陸競池「抓」上了「黑車」。


 


原本打算在車上進行採訪,也不耽誤彼此時間。


 


但無奈陸競池從上車後就全程閉眼。


 


窗外閃爍的霓虹打到他的側臉上。


 


眉鋒上揚,鼻梁高挺,下颌冷峻。


 


難怪粉絲們都戲稱,他是「被電競耽誤的娛樂圈頂流」。


 


當初也是這麼一張臉,讓我誤以為他是個「好人」。


 


可現實卻是……


 


他會在我晚自習回家時,偷偷跟在我身後保護我。


 


卻也會在看見男同學陪我買資料後,生氣地將我抵在巷子裡,吻得險些窒息。


 


那時的陸競池桀骜、張揚、痞氣。


 


誰也不會想到,那個連附近混混都懼怕的「池哥」,會成為日後的天才電競選手。


 


「有這麼好看嗎?」


 


記憶被身旁冷不丁冒出來的聲音打斷。


 


我慌亂地回過神。


 


對上陸競池戲謔的眼眸。


 


隻能胡亂地扣著錄音筆,解釋道。


 


「我隻是在想,如果我們雜志邀請你來拍封面,找哪個角度會比較好。」


 


我一本正經地解釋。


 


陸競池愣了下,隨後嗤笑出聲。


 


「你們雜志社還挺會省錢,

一個記者也得管攝影師的活兒?」


 


說完推門下車。


 


我小跑著跟在陸競池身後,抵達了會所包廂。


 


剛推開門,幾張賽場上熟悉的面孔就湊上來。


 


「池神,你自己的生日還來這麼晚,做賊去了?」


 


「怎麼還帶個妹子?女朋友啊?」


 


「什麼女朋友,小心夢姐知道打S你。」


 


陸競池冷冷覷了他們一眼,往 C 位上大馬金刀一坐。


 


「來採訪的。」


 


提到這茬,我心虛地垂下腦袋,掏出錄音筆上前。


 


「抱歉,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放心,採訪完我就走,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


 


我邊說,邊摸索出採訪提綱。


 


下一秒,一瓶酒被人重重擱在我跟前。


 


有人撺掇道。


 


「小姐姐,別光顧著採訪啊。」


 


「今天是池神的生日,你耽誤別人的生日會,好歹喝一個吧。」


 


4


 


桌面上的那瓶酒我喊不出名字。


 


但跟主編應酬時見過,據說一瓶五位數,抵我一個月工資。


 


果然,就像陸競池所說。


 


如今的我們,早就不是一類人了。


 


「抱歉,我的胃不好,不能喝酒。」


 


說完,我把稿子遞給他。


 


「你需要先看下採訪提綱嗎?」


 


陸競池的視線落到我手上,無聲挑眉,沒接。


 


一旁有人起哄。


 


「小姐姐,你這太沒誠意了。這種逃酒借口,我八百年前就不用了。」


 


說著,酒瓶蓋兒「哐」一聲被起開。


 


一大杯酒已經滿上,

放到我身側。


 


我下意識看向陸競池。


 


他沒說話,但眼底的意味很明顯。


 


果然,這才是他答應接受我採訪的原因。


 


一場拙劣又幼稚的報復。


 


不過是為了告訴我,曾經的我看不起他。


 


而如今,他卻有讓我不得不低頭的能力。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眼角的澀意,拿起酒杯:「好,我喝。」


 


「祝池神,生日快樂!」


 


起哄聲中,我皺眉把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那刻,胃裡排山倒海般翻滾。


 


我推開門衝向洗手間。


 


下午為了等會陸競池,我本就沒吃什麼東西。


 


這會兒吐得天昏地暗,胃裡痙攣得厲害。


 


閨蜜曉曉給我打來電話,問我怎麼還沒到家。


 


現在我跟她一起合租。


 


我打開外放,一邊洗臉,一邊簡單地說明原委。


 


曉曉聽完頓時炸毛,扯著大嗓門,憤憤不平道:


 


「所以是陸競池在刁難你?」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如果當初不是你轉學了,他能有現在嗎?」


 


「你那時候明明自己也——」


 


「沒事的曉曉。」


 


我打斷她的話,苦笑地擦幹淨臉。


 


「反正做完這次採訪,以後應該見不到了。」


 


「畢竟我們現在,確實不是一類人……」


 


掛下電話。


 


我拿出包裡常備的胃藥吞下。


 


剛走出洗手間,額頭便撞進一個高大堅硬的胸膛。


 


我後退兩步,剛想道歉。


 


手腕被人扼住,抵在牆上。


 


陸競池低沉的嗓音裡裹著隱忍的怒氣。


 


「許沐沐,解釋一下。」


 


「什麼叫——如果不是你轉學,就沒有現在的我?」


 


5


 


腦袋在那一刻陷入空白。


 


我沒想過這段通話會被陸競池聽到。


 


更沒想過,他會毫不避諱地問我。


 


我穩住情緒,心虛地掙脫開他的手:「你理解錯了。」


 


「曉曉的意思是,之前的確是我有眼無珠離開了你,所以你才能安心去打比賽。」


 


陸競池將信將疑地睨了我一眼。


 


反應片刻後,氣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真的得感謝你是嗎?」


 


你不是已經當眾謝過了嘛……


 


但我還是搖了搖頭。


 


「沒有,以你的才華,打進 KPL 是遲早的事情,跟我沒關系。」


 


陸競池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冷嗤一聲。


 


「知道就好!」


 


他掏出手機,打開二維碼。


 


「採訪提綱我看了,但有些問題一時沒想清楚。」


 


「你先加我微信,我寫好回答後發給你。」


 


加聯系方式嗎?


 


我猶豫了一下。


 


陸競池語氣難以置信:「怎麼?你還怕我騷擾你?」


 


「沒有沒有。」


 


很合理的理由,更沒有拒絕的空間。


 


我Ŧū⁵掏出手機,掃了二維碼。


 


陸競池又問:


 


「你現在住哪兒?我一時半會兒不回去,反正司機也是闲著,送你就當做公益了。」


 


「免得你因為採訪我弄出個什麼胃病,

再跟媒體宣揚,最後輿論還得我背鍋。」


 


還真是夠謹慎的……


 


「謝謝,不用了。」


 


「我自己可以打車走,雜志社可以報銷——」


 


還沒等我說完「車費」兩字。


 


遠處,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我:「阿池,你怎麼在這?」


 


「他們給你準備了蛋糕,你這邊結束了嗎?」


 


高跟鞋,波浪卷,同樣很張揚的一張臉。


 


不知怎的,我心底驀然一沉。


 


這大概就是陸競池嘴裡的女朋友吧。


 


果然,和他很相稱。


 


女生留意到我:「阿池,這位是?」


 


還沒等陸競池回答,我匆匆打斷他們。


 


「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抱歉,

今晚耽誤了你們的時間。」


 


說完,我沒理會陸競池喊的那聲「許沐沐」,一股腦衝出會所。


 


心頭卻忍不住地發顫。


 


六年過去,他也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