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注意力隨即被傷勢吸引:「你的手怎麼了?」


江崢一怔,遮掩似的把右手藏到背後:「應該是之前扭到了。」


 


我找出藥箱,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纏好紗布,撞進他膩S人的溫柔視線。


 


這個男人該S的甜美。


 


婚宴至少一百桌。


 


江崢摸我就像摸人類的好朋友:「想哭就哭吧。」


 


我揉了把眼睛,梗著脖子說:「我不想。」


 


江崢笑了。


 


「你聲音又夾了。」


 


「……」改天給聲帶兩拳!


 


然後摳一座環球影城,鑽進去別出來了!


 


我委屈地往江崢身懷裡縮,嚶嚶唧唧地用紗布擦眼淚。


 


「今天好丟人,嗚嗚。」


 


就像被撕下遮羞布,

把不堪都暴露在外。


 


江崢鄭重其事地握住我的雙肩:「不丟人,你隻是想自由。」


 


他話鋒一轉:「但是,阿姨也是關心你,關心則亂。」


 


我不幹了。


 


「你是誰男朋友?」


 


江崢哭笑不得,保證了 N 遍一定向著我。


 


吃過晚飯,我去洗澡。


 


江崢給我準備好浴鹽、花瓣、小黃鴨,我玩了半天,聽見他在外面打電話。


 


「她暫時住在我這裡……您別過來……她心情不太好……


 


「您先冷靜一下。


 


「她手機沒電了……您別激動……」


 


隻聽江崢的回答,

我都能猜到我媽在說什麼。


 


江崢掛了電話,被貼在牆壁的我嚇了一跳。


 


「怎麼了?」他蹲下,「臉這麼紅。」


 


「我媽罵你了?」


 


江崢故作輕松地笑笑:「嶽母教訓幾句,很正常。」


 


我悶悶:「我明天去勸她。」


 


「不對,」江崢把我帶到主臥,「是明天,我們一起去勸她。」


 


「……」


 


這個男人好可靠。


 


我陷在主臥的床上,仰望江崢正直又帥氣的臉。


 


我貴妃側臥,春光乍泄,媚眼如絲。


 


江崢紅著臉說:「別鬧。」


 



 


事情似乎比我想象得還要簡單。


 


江崢和我敲定策略:我唱紅臉,天天離家出走;他唱白臉,圍著我媽好言相勸。


 


我媽動搖了。


 


最後保證天天打電話,才把她安撫回去。


 


我和江崢過上了沒臉沒皮的躁動生活。


 


我沒臉沒皮。


 


江崢很躁動。


 


他每天晚上都要偷偷地溜進主臥,給我蓋被子,說不定還偷偷地幹別的。


 


當事人表示很甜蜜,也很煩。


 


他蓋的被子太厚了,早上醒了我滿頭大汗,說了幾次都不聽。


 


早課之前,我來不及吃早飯,急匆匆地趕去教室。


 


他遞給我餐盒,我掀開一看。


 


我感動地說:「真好,崢崢,你完全把我忌口的東西記住了。」


 


全都是我不吃的。


 


江崢尷尬地支吾,一個像樣的借口都沒編出來。


 


不過從這之後,每天早上他都會準備兩份不一樣的早餐。


 


下課後,我去實驗室等江崢吃午飯。


 


他開了新的課題,忙得腳不著地,好幾天都沒有一起吃飯了。


 


江崢從會議室出來,我拽著他衣角:「我用一下你的書房。」


 


C 語言課上,老師留了考核作業,要求雙位攝像,當場寫代碼。


 


圖書館、實驗室都不方便。


 


不過不知道江崢什麼毛病,天天把公寓那書房鎖得SS的,就跟金屋藏嬌似的。


 


江崢本來給我檢查作業,聽說我用書房,為難的情緒露了一大半。


 


「什麼時候用?」


 


我想想:「就這個周末。」


 


「行,」江崢心不在焉地翻了幾頁,連我畫的大頭江崢都沒注意到,拿起手機,「我出去一下。」


 


他怎麼這麼魂不守舍?


 


江崢的導師從背後路過,

掃到我的作業,「嘖嘖」搖頭:「你這作業,狗見了都搖頭啊。」


 


「……」我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等江崢?」


 


「等他一起吃飯。」


 


導師「哦」了一聲,溝壑縱橫的老臉笑得慈祥又八婆,「出去吃啊,上午不是才給他送了午飯?」


 


??


 


我連廚房都沒進過,什麼時候給他送午飯了?


 


我的警報響了。


 


導師作為中年已婚男性,面對出軌深惡痛絕。


 


當即指證江崢的桌子,說最近天天有人給他送午飯,上午他還拿進來一粉色飯盒。


 


我果然從抽屜掏出一個粉粉嫩嫩、畫著兔子的餐盒。


 


我靠。


 


這麼少女心,肯定是女生送的。


 


沒看出來,

狗江崢這條軍艦,能載好幾條船啊。


 


我越想越氣,一把掀開蓋子。


 


差點兒被燻暈。


 


……怎麼會有人做香菜拌蒜啊?


