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絲綢之路什麼時候通到我家門口來送點肉蛋奶啊!


好不容易從鄰國進口了一些蘿卜包菜,結果回來路上就爛了一半,我垂頭喪氣,沒了興趣,草草腌了幾缸泡菜,宣布放棄廚神爭霸,一心做起惡毒後媽。


 


「跑什麼跑!你!就是你!去給我撿球!」


 


「還有你!過來陪我下局五子棋!」


 


「今天好無聊,玩會兒飛盤吧。」


 


看著倆孩子氣喘籲籲,滿頭大汗,我微微冷笑,哼,惡毒後媽,手拿把掐!瞧我把他們折磨得!


 


幹幹淨淨!白白胖胖!


 


8


 


「莉莉絲小姐哭得好傷心。」


 


「是啊,沒想到夫人這麼惡毒!」


 


哦?


 


惡毒?


 


我貼著牆根偷聽,興奮地搓了搓手。


 


對對對!就這麼宣傳我!


 


「夫人禁止小姐化妝打扮,

為的不就是讓她在舞會上出醜嗎!」


 


「哦,我可憐的莉莉絲!整天被逼著吃那些奇怪的食物也就罷了,居然連件像樣的禮服都沒有!害得大家都笑她!聽說克萊爾小姐還把她推進水池裡戲弄,說她是個……」


 


嗯?


 


敢跟我搶人設?


 


我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翌日。


 


我捏著克萊爾家族的宴會邀請函,二話不說,撈起素面朝天的莉莉絲出席。


 


她看著我的裝扮,幾次欲言又止。


 


終於在出門前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安娜夫人,您還沒更衣。」


 


哦,我善良的女主寶寶。


 


我都這麼惡毒了,她還擔心我被人嘲笑。


 


我嘴角揚起一個陰森的笑容,掐著嗓子說:


 


「給他們一點自由震撼。


 


「自由?」


 


莉莉絲怔住了,她擰了擰眉,亮晶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嗯,女人的自由。」


 


說著,我扣緊背帶褲,系上皮革腰帶,佩戴好胸針禮帽,挽起莉莉絲的手,雄赳赳氣昂昂地出發了。


 


9


 


我穿著「男裝」大方出席克萊爾家的時候,全宴會廳的人都為我矚目停留,他們眼神譏諷,唇畔含笑。


 


上下嘴皮一翻,就是一句嘲弄:


 


「安娜夫人真是……驚豔眾人啊。」


 


誠然,我不敢打扮得太「暴露」,畢竟這是一個把貞節牌坊刻臉上的年代,布料少一點,都是要被拖出去絞S的。


 


所以,我就隻能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爭取那麼一丁Ŧū́₆點的安全自由。


 


男裝,

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亞麻襯衫搭配絲絨短外套,裡三層外三層的,不能說多麼舒適吧,但起碼……它不致S。


 


「太失禮了!難道嫁了人,就可以為所欲為,不再做淑女了嗎?真替西蒙伯爵感到糟心!」


 


「聽說安娜夫人嫉妒莉莉絲小姐的美貌,不允許她化妝打扮,可憐的小姐,連套像樣的禮服都沒有!」


 


我垂著眼睛,專心致志地挑選著心儀的點心,假裝聽不見這些議論聲,畢竟我不是來和這些貴族吵架的。


 


莉莉絲擔憂地看著我,我默默搖頭,拉著她入座,輕聲說道:


 


「你看,被別人嘲笑幾句,也不會S,健康舒適地生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女孩聞言,右手不自覺地撫上肋骨,低頭沉思。


 


表演結束後,主廚端出一道巨無霸「鴿子派」。


 


他表情得意,自述這道菜費時費力,專門為了克萊爾夫人而做。


 


我左看看右看看,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曖昧氣息。


 


名氣再大的主廚,也是貴族的奴僕,可他居然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寡居夫人眉目傳情?


