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劉曉成,我支持孟轲開空調。」


 


……


 


其實我挺不理解齊文文的。


 


一來她沒有坐在出風口。


 


二來她附近全是人,能接觸到冷風也沒有多少。


 


怎麼就對開空調這件事這麼抵觸呢?


 


難道她搞雌競,跟董明珠是S對頭啊?


 


齊文文咄咄逼人,不管誰提出怎樣的方法,她都是三個字「不同意」。


 


唯一的訴求隻有一個——讓我把遙控器交出來,關掉空調。


 


而深陷輿論中心,不肯關空調的我儼然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最後,她提出了一個不容置喙的理由。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可以克服這種溫度和冷風,可門窗緊閉,這麼多人的呼吸都在一個教室裡,

難道不悶嗎?知不知道很多病毒就是這麼傳播的?最典型的就是空調病!」


 


「孟轲,你看不慣我無所謂,可除了我以外,班裡還有不少身材瘦弱的女孩,像第一排的李娜、秦小雨、趙子夢,都很容易病的!」


 


被突然 cue 到的幾個人渾身一抖,頭埋的更低了,索性裝起了鹌鹑。


 


我有些心煩。


 


本來天氣又熱,碰到這種性質的傻逼,更是人間折磨,回頭道:


 


「外面走廊空氣流通,要不我幫你從空教室搬個桌子,你坐過去?」


 


實話說,我還在忙自己的事,是真沒心思跟她在群裡對線了。


 


有這時間,哪怕她光明正大的跑到我面前跟我對罵一通,我都敬她是個勇士。


 


齊文文一噎,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5


 


突然,她笑出了聲:


 


「不對啊,

你以前也不這麼針對我,這回是怎麼了?」


 


「難不成你是嫉妒我剛拿到體制內的 offer,你自己什麼都沒有吧?是存心想吹病我讓我滑崗,讓別人接盤嗎?」


 


「孟轲,你好惡毒啊!」


 


她捂著嘴,一臉震驚,仿佛發現什麼秘密似的。


 


我也樂了:


 


「我嫉妒你什麼啊?是你一吹風就會噶的絕症?是你因為一個人身體不好而枉顧我們這麼多人的身體,自私自利的性格?還是你花了好長時間備考才考出的這點成績?」


 


「你憑什麼覺得考上體制內別人就要羨慕你啊?又憑什麼覺得筆試第一就高高在上ŧŭ̀₈了?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入職了,人家會要一個三天兩頭生病、吹不了空調受不了風的科員嗎?我都怕你萬一進去了,哪天猝S在人家辦公室!」


 


齊文文忍無可忍,

直接衝過來一巴掌拍在我桌子上:


 


「孟轲!你沒完了是吧?我還沒上班呢,你就在這兒咒我!我能不能待的長久、身體好不好跟你有關系嗎?你管好自己一畝三分地得了!


 


「我不像你,對自己的人生沒有一點規劃,得過且過,將來幹嘛都不知道!天天在這兒浪費爸媽的錢混日子,也不嫌丟人!」


 


其他人聽不下去了。


 


有個男聲冒了出來:


 


「齊文文,你怎麼說話呢?你看不起誰啊?別以為你考上個破事業編就了不起,別忘了你現在剛考完試,還沒被正式錄呢!你以為就你現在這副樣子,公示期我們能讓你順利通過嗎?」


 


「我要是你,就趕緊道歉,夾起尾巴做人!小心到時候後悔的人是你!」


 


齊文文瞬間炸毛了:


 


「你敢!你要是敢對我的工作做什麼手腳,

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憑什麼跟孟轲穿一條褲子,合起伙來對付我?我對不起你們了嗎?難道你們有奸情啊?既然你今天這麼說了,那我以後工作有什麼問題就找你們!」


 


我忍著一巴掌抽過去的衝動:


 


「你喝尿了啊?嘴這麼騷?今天這個有奸情,明天那個有奸情的,這麼了解,你沒少幹吧?」


 


剛才被她狂懟的男生也「嘖」了一聲:


 


「沒想到啊,這樣的人還能去財政局嗎?這個什麼中心真是瞎了眼。」


 


她臉青一陣紅一陣的,不知道有沒有後悔把自己通過選拔這件事昭告天下。


 


齊文文比我低一頭,此刻,她仰著頭看我,我低著頭看她。


 


敵不動我不動。


 


很快,她抬不動頭了,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撂下狠話:


 


「行,

你給我等著!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的!」


 


