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下子活過來了,看向小 B,眼神瘋狂輸出:原來你也錄音了!不愧是好姐妹!


 


小 B 衝我眨了眨眼,看向林導的時候,語氣又變得平淡:「錄音時間 01:27,就在剛剛。您十分『溫和』的好學生黃心砸了十分鍾的門,進來之後拿著刀說要弄S我們。麻煩您說話講點道理,不要急著甩鍋。」


 


就在這時,我們輔導員也到了,是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的,腳上的拖鞋還沒來得及換。


 


她一進來就問:「沒事吧,你們都沒受傷吧?」


 


什麼是好輔導員,這才是好輔導員!


 


雖然剛才被那位林導氣到了,但聽見我們輔導員這樣問,心裡還是好受了不少。


 


小 B 跟她打了個招呼:「袁導,我們都沒事兒,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打擾到你。」


 


袁導說:「保衛處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都真是要被嚇S了,

怎麼還有人動刀子呢?」


 


她這才看見林導似的:「你也來了啊,學生們怎麼說的呀?」


 


林導搖搖頭:「各執一詞,我也分不出對錯來。」


 


呵呵,這是偏袒吧?


 


小 B 的錄音都那麼明顯了,根本沒有我們下床去開門的動靜。明顯就是黃心自己喝多了耍酒瘋!


 


袁導看向我們,說:「能講講事情經過嗎?」


 


小 B 說:「我已經睡著了,聽見黃心在外面很用力地砸門。她邊砸邊罵人,說我們反鎖了門,她打不開,讓我們趕緊開門,她進來了就要撕爛我們的臉。」


 


說到這裡,她苦笑了一下:「如果是您二位,敢去給她開門嗎?」


 


林導和袁導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這時,黃心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幾乎又要衝過來:「你瞎說!」


 


林導下意識躲到一邊,

而袁導的反應居然是張開手臂擋在我們幾個身前。


 


嗚嗚嗚我要感動S了!


 


袁導個子小小的,比我還矮一點兒,卻像老母雞護崽似的擋住我們。


 


保安叔叔還在這兒呢,還真能讓袁導來保護我們啊?


 


黃心站起來的那一刻,保安叔叔就眼疾手快地掐住她肩膀,用力給她往下一摁,她就又跪坐回原地了。


 


林導訕笑著回來,半是誇獎半是挽尊地跟我們說:「你們袁導真是愛護學生啊哈哈哈……」


 


沒人接話。


 


也不知道她尷不尷尬。


 


小 B 慢條斯理地開口,繼續:「之前她就是像現在這樣S氣騰騰的。後來她自己把門打開了,進屋就掏出水果刀,還罵了很多話,就是你們剛剛聽到的那樣。有好幾個瞬間,我覺得她會撲上來S了我。


 


整間屋子都安靜下來。


 


小 B 沉默了一會兒,看向袁導:「我們沒辦法跟這樣的室友住在一起,我們想換寢室。」


 


袁導和林導互相看了看,林導沒吭聲,最後還是袁導出來發言的:「你們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這樣,現在也很晚了,你們明天還有課的吧?先早點休息,我和林導商量一下,明天再給你們答復。」


 


黃心被摁在椅子裡,一聲不吭,卻SS盯著我們。


 


我說:「我們不敢跟她再住一起了,麻煩您給個口頭批準,我們去校門口的賓館住一晚。」


 


我們袁導還沒說話,林導先皺眉了:「這像什麼樣子,好像黃心把你們擠走了似的。」


 


我反問:「事實不就是這樣嗎?」


 


袁導打圓場:「行了,別吵了。我批準了,你們去校外住吧。對了,唐悅啊,

記得開發票,學院這邊報銷。」


 


在賓館睡的這一個晚上,我做了非常多恐怖的夢。


 


一會兒夢見被人拿著砍刀追S,一會兒夢見飛機失事摔向深海,一會兒進了一個四處是黃心蠟像的展館。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們幾個都掛著很大的黑眼圈。


 


小 A 睜開眼的第一句話是:「我們能換成功的吧?」


 


小 B 說:「應該能,錄音都有呢。實在不行,咱不是還有攝像頭嗎?她都這麼恐怖了,學校要是還讓我們跟她住一起,就是不對學生負責了。」


 


我覺得小 B 說得很對。


 


但是我們都沒想到的是,學校是打算對學生負責,但這是以犧牲另一部分學生的利益為代價的。


 


袁導跟我們說,林導那邊考慮到,昨天我們寢室的事件外加闲置群買賣事件,黃心學院的同學都對她印象很差,

沒有人願意跟她住在一起。


 


從昨晚的表現上看,黃心的精神狀態和心態都不太穩定,如果讓她獨居,她要是發生點什麼意外(比如自S什麼的),都沒有人知道。


 


綜上,林導的建議是,希望我們能繼續跟她住在一起,直到她精神狀態恢復正常。


 


這是什麼邏輯?