 


不僅如此,由於我們的座位被安排在角落,眾人視線盲區裡,我瞧見主廚輕輕撥弄了一下燕尾服,腰間一閃而過的,是女人的蕾絲底褲。


 


好家伙。


 


看來不論哪個時代,偷情都是追求刺激的。


 


我正沉浸在吃瓜中不可自拔呢,就聽見主廚說,這個派裡藏了一百隻活鴿!


 


什麼?


 


活的?


 


克萊爾夫人面帶微笑,舉止優雅,操著餐刀切開派皮,無數隻鴿子陸陸續續飛了出來,場面極其震撼,引得眾人拍掌驚嘆!


 


我也捂住了嘴巴!

不可置信地看著鴿子……留在派裡的一攤綠屎……


 


胃裡一陣翻騰!


 


還說給中世紀人一點震撼呢!分明是他們在震撼我!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在整活這方面,真比不上老外!


 


這群人也太難S了!


 


這麼作S還沒滅絕……


 


見我面如土色,克萊爾夫人挑了挑眉:


 


「這道菜……似乎不合安娜夫人的胃口?」


 


我還沒說話,其他人的眼刀就飛了過來,陰陽怪氣地議論著:


 


「這不是在打克萊爾夫人的臉嗎?真沒教養!」


 


「瞧她的穿著打扮,舉止行為,無一不在標新立異,我看她就是為了吸引在場紳士的注意力,

你們看,我家子爵的眼睛都快掉她身上了!這該S的蕩婦!結婚了還這麼不安分!」


 


「莉莉絲小姐不要怕,明日我就寫信給西蒙伯爵,要他早日回來,絞S這個N待子女、不守婦道的浪蕩女人!」


 


嚯,穿條褲子都能勾引到男人?你這男人也太好勾引了吧?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抬頭望天。


 


算了,他們都吃屎了,讓讓他們吧。


 


莉莉絲咬了咬唇,站了出來:


 


「尊敬的聖德夫人,多謝您為我擔憂,但是我必須告訴大家,我的母親,安娜.伊莎貝拉,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待我們姐弟很好。」


 


此言一出,眾人哗然,他們愣了幾秒,然後擺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紛紛贊莉莉絲識大體有教養。


 


一些夫人還心疼得抹起了眼淚。


 


莉莉絲瘦瘦小小的身體擋在我面前,

眼神倔強而堅定。


 


她穿了一身寬松柔軟的裙子,風一吹,裙擺舞動,如海藻一般茂密烏黑的頭發飄蕩在空中,揚起一股清新怡人的香味。


 


紳士們的眼睛都看直了。


 


見莉莉絲成為焦點,克萊爾家的小姐十分不滿,主動站起來,繞場一周向賓客們敬酒:


 


「莉莉絲真是個不錯的女孩,是吧?這不奇怪,紳士們,她在我們學校也被人稱為交際花。」


 


「你胡說,我沒有!」


 


「恕我直言,莉莉絲,隻有底層賣魚的賤民才會穿如此松垮的衣裙,你和你的繼母簡直丟盡了我們貴族的臉!」


 


受不了!


 


罵我可以!但不能搶我人設啊!


 


我不允許這個世界有比我更惡毒的女人!


 


莉莉絲眼角噙著淚,面對眾人審視的目光手足無措,我將她拉回身後,

衝著對面粲然一笑:


 


「莉莉絲的所有衣服,都是我做的,我是她的母親,我讓她穿什麼,她就得穿什麼,我不認為我們母女有什麼不得體的地方,反倒是覺得克萊爾小姐很失禮,你昨日推莉莉絲下水,今日又口出惡言,是篤定西蒙伯爵不會歸家,才這樣肆無忌憚地欺負她嗎?況且……沒有一條法律規定女人不能穿舒適的衣服吧?難道晚上回家脫了束腰和禮服,在場的貴婦淑女,就都變成您口中的賤民了嗎?唉,也恕我直言,越是華麗的裙擺,就越容易引來災禍。」


 


這些裙子雖然很美,但是隱患太多了,裙撐大的能容納四五個成年人,摔一跤脖子都能斷掉。


 


再加上金屬束腰,穿久了輕則肋骨變形,重則內髒破裂,不論哪種情況,在這個醫療水平落後、連抗生素都沒有的年代,都是很難救的。


 


總不能為了美,

連命都不要了吧?