我發出不屑的聲音。


 


以我對她的了解,她無非就那幾樣招數。


 


興許又跟上一個人一樣,在我面前左腳絆右腳摔倒,再想出些訛我的辦法問我要一筆錢當精神損失費。


 


反正她就這點不入流的手段,能治的了別人,卻嚇不到我。


 


經此一戰,我算是徹底為班裡爭奪來了空調掌控權。


 


為了專門惡心齊文文,我不僅上課開,下課也開,40 度要開,35 度也要開。


 


能待就待,待不住要麼去最後一排,要麼去別的教室。


 


空調是公用的,電費是學校的。


 


無論哪點,開不開空調都不是她齊文文一個人說了算。


 


要是不服的話,她大可以報警把我抓走好了。


 


6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齊文文心有不甘,又是告輔導員,又是去我們學校的論壇寫小作文「扒皮」我,一度鬧的人盡皆知。


 


隻可惜輔導員和學校的學生們都不是傻子。


 


很多同學一聽「齊文文 40 度高溫天,因自己身體不好為由就剝奪全班吹空調的權利」,就立馬同情起我來。


 


甚至有不少相同經歷且跟我共情的人也直接開噴了。


 


「你看,我就說得反轉吧!不然誰好好的大一大二大三不欺負你,大四欺負你,這不是有病嗎?肯定是自己犯賤了嘛!」


 


「臥槽,我一個 32 度都得開空調的人要是去了你們班,早就變成烤乳豬了。」


 


「不是,合著你們一個班都是忍者啊?這麼能忍?還忍三年?!」


 


「其實早在她第一次關空調的時候,我就要開噴了——」


 


……


 


全程,

我也不慌不忙,一邊保留所有證據,一邊去離得最近的派出所反手報了警。


 


至於理由?


 


自然是網絡造謠+引導網暴啦!


 


當東窗事發、生無可戀的齊文文身後跟著一臉懵逼的導員一起來到我面前時,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導員皺眉問我:


 


「孟轲,我到現在都沒搞清楚,到底有什麼是學校解決不了的,țŭ⁹你們非要鬧到派出所來的事?」


 


我打開帖子遞給她:


 


「老師,你說她造謠都造到我頭上了,我怎麼跟她解決啊?」


 


不知道齊文文是真傻還是裝傻,都這會兒了竟然還一臉無辜:


 


「我什麼時候造謠了?難道你罵我不是事實嗎?還是我抑鬱症去看病不是事實啊?」


 


我懶得跟她爭辯:


 


「沒事,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還是等會看看警察叔叔怎麼跟你說吧。」


 


因為我們的事兒不大,警察來調解了一會,我就露出一臉「好吧,我可以原諒你」的表情。


 


但我也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讓齊文文為她的胡說八道負責,跟我當面鞠躬賠禮道歉。


 


她起初不願意。


 


但在導員以畢業證為引的「威逼利誘」下,齊文文還是跟我鞠躬道了歉:


 


「對不起孟轲,我不應該在網上拿著一點小事兒就亂說…我以後不會了。」


 


我挑了挑眉:


 


「然後呢?」


 


齊文文咬牙切齒道:


 


「對…對不起,我錯了。」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偷偷關掉手機的錄音界面。


 


她不知道的是,我本來就沒想把這件事鬧大。


 


我想要的,

隻不過是一個她承認自己犯罪事實、跟我道歉的音頻罷了。


 


該說不說,自從我倆自派出所一別後,我就再也沒有跟她打過交道。


 


那段時間,齊文文見了我都得繞著走,再也沒有一開始耀武揚威的樣子了。


 


但我知道,她一刻也沒有放棄報復。


 


而我的錄音,也恰恰是在給自己留條退路。


 


7


 


隻是我顯然沒想到,齊文文還沒來得及對我下手,而我的錄音都還沒派上用場,她的報應就提前來了。


 


某天早晨,她突然在班群發瘋。


 


「@所有人到底是哪個王八養的居然在我的公示期內舉報我?!公示期都結束五天了,我居然還沒收到通知書,三人隻有我被卡了,我們什麼仇什麼怨!」


 


「我不知道惹到了誰,擋了誰的路,但有話可以好好說,有事可以說事,

為什麼要背後下陰手!」


 


「大家都是大學生,難道你們不知道我考上公務員有多難嗎?你這是在毀我的前途,這是逼著我去S啊!」


 


「是孟轲?還是劉曉成?亦或是劉筠、馬慧、張笑笑?到底是誰!你們有種站出來啊!」


 


……


 


群裡鴉雀無聲,隻有齊文文一個人發瘋的癲狂模樣。


 


看到消息的時候,我心下一顫。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大學四年,她沒有一刻消停過。


 


除了我們專業,幾乎學生會、社團也都得罪了人,見不得她好的又何止我們呢?