 


穩定壓倒一切是嗎?


 


受害者需要為加害者服務是嗎?


 


我忍不住吐槽:「她這麼有大局觀,怎麼不自己和黃心住在一起啊,憑什麼犧牲我們啊?」


 


袁導給我倒了杯水,說:「我知道,這樣的決定對你們來說是不公平的。我跟學院的黨委副書記也提了,但是被駁回了。他的意思是,兩個學院之間不要推來推去,要是黃心真的發生點什麼事,我們學院也有責任。」


 


她輕輕嘆氣:「不過,林導也答應我了,

她會再協調他們學院的女生,看看有沒有主要學生幹部願意跟黃心住在一起。但是,協調需要時間,也希望你們能再堅持一陣子。」


 


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袁導的黑眼圈比我們還重,臉上有著難掩的疲憊,昨晚應該也是熬到很晚。


 


人心都是肉長的。


 


如果是林導來跟我們說這番話,我們可能還會繼續鬧,甚至會罵那個黨委副書記;但這是袁導,是感覺到危險會下意識擋在我們前面的袁導。


 


她是輔導員,有些話不能明說,但我們自己是知道的。


 


本院黨委副書記,抓紀律嚴,抓作風嚴,唯獨對「人文關懷」不上心。


 


學生安穩最好,能成為他政績的漂亮數字;不安穩的話,他要解決的不是問題,而是提出問題的人。


 


對流水的學生都這樣了,

更別提對在他手下工作的輔導員了。


 


不止一次,他親臨支部會議的時候,當眾批評過袁導。


 


要是我們還繼續鬧下去,袁導夾在中間,是兩頭不討好。


 


我和小 A 還有小 B,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再說話。


 


袁導想了想,說:「黃心說自己昨天晚上是喝醉了,耍酒瘋,平時不這樣。你們看呢?如果你們覺得這個理由不成立,那我再去和領導爭取一下。」


 


我說實話,雖然黃心這個人平時真的有夠惡心,但她平常確實也不至於拿刀嚇人。要袁導再爭取……


 


我院黨委副書記那張臭臉,我們平時避之不及,何況是讓袁導找他據理力爭了。


 


算了,算了。


 


也就是忍這一段時間,林導那邊找到人了,我們就能搬走了。


 


還是別為難袁導了。


 


於是我們仨交換了個眼神,她倆都微微點了頭,我說:「行,我們再跟她相處一陣子,也麻煩袁導催一催林導那邊,畢竟是他們院的學生,推給我們算怎麼回事兒。」


 


袁導點頭,送我們到門口的時候,說:「我會的。對了,副書記特意囑咐了,希望你們為學院和學校的聲譽想一下,不要把這件事鬧大,好嗎?」


 


4


 


本來是真的不打算鬧大的。


 


我們幾個都是好好學習的那類人,評優、入黨、畢業,對我們都很重要,跟學院鬧掰對我們來說沒有好處。


 


現實畢竟不是電視劇,誰也不能不計後果地快意恩仇。


 


但是,我們回到寢室後,黃心一邊化妝,一邊用輕蔑的語氣自言自語:「喲,我還以為有多大能耐呢,不還是要灰溜溜地回來住嘛。」


 


這一刻,我沒有憤怒,

而是感到了一種無力。


 


始作俑者若無其事,甚至有闲情化一個美美的妝。


 


而我和我的朋友們,卻要在膽戰心驚之餘,接受輔導員甚至黨委副書記的規訓,受了委屈還要顧全所謂的大局。


 


我想不明白,這個世界,所謂的公平正義,真的隻存在於紙上嗎?


