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小 B 攔住了我:「報警之前,先算一算這些東西價值多少錢吧。我記得上次刑法男神上課,是講了故意損壞財物的罪與非罪的界限的。」


 


我校法學院有個長相十分俊朗的老師,他開的公選課場場爆滿,過道上都有人坐著聽課。


 


這種大腦與眼睛共愉悅的盛宴,我和小 A、小 B 自然沒有錯過。


 


我還在思考,小 B 已經拿出了上課記的筆記:「咱們可以算一下被她弄壞的衣服價值多少,如果累計超過一萬塊,應該能算『數額較大』,她是要坐牢或者拘役的。就算價值低於一萬,她也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要拘留或者警告的。」


 


冬天的衣服都挺貴的,我的那件羽絨服是攢了兩個月的錢買下的的,一千八百塊錢。


 


小 B……我發現小 B 這家伙是深藏不露的富婆!


 


她一件大衣四千塊,一件羽絨服五千塊,還有一條單薄的半裙,居然也要三千塊……


 


林林總總加起來,光是她衣櫃被破壞的衣物價值總額,就已經超過了兩萬元。


 


好,非常好。


 


黃心你就等著受到法律的制裁吧!


 


我們倆查法條的時候,忘記按下暫停鍵了。


 


監控裡突然傳出非常嬌嗲的聲音。


 


前一秒還邊劃邊罵的黃心突然嗲裡嗲氣地跟人打電話,抱怨她的室友們有多討人厭。


 


可能是知道我們不會回去,她一口一個老公地喊著,甚至還開了擴音。


 


我看了眼監控的時間,凌晨兩點多。


 


嘖,這位院友這麼不養生啊,兩點多了還熬夜呢?


 


正腹誹呢,電話那邊清晰地傳來她的男朋友的聲音。


 


挺有磁性的,但是,好像哪裡不對勁啊?


 


這聲音……好像不是那位姓周的院友啊。


 


周總,1974 年生人,擁有可觀的財富,卻有著未改的鄉音。


 


而監控回放中的這個人的聲音,普通話標準,聲音好聽得可以做主播了。


 


總不可能是周總為了接小情兒的電話,還特意糾正了口音吧!


 


答案太明顯了:黃心有≥1 的「男朋友」,上限未知。


 


我還沉浸在「黃心你真牛批啊」的感慨中,小 B 突然一拍大腿:「這是天上掉餡兒餅啊!」


 


啥玩意兒啊就餡兒餅。


 


小 B 解釋:「你想啊,林導和陳副書記他們是看在院友的面子上護著黃心的,那院友要是發現自己被綠了,還會護著黃心嗎?」


 


我有點茫然:「咱們怎麼讓他知道自己被綠了呢,

又沒有他聯系方式。」


 


小 B 說:「我們沒有,林導有啊。」


 


她的邏輯其實很清晰。


 


這位姓周的院友如果想護著黃心,肯定不是直接插手,而是通過林導來影響我們。


 


隻要讓林導知道黃心腳踏兩隻船,那麼院友自然就會知道。


 


而要讓林導知道,就太簡單啦。


 


我和小 B 一合計,寫了個童話故事新編。


 


至於為什麼是童話故事而不是直白敘事呢,因為事實不能說,說了會侵犯某人的隱私權;但故事嘛,當然就可以借鑑現實咯。


 


要知道,黃心沒學過法,但我們倆可是上過刑法男神的課的。


 


當晚,一篇名為《黑雪公主與七宗罪》的推文就新鮮出爐了。


 


裡面歷數了黑雪公主的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和色欲,

每一宗罪名都有一個童話新編加以解說。


 


不涉及人名,也不涉及具體事件。


 


除了童話之外,還是童話。


 


故事隻需給出框架,細節自然會有熱心群眾填充。


 


你們都知道的吧,吃瓜是人類的本能。


 


這則推送發出去後不久,我已經在許多吃瓜群裡看到了轉發。


 


消息會長腿,有心人自然會看到。


 


這個有心人嘛,自然就包括了林導和周總。


 


我就不信,看到這個了以後,他們還會保黃心。


 


閱讀量蹭蹭蹭往上漲的時候,小 B 撥打了 110:「喂,您好,我想報個案。」


 


與此同時,高跟鞋篤篤篤的聲音響起,寢室門豁然洞開——


 


黃心站在門口,一看見我們,二話不說,拿起她的铆釘包就往我們身上砸:「你們這群**,

***沒完了是吧?」


 


铆釘包砸到了我肩膀,生疼。


 


還真是無法無天了!