 


克萊爾小姐臉上一白,隨即掩面啜泣起來:


 


「我何時推了莉莉絲?耶穌在上,你們怎麼能如此汙蔑我?」


 


「現場有很多小姐都看到了,要我一一詢證嗎?我倒是可以,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耽誤了賓客的時間。」


 


我笑眯眯地說著,周圍人交頭接耳: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安娜夫人不敢撒謊吧?」


 


「瞧那可憐的莉莉絲,真叫人心疼!」


 


「聽我家女兒……咳咳……女僕說,克萊爾家的小姐那是出了名的惡毒善妒,莉莉絲小姐如此貌美,被她捉弄羞辱也不奇怪。」


 


聽了這些聲音,克萊爾更加發暈,她下意識松了松束腰,吐了口濁氣,急忙辯解道:


 


「如果說昨天的話……哦!

我想起來了!那是個誤會!安娜夫人!請您聽我說,我隻是見大家嘲笑莉莉絲,想幫她換身衣服……」


 


克萊爾小姐越說越急,一張小臉憋得通紅,步伐搖搖晃晃,沒走幾步,就整個人失重栽了過去!


 


由於裙擺太大,眾人無法靠近幫忙,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克萊爾尖叫著撲倒了旁邊的燭臺,火苗竄到了裙子上,噌的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燒了起來。慌亂中,有賓客為了幫忙,朝她潑起了手中的白葡萄酒。


 


火越燒越旺,可女僕們卻始終無法近身。


 


聽著克萊爾的慘叫聲,我心急如焚,一把掀了桌子,餐具叮呤咣啷地碎了一地。我來不及解釋,招呼眾人一起用浸了水的桌布滅火。


 


可除了莉莉絲,無人應我。


 


唯有一個衣著輕便的陌生男子,低著頭,一聲不響地提起另一側的桌布,

與我合力撲火。


 


漫長的十幾秒鍾過去!克萊爾身上的火終於被湿布「悶」滅!


 


幸運的是,她並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皮膚燒傷了幾塊,其中腰腹、手臂較為明顯。


 


眾人一擁而上,為她蓋了條柔軟的毯子。


 


克萊爾小姐痛哭出聲,她啞著嗓子恨恨說道:


 


「把這幾個沒用的賤民,拉去馬場,拖S。」


 


四個女僕聞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她們啜泣著,求克萊爾小姐給自己一條活路,可主人的命令,誰又能違抗呢?


 


「不是她們的錯……」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上前幾步試圖阻攔。


 


可宴會廳聲音嘈雜,沒人聽到我說什麼。


 


侍衛們面容冷淡,抓著女僕的頭發,拖著她們往外走,其中一個女人拼命掙扎著,

換來的是克萊爾小姐更加怨毒的眼神。


 


隻見寒光一閃,為首的侍衛不耐煩地削掉了女人的鼻子。


 


血肉飛濺。


 


我捂著眼睛,倉皇尖叫。


 


而眾人……我環顧四周,所有人都神色如常,嘆息著克萊爾小姐時運不濟,這幅畫面讓我大腦一片空白。


 


我甚至懷疑……


 


是不是隻有我,聽到了女人的慘叫聲。


 


恐懼讓我發不出一點聲音,耳鳴嗡嗡作響。


 


雙腿有如灌鉛那般,使不上力氣,一陣寒意襲來,我牙齒打顫,微微發抖,抱著手臂喃喃道:


 


「不是她們……」


 


聲音越來越弱。


 


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一滴眼淚滑落。


 


我挫敗地退後一步,喪失了開口的勇氣。


 