 


再加上她公示期還沒到的時候就在學校大放厥詞,成天以「體制內 offer」居功自傲。


 


見不得她的人想背後幹點什麼,簡直太容易了。


 


誠然如齊文文所說,

我們都知道考公這條路有多難。


 


這就是一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比賽,甚至比高考還激烈的多。


 


能過了筆試也不一定能過面試,能過了面試也不一定能過體檢,能過體檢也不一定能過公示。


 


但隻要被寫在公示名單上,不出什麼意外的話 90% 都能錄用,將會開啟新的人生。


 


可惜了,齊文文自作孽不可活,偏偏成了這 10%。


 


她的朋友圈和抖音各種平臺早早就布滿了「上岸文學」。


 


不僅配上了「一路生花」的 BGM,還寫了個「輕舟已過萬重山」。


 


這不是正好讓想舉報她的人借坡下驢嗎?


 


她淪落到今天這步,我一點都不意外。


 


齊文文不知道到底是誰舉報的她,隻能在群裡無差別攻擊。


 


但很快她也意識到,

現在的自己就像一個跳梁小醜一樣,再著急也沒用。


 


於是她病急亂投醫,找到了我,試圖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那天,我正準備出門打水,被堵在門口的齊文文攔住了。


 


她瘦了一圈,眼下是滿滿的黑眼圈:


 


「孟轲!是不是你舉報的我!不然我公示期都結束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收到信息!」


 


我頓覺好笑:


 


「什麼舉報?什麼公示期?以後跟我說話先拿出證據來,難道你又想進派出所嗎?」


 


關於舉報人的信息,財政局肯定不會給她。


 


而齊文文現在隻是懷疑,手裡哪有什麼證據,敢當面質問我,也不過是在詐我而已。


 


她狠狠道:


 


「你少在這兒給我裝蒜!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在班裡吵鬧著要在公示期舉報我的人,除了你就是劉曉成,

我已經問過他了,他說不是他,那就是你咯!」


 


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大姐,你沒事吧?你智商堪憂、情商堪憂,在學校處處樹敵,跟你有矛盾的又何止隻有我們兩個?」


 


「要怪,隻能怪你在朋友圈曬的公示名單吧!任何一個長腦子的人都不會在塵埃落定之前就昭告天下,你這不是明晃晃的寫著「快來舉報我吧」幾個大字嗎?」


 


「再說,就因為一些隻言片語你就懷疑我,是哪來的道理?那我以前被你造謠以後還巴不得捅S你呢,你S了嗎?真是搞笑!」


 


齊文文被我說的啞口無言,隻能大口的喘著粗氣以掩蓋自己的尷尬。


 


我嘿嘿一笑:


 


「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你被舉報了,那肯定是有事實依據的,那人家也不算誣告呀!你學過高中政治吧?難道不知道每個公民都有合法的舉報權嗎?

你這麼興師問罪的上門堵人,是要動手打人家嗎?你難道想考不上公務員以後,再進監獄一日遊嗎?」


 


齊文文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我繞開她轉身就走。


 


8


 


正當所有人都好奇到底是哪個好心人舉報了齊文文後。


 


舉報人居然主動找到了我。


 


她沒什麼要求,唯一一點就是希望等官方進行背調時,我可以把她造謠我的事捅上去。


 


這人我認識,正是當時齊文文費盡心思害人家,最後轉去了隔壁班的劉筠。


 


我震驚道。


 


「???」


 


「你舉報的她嗎?」


 


劉筠毫不掩飾。


 


「當然,她當初是怎麼害我的,就應該想到有這麼一天!」


 


「她也應該知道,我的一千塊錢不是那麼好拿的!


 


「我給財政局打了電話,公示期內舉報齊文文,她有八成概率過不了關,我聯系你,就是想讓你跟我站在一個戰壕裡,齊文文不是什麼好人,這種人要是進了體制內,以後還怎麼給大家辦事兒?還不為難S別人?」


 


我深有同感,毫不猶豫的將當時留存的齊文文道歉錄音發給了她。


 


我倆又寒暄了幾句,末了,劉筠突然問我。


 


「孟,你覺得我這樣是不是挺無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