 


「這話該我們對你說!」我怒吼。


 


看見滿衣櫃的破衣服時的糟糕心情,此刻都化成了熊熊怒火和澎湃的戰鬥力。


 


我用力拽住她的铆釘包,把包從她手裡扯下來。


 


磨鈍了的铆釘依然扎得我手疼,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是誰沒完了?黃心你還是個人啊?自己犯錯了還有理了是吧?誰讓你動我們衣櫃的?!」


 


我憤怒地打開衣櫃,拿出羽絨服。


 


我用力太猛,一團團羽絨從切口裡飄了出來,吹了黃心滿頭滿臉。


 


她愣了一秒鍾,又是一如既往地S不認賬:「你有病?誰說是我幹的?」


 


小 B 目睹全程,慢悠悠說:「不用我們說,

警察叔叔自己會查的。」


 


她頓時變了臉色:「你們報警了?」


 


小 B 揚了揚手機,通話界面赫然有一個已撥電話:110。


 


黃心慌忙蹲下去撿起铆釘包,翻出手機,很緊張地打電話。


 


大約是沒打通,她又慌慌張張地開始打微信電話:「喂,林導,我是黃心……我們宿舍的人報警了,你來一下我寢室吧!」


 


林導好像就在附近查寢,警察還沒到,她先到了。


 


「又是你們,你們倆怎麼回事?!你們輔導員不是跟你們說好了嗎,說好了不鬧大的!」


 


哦,這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批評我們的語氣。


 


真是有夠耳熟、也有夠惡心的。


 


我笑了笑:「林導,方便問一下,您無論如何也要維護黃心的理由是什麼嗎?


 


她可能沒想到我會反問,愣了片刻:「我對學生都是一視同仁的,從來沒有偏袒誰。」


 


見我們不說話,她又說:「你們年輕不懂事,以為我在偏袒黃心,其實我也在為你們考慮。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們報警抓黃心,難道黃心就不會說出你們欺負她的事情?你們以後還想不想考公務員了,還想不想去好單位了?背一個案底,可是寸步難行。」


 


這是什麼邏輯?


 


黃心胡攪蠻纏的功底,難道都是跟林導學的嗎?


 


小 B 笑了笑:「您未免太小看警察了。警察辦案都是講證據的,不是誰有金主就聽誰的。」


 


林導的表情一僵,眼神也不自然了:「你在瞎說什麼,什麼金主不金主的。小小年紀,說話真難聽。」


 


黃心卻神經質地尖叫一聲:「你們是不是偷看我日記了,是不是偷聽我電話了,

你們兩個***,太***了!我要撕了你們的臉!」


 


她說著就向我們撲過來,林導已經嚇蒙了。


 


我來不及反應,結結實實地挨了黃心一巴掌。


 


她塗著猩紅顏色的長指甲刮在了我臉上,我疼得倒抽冷氣,掐住她肩膀往外推。


 


這時,從門口轉出幾個人影,其中一個大喝一聲:「幹什麼呢?!」


 


是警察,後頭還跟著保安叔叔。


 


警察小哥一把摁住了黃心,另一個年長些的警察叔叔問:「是誰報的警?」


 


小 B 說:「是我。」


 


警察叔叔又說:「什麼個情況,說說吧。」


 


我說:「我們剛下課回來,發現衣櫃裡的衣服都被人用刀子劃破了。冬天的衣服都比較貴,初步懷疑是這位室友。所以我們報警了。」


 


