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室友半夜拿刀站在我床邊,你說可怕不可怕。
就稱呼她為黃心吧,又黃又惡心,挺配她的。
大一剛認識那會兒,我們寢室四個人聚餐。
聚餐這種事情嘛,隻要沒人說請客,就默認的是 AA。大家都還沒掙錢呢,誰也不佔誰的便宜。
我們吃完了之後就去前臺結賬,我正點開支付寶準備付錢呢,就聽見黃心突然說:「糖醋裡脊我一口也沒吃,這道菜的錢我就不出了。」
啊?還能這麼算呢?
看見我們仨都愣了,黃心捏著賬單,又補了一句:「餐巾紙我也沒用,五塊錢的紙巾費也別算我的了。」
?
那你剛剛像老母雞護食那樣拽著小炒肉不撒手的時候,是準備把小炒肉的錢單獨付了嗎?
我脾氣其實挺差的,
但是考慮到這裡人來人往的,大庭廣眾之下吵起來挺尷尬的,我就忍下來了,默默把錢付掉了。
後來她果然沒出這兩樣的錢,但我另外兩個室友人很厚道,把她的那部分也給 A 掉了。
唉,早知道她後來能幹出那麼多埋汰事兒,當初我就不該慣她臭毛病的。
黃心其實不是我們學院的。
學校分宿舍的時候,她們院女生寢室住滿了,多出一個她就分進了我們寢室。
所以我們不在一起上課,時間什麼的也都是錯開的。
但是這不影響她抓緊一切跟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停地炫耀她的限量款球鞋、新款包包,還有各種色號齊全的口紅。
終於,在她第三次講她從未露面過的男朋友給她買了 YSL 禮盒套裝的時候,我忍不住了。
「禮盒真好看,鞋子也不錯,
你抽空可以把鞋子裡頭的襪子都洗了嗎?不然這麼好看的鞋裝這麼多臭襪子挺浪費的。」
真的,我都不知道,為啥那麼貴的鞋子可以那麼臭。
黃心臉色一僵,翻了個白眼,轉身取了一瓶香水,對著空氣刷刷刷噴了幾下。
末了不忘再秀一波:「藍風鈴,二十多塊錢一毫升呢。」
我不知道藍風鈴是什麼,我隻知道香水味混合著臭襪子的味道,怪酸爽的。
我另外兩個室友脾氣比我好很多。黃心炫富的時候,她倆頂多就是裝聽不見。
不像我,忍不住的時候還會陰陽怪氣幾句。
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她的朋友圈屏蔽了我,但沒屏蔽她倆。
這天專業課的課間,室友小 A 把手機遞給我,讓我看黃心的朋友圈。
我一看,無語,這本《禪與摩託車維修藝術》不是我的嗎?
別問我為什麼篤定是我的,因為封面翹起的那個角是我之前不小心壓到的,總不可能黃心迷戀我迷戀到連折痕也要復刻吧。
我就想問,這本書為啥會出現在黃心騎著重型摩託的朋友圈照片裡啊?
文案又為什麼會是「了解摩託車,從讀書開始」啊?
這位姐裝逼之前都不做功課的嗎,這本書的內容和它的標題相差了可能也就是一個太平洋吧。
我回寢室的時候,黃心已經在寢室了,那本《禪與摩託車維修藝術》也已經在我的書架上了。
他媽的,書還給我插反了。
我說髒話了,我有罪,但我真是忍不了。
最離譜的是啥,是我拿出了書準備給它放正,然後發現裡面有一個碩大的褐色印子。
???
咖啡嗎?
還是奶茶?
哦,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很確定在今天之前,我的書連一個髒點兒都沒有!
