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給了神婆五千塊錢。


 


於是神婆在做法事的時候,給龐凡安排了一個單獨的燒紙環節。


 


神婆告訴她,要想徹底將我奶奶送走,隻能化解我奶奶的心結。


 


「人是無法在鬼面前隱藏自己秘密的,這一步隻能你自己來。」


 


為了防止龐凡因為害怕而拒絕,神婆還特意告訴她:「我會在外面守著,不會讓她傷你。」


 


這當然也是我安排的。


 


我在裡屋的桌子底下安了竊聽器。


 


我想聽聽,龐凡會跟我奶奶說什麼。


 


龐凡果然是認識我奶奶的,我聽見她稱呼我奶奶為「蔣阿姨。」


 


「蔣阿姨,剛才那個神婆說人無法在鬼面前隱藏自己的秘密,看來你這個鬼當的不怎麼樣嘛,你竟然S了都不知道,究竟是誰害了你。」


 


「害你的人一直都是我呀。


 


「當時盛川恰好停車去買水,鬼使神差地我就看見了他相機裡拍的那些照片,他竟然把我和他全都拍了下來,估計是想拿我一手吧,他還是不信任我,不相信我真的愛他,永遠都不會跟他搶家產。但是那些照片讓我太難受了,讓我覺得好想S啊——」


 


「然後,我就看見了你。我一眼就把你認出來了,你還是笑的那麼開心,跟從前做我家阿姨的時候一模一樣。有時候我都奇怪了,你一個一窮二白的農村老太太,你有什麼好樂的呀,真讓人討厭。」


 


「可能就是你命中該S吧,偏偏讓我在那個時候看見你。我心裡突然升起了一個絕妙的想法,要是盛川發現,他精心拍的這些照片被人提前看到了,他會怎麼樣?我猜他有可能會S了你。萬一他真的S了你,我再把一切都拍下來,那我跟他不就永遠都在一艘船上了嗎?


 


「我聽說,從前土匪上山落草之前,都得給去落草的山寨交一張投名狀。你就是盛川交給我的投名狀,有了你,他就永世不可能背叛我了。」


 


「所以,我故意讓你撿到那個相機,故意沒有鎖屏,故意讓你看到那些照片,再故意在你追上來還相機的時候,當著盛川的面叫你蔣阿姨。」


 


「後面,盛川果然害怕了,他問我要是你多嘴把我們的事情說出去該怎麼辦。其實他要是了解你,他就會知道,你這個人從來不多嘴。但可惜啊,我怎麼說他都不信。他太害怕了,沒辦法,我就跟他說嘍,我說你要是實在害怕,你把她撞S得了,隻有S人才會永遠保密。」


 


龐凡說到這裡,竟然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如此滑膩、詭異、令人惡心,莫名讓人想起嘶嘶吐著毒信的眼鏡蛇。


 


「你是個好人,S了也應該變成好鬼,

從前你不是說你孫女在讀書需要錢麼,我把你兒子退回來的 60 萬給她,你就放心走吧。」


 


「你S了,給你孫女掙 60 萬,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盛川膽小,以後你千萬別嚇唬他了,來嚇唬我吧。」


 


「我這個人真的很討厭別人不聽我的話,趁我現在還能跟你好好說話,你就收了這些紙錢,好好走吧。」


 


暗夜之中,龐凡的聲音聽起來如蜜糖般溫柔,又如砒霜般惡毒,她說:「盛川可以S了活著的你,我就可以為了盛川收拾S了的你,再不聽話,小心我讓你永世不得超生哦。」


 


我聽著她的笑聲,淚流滿面。


 


我奶奶是被這條毒蛇害S的。


 


我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8.


 


我在保姆房攝像頭下久久的抄寫心經,

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林盛川和龐凡,雖然看起來是如此親密,親密到他們可以為了隱藏這段關系S人,但他們這段見不得光的親密,恰好是他們之間最致命的嫌隙。


 


為了隱藏他們之間的不倫關系,林盛川不惜S人。


 


他這麼做,不外乎有兩個原因。


 


一是,他不能承擔她與龐凡的不倫關系曝光的風險。


 


他原本就與父親林仝關系不睦,從他要龐凡吃避孕藥的舉動來看,他勾引龐凡,或許本就隻是為了避免後母為父親再生一個繼承者的權宜之計。


 


他與龐凡的關系一旦曝光,龐凡固然會被打入地獄,但林仝又怎麼會容忍他這個染指後母的冤種兒子?


 


二是,撞S我奶奶的代價,對他來說可以忽略不計。


 


我奶奶隻是一個農村老太太,他在鄉道上撞S她,

隻要積極報案、賠償,根本無須付出任何代價。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花了 60 萬,我爸爸喜笑顏開,我們村人人都說我奶奶有福,S得其所。


 


60 萬,買我奶奶一條命,買龐凡對他S心塌地,買他林氏繼承人的唯一身份。


 


這筆買賣他真是賺大了,所以,那天在火葬場外,他才笑得那樣張揚得意。


 


而龐凡,這個愚蠢又惡毒的女人,她甚至比林盛川更加該S。


 


她做這一切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拿住林盛川的把柄,讓他一輩子無法擺脫她。


 


這一對自私自利到極致的男女,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便隨意奪走了我奶奶的生命。


 


然後,毫無悔意地,痛痛快快地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他們憑什麼呢?


 


就憑自己有錢,可以隨隨便便拿出 60 萬嗎?