警察還沒說什麼,

黃心開始大喊大叫:「你們就是潑我髒水!誰說是我劃的了,你們有證據嗎?警察,你們別聽她胡說,她嫉妒我很久了。」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隔壁寢室的小姐妹)都過來看熱鬧了。


 


證據不證據的,反正監控都錄下來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和監控相連的 APP,選定日期,點擊回放——


 


凌晨一點五十多,我和小 A、小 B 還有輔導員和保安叔叔先後離開了寢室。


 


寢室歸於安靜。


 


沒過多久,高跟鞋踩著地板的「篤篤」聲響起。


 


漆黑一片的監控畫面裡突然湧入光亮,繼而是晃動的衣服,和衣服的空隙中露出來的黃心的臉。


 


她背著光,神情並看不清楚。


 


偶爾幾個角度有光照在她臉上,能看見她面無表情,

眼線黝黑、嘴唇猩紅。


 


她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劃著衣服:「去S吧,去S啊!」


 


然後她砰的一聲關掉了我的衣櫃門。


 


監控畫面又恢復成漆黑一片,但仍能聽見她打開另外兩個室友衣櫃門的聲音和辱罵。


 


她的舉動太神經質了,哪怕我是第二遍看了,依然覺得有點心裡發毛。


 


全場沉默下來,隻剩下手機裡傳出的黃心扭曲變調了的咒罵聲。


 


我打破了沉默:「你要證據,是不是?證據就在這兒呢。我們統計了,被劃破的衣物價值總額已經超過了兩萬元。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條規定,故意毀壞公私財物,數額較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罰金。」


 


小 B 淡淡補充:「在很多地方,兩萬元已經夠得上『數額較大』的標準;

即便夠不上,你也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


 


我放下臨時百度的手機,跟警察小哥說:「對了,剛才你們進來的時候也看見了,她打了我一巴掌,還用指甲劃破了我的臉。剛才我查了,這種程度的傷雖然夠不上法醫鑑定的輕傷,不能算她違反刑法,但是她已經觸犯了《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的第四十三條。我想把這個也一並報案,可以嗎?」


 


警察小哥說:「隻要是你們覺得生命財產安全受到侵犯了的,當然可以報案。還有,剛才視頻裡出現的那種半夜拿刀的情況,你們其實也應該報警的。」


 


嗐,當時對人民警察的出警速度有誤解來著,總覺得保衛處更熟悉地形會來得更快。


 


大家不要學我,要相信人民警察! 


 


餘光瞥見林導摸出手機,悄悄給誰發了微信過去。


 


我立刻說:「林導,

在抬出誰誰誰壓我們之前,建議您問問黃心有幾個男朋友,把我們衣服割壞之後她視頻的那位,是不是你們院友。」


 


林導皺眉看向黃心,問的話卻是朝向我們的:「你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字面上的意思。」


 


小 B 可能是沒什麼耐心了,對警察叔叔說:「監控證據就在這裡了,我們不會接受和解,一定要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還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我們會配合到底。」


 


黃心這個時候才開始慌了,從包裡拿出手機打電話:「不,你們不能抓我,我要找周奇!」


 


可能是沒接通,她又再打,仍然沒接通。


 


警察小哥說:「找誰都沒用!」


 


另一邊,年長些的警察叔叔公事公辦地說:「我們是 xx 局 xx 所的民警,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口頭傳喚,請跟我們到派出所接受調查,

否則我們將依法對你強制傳喚。」


 


這是在走程序了。


 


黃心無力地握著手機,臉色發白。


 


派出所裡,黃心終於不敢再發瘋。


 


她好像終於意識到了什麼,過來央求我們:「我會賠錢的,拜託了,我還是學生,我不想坐牢。」


 


小 B 平靜地說:「你拿著刀子威脅我們的時候,我們也曾經這樣想,拜託了,我還是學生,我還想活下去。我們給過你機會的,是你不知悔改。」


 


是這樣的。


 


「如果當時你就同意換宿,而不是搬出周總來向輔導員施壓,強迫我們跟你住在一起,事情未必會鬧成今天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