汙漬是誰弄上去的,用腳指頭都想到了。
黃心還在敷面膜,邊敷面膜邊和她男朋友打電話,聲音嬌滴滴的:「哎呀,人家剛洗完澡呢,洗香香後才跟老公打電話嘛~謝謝老公帶我去騎摩託車,人家下次還想跟你一起出去玩兒。」
嗯,五六七八雙襪子仍然塞在鞋子裡沒動過,好一個愛幹淨的香香公主。
「哎呀,沒事兒的,我還有很多書呢,弄髒一本沒關系的啦,老公你不要往心裡去哦。」
靠!不是你的書所以你不心疼是吧?!
我本來想等她打完電話再質問她的,現在真是忍不了了,把書往她桌上一放:「你弄髒的吧?」
她輕飄飄地回我一句:「啊,是啊,忘了跟你說了,
不好意思啊。」
電話那邊可能聽見了,問了她什麼,於是黃心的語調立刻變得很委屈:「是我室友……嗯嗯,人家要是受欺負了,老公會給我撐腰嗎……」
臥槽???
我的髒話真是說早了,我應該留著現在說。
我忍著氣,說:「你未經許可拿走我的書,還弄髒了,賠不賠另說,你起碼該說聲對不起吧?」
她翻了個白眼:「就是幾十塊錢的事兒,你怎麼這麼兇呀?」
哎呀呀,黃心一打電話就成了小白花,搞得我好像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論表演誰怕誰啊?誰小時候還沒有披過床單扮演過貴妃娘娘啊?
我就學著她柔聲:「十幾塊錢的糖醋裡脊你還要賴賬呢,幾十塊錢的書你可不得賴到天荒地老呀?
」
黃心臉色一沉,語氣已經不好了:「什麼賴賬?我本來就沒吃過糖醋裡脊,憑什麼要我付錢?」
然後她又很不屑地看我一眼:「世上真是百樣人哦,有的人就是小家子氣。」
這是顛倒黑白吧?這是倒打一耙吧?這是惡人先告狀吧?
我生氣到了極點反而冷靜下來,看見她還握著手機通話中,就大聲地說:「你可以不跟我道歉,但我要提醒你,拿我的書裝逼可以,但拜託你不要逢人就說這本書講的是摩託車!」
黃心手忙腳亂地按了靜音鍵,靜音了之後她跟我說話的聲音也不嬌滴滴了,惡狠狠地說:「唐悅你什麼意思?」
我無辜地攤手:「就是字面的意思啊,拿別人的東西裝逼,沒想過後果嗎?」
黃心冷笑:「什麼拿別人東西,你有證據嗎?我警告你唐悅,飯可以亂吃,
話不能亂講。」
是,她朋友圈屏蔽我了,是小 A 看不下去拿給我看的。
我如果說我有證據,等於出賣了小 A。
黃心自己做人沒什麼底線,但卻很懂得用它來要挾我。
真是日了狗了。
不過……
「你剛才自己承認了啊,不就是幾十塊錢的東西嘛,怎麼,跟你男朋友掛了電話就不認賬了?做人要不要這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啊?」
黃心輕蔑道:「你幻聽吧?我什麼時候承認了,證據呢?」
又是證據。
我不可能隨時錄音,當然沒有跟她對話的證據。
小 A 和小 B 去參加社團活動了,沒有第三個人在場,自然也缺乏人證。
我沒再吭聲,黃心好像拿捏住了我,
大獲全勝般轉回身,繼續和她男朋友打電話:「老公~我回來了。嗯呢,沒事兒噠,有老公在,我什麼也不怕。」
跟我撕過一次後,黃心連表面的和平都不維持了。
我們有早課她沒有的時候,我們都是輕手輕腳的,就怕吵醒她。
她有早課我們沒有的時候,她開門哐當關門哐當,就怕吵不醒我們。
平常我是可以忍的,因為我不知道另外兩個室友有沒有醒,我不想吵到她們。
但是昨天晚上黃心跟她男朋友打電話打到凌晨一點,小 A 提醒了之後她還委屈:「我室友不讓我聊了,咱們下回再聊好嗎?」
對,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她今天格外地吵。
椅子用拽的,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丟塑料瓶要用砸的,三分球都沒她投得用力;
接水洗臉就更不用說了,
水開到最大,三峽泄洪也不過如此。
從她拽椅子那一刻我就被吵醒了,我躺在床上忍啊忍,跟自己說,唐悅,再堅持個十秒鍾,你就能繼續睡著了。
這個時候,黃心的手機鬧鈴響了。
iphone 的鬧鈴真的挺難聽的(對不起),非常不柔和,嗡嗡嗡帶嘟嘟嘟,完全震得人沒法睡。
小 A 可能還以為是自己的手機響了呢,往置物籃裡摸索了一會兒,然後又有氣無力地躺下去:「黃心,能不能關一下鬧鍾?」
黃心不知道是真沒聽見還是裝沒聽見,依舊哗啦啦地開著水龍頭,理都不理。
大概過了五分鍾,她才慢吞吞地回到桌前。
注意哈,她這個時候仍然沒有關鬧鍾,鎮定自若地拍水抹乳液,好像聾了似的。
我怒了我真的怒了,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你能不能把鬧鍾關了?