是的,我在害怕。


 


我是個偽善者,我救不了任何人。


 


我開始恐懼……自己的未來。


 


「你為什麼在哭?」


 


一雙騎士皮靴出現在我面前,我愣了幾秒,緩緩抬起頭,是剛剛幫我滅火的那個男人。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多謝。」


 


男人皮膚白皙,容貌俊美。


 


淡金色短發微微扎著眼睛,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和大部分紳士不一樣的是,他的頭發沒有塗抹豬油,身上更沒有掩蓋臭味的動物麝香。


 


是這個時代裡,不多見的幹淨人。


 


「安娜·伊莎貝拉,告訴我,

你為什麼在哭?」


 


他語氣冰冷,眉眼間閃過一絲不耐。


 


剛平復下來的心,瞬間又被提到了嗓子眼,我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生怕自己哪句話回答得不對,就提前被酷刑處S了。


 


畢竟……


 


我垂著眼睛,用餘光悄悄打量著他的裝束,盡管他衣著簡單,可那料子柔軟順滑,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一看就是從東方進口的綢緞。


 


絕非一般人能穿得起的,更遑論他胸前佩戴的胸針,以及手杖上光彩奪目的紅寶石,每一樣都價值不菲,彰顯著他的尊貴身份。


 


我被他一直注視著,心跳如鼓。


 


直到……


 


莉莉絲從克萊爾身邊回來,望著我們斂了笑容,誠惶誠恐地鞠躬,喚了男人一聲:


 


「父親。


 


10


 


父親?


 


我猛然抬頭,看著面前這個金發男人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西蒙竟然不是我想象中那種……又髒又臭、留著絡腮胡子的老頭?


 


盡管知道這個時代結婚早,但潛意識裡,我還是把他當成上一輩的人。


 


畢竟,他已經送走兩任妻子了。


 


「嗯,你長高了。」


 


西蒙掃了一眼莉莉絲,淡淡說道。


 


奇怪。


 


他不是在封地嗎?怎麼突然回來了?還不打一聲招呼就來參加克萊爾家族的宴會?


 


不會……真的有人給他寫信吧?


 


慘了慘了。


 


瞧他這副陰氣沉沉的模樣,我有預感,自己作威作福的好日子……到頭了。


 


「嗨,莉莉絲,能邀請你一起賞月嗎?」


 


西蒙背後冒出一個和莉莉絲差不多大的漂亮男孩,穿著打扮非常矜貴,尤其是金腰帶上的綠寶石……格外耀眼。


 


沉寂已久的系統終於有了動靜,它在腦內激動地嚷嚷道:


 


【王子出現啦!宿主!你終於步入正軌!離S不遠啦!】


 


S。


 


意味著回家。


 


從來這裡的第一天,我就期待著這個結局。


 


可今日,四個女人活生生地S在我面前,我不得不承認,我有點怕了。


 


【系統,我的結局,注定是絞刑嗎?】


 


【呃,據我測算,宿主您一定ṭųₜ是S於刑罰,但具體什麼刑罰……就不一定了。】


 


也就是說……


 


我可能會S得比她們還慘。


 


想到這,我心裡不免又沉重了幾分。


 


「這裡剛發生了一場火災,又S了好幾個僕人,殿下,抱歉,我沒那個興致賞月。」


 


莉莉絲皺著一張臉,表情有些凝重。


 


查理王子愣了一秒,擺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抱歉莉莉絲小姐,是我唐突了。」


 


他風度翩翩,卻換不來莉莉絲半點好感。


 


女孩偏過頭,挽著我的手臂:


 


「母親,我有些頭暈,我們回家吧。」


 


「好。」


 


我張了張嘴,沒有理會系統在腦內的尖叫,反握住莉莉絲的手,朝查理王子行了個禮,就告別了克萊爾家族。


 


11


 


馬車內出奇地安靜,莉莉絲似乎很害怕自己的父親。


 


她低著頭坐得板板正正。


 


西蒙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