 


他們不知道的是,或許對很多很多人來說,蔣蘭英女士隻值 60 萬。


 


但這世上偏偏還有一個拿她當無價寶的孫女。


 


他們拿走了我的無價之寶,我便要他們墮入無間地獄。


 


龐凡要的是愛情,那我就要她永遠失去她可笑的愛情。


 


林盛川要的是財富,那我就要讓他再也得不到林氏的繼承權。


 


而在他們失去他們最重要的東西之後,我還為他們準備了更大的驚喜。


 


這場我精心炮制的毀滅之餐,希望他們好好享受吧。


 


 


 


9.


 


經過我一段時間的觀察,我大概猜測出了林盛川與龐凡偷情的地點是在三樓。


 


據前保姆說,三樓原本是林盛川的地盤,他的臥室、書房,甚至還有一間手辦房均在三樓。


 


但龐凡嫁過來之後,一眼看中了林盛川的手辦房,要將手辦房據為己有,改成茶室。


 


林仝寵溺龐凡,任她佔了林盛川的手辦房,將林盛川趕到對面——原本是客房的背陰房間裡去。


 


為此,龐凡與林盛川還在林仝面前鬧的很不愉快。


 


最後,當然以龐凡勝利告終。


 


不知道那時,龐凡和林盛川就已經搞到一起去,在林仝面前故意演戲,還是那之後因緣際會搞到一起。


 


總之,龐凡與林盛川經常待在三樓。


 


而三樓林仝絕不會涉足的地方,隻有林盛川的手辦室。


 


林盛川最寶貝的地方就是手辦室,因為他要求我每個月進去打掃一次。


 


手辦室與龐凡的茶室對門,他倆在裡面偷情,是最方便也是最安全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手辦房裡的地毯格外柔軟,還有枕頭、蓋毯一應俱全。


 


看得出來,林盛川為了讓龐凡舒服滿意,還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


 


我利用每個月打掃的那次機會,用裝了竊聽器的手辦玩偶,替換了其中一個玩偶。


 


然後,我就開始了我的計劃。


 


我在去買菜的時候,從發小那裡取到了她姐姐的幾根長發。


 


姐姐是慄色長發,非常有辨識度。


 


然後當天我向龐凡請假,卡著林盛川進門的點出門,不經意間將長發黏到了他的襯衫上。


 


然後我快出門,果然在耳機裡,聽到兩人在手辦房裡大吵一架。


 


龐凡質問林盛川頭發是哪個小妖精的。


 


甭管林盛川如何解釋,她就是認準了他在外面有妖精,讓林盛川把妖精交出來。


 


倆人吵到最後,林盛川少爺脾氣上來,

讓龐凡盡管去查,自己不伺候了。


 


他摔門而去。


 


龐凡發了大火,將手辦噼裡啪啦地砸了一堆。


 


雖然裝有竊聽器的手辦被放在最偏遠的位置,但我還是很擔心龐凡的發瘋會讓竊聽器的秘密暴露。


 


好在,她並沒有瘋到要毀滅一切。


 


當然,或許是冥冥中我奶奶在天上保佑著我,最終保住了我的竊聽器。


 


第二天我回來上工,發現龐凡與林盛川臉色都不好。


 


當天早上,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麼,林家三個人,不到七點就都下了樓,坐在早餐桌前。


 


因為不到七點,我也沒有著急離開。


 


隻聽林仝讓林盛川收起他那張S人臉:「如果嫌家裡待的不舒服,就搬出去住,待在家裡就要守家裡的規矩,希望你記住,你母親才是家裡的女主人。」


 


顯然,

林仝將他小妻子的不開心完全歸咎於林盛川,並且毫不猶豫地站在龐凡這邊,訓斥起他的大兒子就像訓斥一個龜孫子。


 


而且,他竟然稱呼龐凡為林盛川的母親。


 


真是太精彩又太齷齪了。


 


我親眼看見林盛川的臉色陰沉到像S了媽,而龐凡的表情自然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雖然我很想留下來繼續觀看這出倫理大戲,但是我不能。


 


我面無表情地給三人端上早餐,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餐廳裡。


 


還沒等我走出幾步,我用餘光看到,林盛川也起身離開了餐廳。


 


我的嘴角浮起一個笑容。


 


這就不能忍受了嗎?


 


更加讓你不能忍受的還在後頭呢。


 


就像我推測的那樣,林仝對林盛川這個兒子的感情十分塑料。


 


龐凡稍微有一點不高興,

他就要敲打林盛川給龐凡出氣。


 


要說龐凡沒有在其中推波助瀾,我信,恐怕林盛川也不信。


 


這樣的林盛川會對龐凡毫無怨氣嗎?


 


我實在非常期待。


 


龐凡的表現也沒有讓我失望。


 


這天晚上,龐凡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錯,我從廚房裡端晚餐出來的時候,甚至看見她在客廳跳舞。


 


而音響裡放的歌是盧冠廷的《一生所愛》。


 


她沉浸其中的樣子,讓我覺得她似乎真的覺得她與林盛川是真愛。


 


我覺得諷刺,又覺得難過。


 


她這樣的垃圾,好端端地活著,享受美食、音樂,以及所謂的愛情。


 


蔣蘭英女士,那麼好的一個人,卻再也享受不到這人世間的丁點美好。


 


所以真的是S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遺骸嗎?


 


我緊緊握著手中的刀,對準桌上的西瓜狠狠劈開。


 


隻有將西瓜想象成龐凡的頭顱,我的內心才能稍微平靜下來,讓我不至於立刻就衝到客廳裡,手刃了這個賤人。


 


我告誡自己,不能衝動。


 


奶奶還在天上看著呢,她一定會守護我,讓我得償所願。


 


這天晚上,我聽到狠狠的一聲摔門聲。


 


是林盛川回來了。


 


我將切好的西瓜端到餐桌上,就知情識趣地回到了我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