」
她瞥我一眼:「沒看見我在化妝嗎?」
???
那你沒看見我們在睡嗎?
一向溫柔的小 A 也忍不住了:「你的鬧鍾都響了很久了,別人還在睡覺,就不能先把鬧鍾關了再化妝嗎?」
黃心慢悠悠地伸手去關鬧鍾,又是那種輕飄飄的語氣:「兇什麼呀,我又沒說我不關。昨晚上說我吵,白天還說我吵,怎麼那麼多事兒呀。」
這是人能說出的話嗎?
小 A 可能是被她的邏輯震撼到,一時說不出話來。
黃心可能覺得自己贏了,得意地瞥小 A 一眼,對著化妝鏡繼續塗塗抹抹。
我忍不住說:「為什麼晚上說你吵、白天也說你吵,就是因為你真的很吵啊,你自己幹了些啥心裡沒點數嗎?那要不這樣吧,你有早課的前一天晚上我也打電話打到一點鍾;
你沒課的早上,我也給寢室來個大掃除哈。」
黃心剜我一眼:「事兒媽。」
她說完就踩著高跟鞋,篤篤篤地往外走了,關門又是震天響。
真的是……我心髒病都要犯了。
這幾次事件之後,我們仨都不怎麼理她了。
但這天,我居然在我的朋友圈看見了她。
別誤會,不是她發的朋友圈,而是別人發的朋友圈裡有她。
是一個學姐發的。
大概意思是說,她在 QQ 上的闲置群以原價七折的價格買了化妝品,結果發現是假貨。
她找賣家(也就是黃心)維權,結果黃心立刻就把她給拉黑了。
學姐氣不過,就在闲置群裡艾特黃心對質,反而被黃心倒打一耙說是敲詐勒索。
幾番爭吵,
有更多的姑娘加入進來。
有的姑娘表示曾經在黃心那裡買了過期的化妝品,黃心卻堅持是對方掉包了。
再吵了十來分鍾後,黃心甩下一句:你們有證據嗎?沒證據別血口噴人!
然後她就退群了。
???離大譜。
她退群之後,風波並沒有平息。
學姐的好朋友發現自己有黃心的微信,兩人對比後發現,黃心在微信和 QQ 上原來是兩副面孔。
微信上的黃心經常炫耀男朋友送了她什麼禮物。
秀恩愛挺正常的,但她曬出聊天截圖之後,細心的吃瓜群眾就發現,嘖,怎麼每次都是她問男朋友要這個要那個啊……
當然了,他們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其他人不好說什麼。
但把微信和 QQ 一對比,
事情就奇怪了。
黃心前腳在微信上炫耀自己收到了包包做禮物,後腳就在 QQ 上「揮淚大甩賣」出掉了這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