 


這一次,我沒有再和她爭。


 


我假裝沒聽見她的冷嘲熱諷,收拾好衣物和洗衣液就出門了。


 


去大陽臺洗衣服的時候,小 B 也抱著臉盆和衣服過來了。


 


水龍頭開到最大,泡沫打在我手心。


 


哗啦啦的流水聲音裡,我和她在鏡子裡對視。


 


我神色疲憊,她卻帶著點微笑:「唐悅,有個好玩的,要不要聽?」


 


小 B 給我講了個瓜。


 


說她的高中學姐在林導辦公室做學生助理,

接水的時候路過門廊,聽見林導在跟人打電話。


 


電話內容太過勁爆,以至於學姐接完了水還站了好久,生怕出去之後就被林導發現了。


 


林導說,小姑娘是院友的小女朋友,院友年前才給學院捐了八十萬用作優秀學生的獎學金,即便在這件事上的確是小姑娘做錯了,他們也還是要看在院友的面子上維護小姑娘。


 


回到辦公室後,學姐連忙上學院官網搜了一下今年的「新聞動態」。


 


果不其然,確實有一筆八十萬的院友捐款,獎學金的名字也是以院友本人的姓名命名的。


 


但最離譜的是什麼?這個院友,已經四十好幾了,差不多是我們這一輩的爸爸媽媽那個歲數了。


 


再順手百度一下這位院友的姓名,居然還能看見「家庭美滿」「伉儷情深」等字眼用於描述他家庭事業兼得的成功事跡。


 


呵呵,

這兩個人還要不要點臉了?


 


話說回來,學姐聽不出電話對面是誰,但小 B 根據對話內容猜測對方就是我們學院的陳副書記。


 


而林導口中的這個「小姑娘」,不言而喻,就是黃心了。


 


這個八卦實在是離大譜,荒謬之餘卻又分外地合邏輯——


 


唯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明明錯的是黃心,學院卻偏執地要把她放在「保護」「照顧」的位置上。


 


真是令人作嘔啊,未滿二十歲的年輕女孩和四十好幾挺著啤酒肚的老男人的「愛情故事」。


 


我簡直無法回憶那些個黃心和她「男朋友」通電話的夜晚,她是以怎樣嬌嗲的語氣呼喚著電話那邊的「老公」的。


 


有些東西真的不能細想,想多了,除了惡心之外,還會有別的情緒。


 


冷水已經把我的手凍到通紅了,

一遍遍洗滌、擰幹衣服的過程中,冷透了的手指漸漸回溫。


 


同樣復蘇的,還有我被失望催生的熊熊怒火。


 


林導、陳副書記,嘴上說著學校榮譽,心裡全都是利益算計。


 


為人師表、莊嚴承諾,都不敵真金白銀是嗎?


 


如果我們真的乖乖聽話了,那麼下一次,又要委屈誰?


 


我說:「張口閉口學校的聲譽,結果最道德敗壞的反而是他們自己。行啊,學院不是怕鬧大嗎,那咱們就鬧大給他看!」


 


洗完衣服回到寢室,黃心已經走了。


 


留下了滿室的香水味,以及揮之不去的臭襪子味道。


 


我們倆把監控的回放打開,本意是擇出昨晚她砸門發瘋的片段,發朋友圈拆穿她的真面目。


 


沒有畫面不要緊,她那天的聲音就足夠恐怖了。


 


但回放沒多久,

居然看到了昨晚我們離開後,她拿著小刀打開了我的衣櫃,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劃著我的衣服。


 


櫃門關上,畫面陷入漆黑,但仍能聽到其他響動——


 


她又打開了另外兩個室友的櫃子,用力揮刀割著她們的衣服。


 


那泄憤的語氣,那叫嚷的辱罵,簡直不堪入耳。


 


我們趕緊按了暫停,打開衣櫃門檢查自己的東西。


 


他媽的太無語了!我今年才買的羽絨服被劃得慘不忍睹,羽絨都漏了個七七八八。


 


其他衣服也是。我姥姥陪我挑的裙子、我和閨蜜逛遍了整座商城才買到的大衣,還有為了跟男神見面特意買的連衣裙……


 


每一件衣服,我都能回憶起是和誰一起買下的,又穿著它去經歷過怎樣的晴朗或白雪。


 


現在都沒了,

我的回憶連同這些衣服,都成了破布一堆。


 


好,很好,到這種時候了黃心還要再踩我們一腳,認定學院會因為她的老男友而逼著我們忍讓是嗎?


 


指甲狠狠地掐進了掌心,我的腦袋嗡嗡作響,手指哆嗦著就要撥打 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