 


就跟我媽似的。


 


我媽似的。


 


似的。


 



 


瞬息間,我的大腦就像過電一樣,一個猜測不斷地在我腦海裡回蕩。


 


鬼使神差地,我嘗了一口。


 


我當時就哭了。


 


哭得就像依萍借錢、楚雨荨分手、二月紅求藥。


 


江崢被我拳打腳踢地押回了公寓。


 


我媽正從書房往樓下搬行李。


 


我悟了。


 


難怪我生姜、韭菜、香菜、蒜樣樣過敏,早飯還是一成不變,在我的生命線上蹦跶。


 


難怪天天早上熱醒,

還被強行地蓋被子。


 


難怪江崢給我買的衣服又寬又肥、五顏六色,還畫著牡丹花。


 


合著我媽就住在書房暗度陳倉。


 


我抹了把臉:「江崢,你金屋藏我媽,合起伙兒來騙我啊。」


 


江崢慌了:「不是,沒想騙你。」


 


「你和我住在一起,阿姨不放心,我就把書房留阿姨住。」


 


然後任她暗中窺伺我的生活。


 


我一想到我的言行舉止,都被暗處的眼睛盯著,就不寒而慄。


 


江崢握住了我的肩膀:「修修,其實,我們可以各自妥協一步,慢慢地解決的。」


 


慢慢地解決?


 


我慢慢十幾年了,到現在都沒解決。


 


我媽埋怨江崢:「你不是說保密嗎,她怎麼這麼快就發現了?」


 


江崢尷尬地解釋了實驗室的事。


 


我媽怒了:「我那是給修修做的午飯,讓你交給她,讓你盯著她吃完!」


 


「我沒讓你吃,這是我給我女兒的午飯。」


 


……江崢就是典型的絕世大冤種男朋友吧。


 


我看著他裡外受氣的模樣,突然心緒五味雜陳,一股疲憊湧上心頭。


 


「媽媽,你回家吧。」我說,「我真的有點兒累,不想和你吵架。」


 


「你還想和我吵架?」


 


「修修,媽媽千裡迢迢地跑到北京照顧你,你這是嫌棄媽媽了?」


 


「你看看你上學都學了什麼?還不如留在本地,媽媽能把你放在身邊……」


 


又是這些聽了無數遍的說辭。


 


以前我會戰戰兢兢、百口莫辯,現在不會了。


 


插手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這不是照顧,更不是愛,是掌控欲在作祟。


 


我輕聲:「你已經毀掉我的理想了,我妥協得夠多了,現在我隻是想要一點兒自由。」


 


我夢想著成為軍營的一朵綠花,被車禍毀了一半。


 


又被媽媽扼S一半。


 


我想獨立自在地生活,現在又要被抓回那個叫「愛」的籠子裡。


 


「江崢,我不是不想妥協,我已經退讓過了。」我低聲,「但我太遺憾了,我做不到你這樣心如止水,放棄了自己的理想,還能若無其事地勸我也放下。」


 


江崢愣住了,無言以對。


 


我心想屠修修你真牛啊,三句話得罪兩個人。


 


我媽抬手想給我一巴掌。


 


江崢替我擋下來,右臉浮現出四個指印。


 


媽媽顫抖著手:「屠修修,什麼叫我毀了你的理想? 


 


「這麼多年我做什麼不是為了你?


 


這次換成我媽奪門而出。


 


我看著掉出幾枚螺栓的房門,傻眼了。


 


真奪門啊。


 



 


我媽不接我和江崢的電話。


 


我們分頭去找,遇見了宋知旭。


 


宋知旭最近神出鬼沒,居然勾搭到了宋學姐。


 


聽完來龍去脈之後,緊緊地牽著宋學姐的手,一邊抱怨一邊給我媽打電話。


 


「學姐,你瞅瞅,他們就是負面教材。」


 


「咱有矛盾可不興離家出走哈,我哪兒不好你告訴我,我改。」


 


宋知旭幹兒子做得有模有樣,沒幾分鍾就哄著我媽給了坐標:「阿姨去了玉淵潭。」


 


我拔腿就衝。


 


衝過路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輪胎擠壓地面的尖銳聲。


 


宋知旭高喊:「學姐,後退!


 


熟悉的賓利闖過紅燈,向宋知旭和宋學姐撞了過去。


 


我屠·五好青年·修修來不及思考,幾秒內成功閃現,一腳踹開宋知旭,又抱著學姐在地上滾了幾圈。


 


我升華了。


 


我已經不滿足於救一個了。


 


宋學姐和宋知旭一左一右地圍著我哭,好像要把我哭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我艱難地豎了根中指,說:「傻逼,看車牌號。」


 


遠處傳來哀嚎。


 


江崢剛好過來目睹了事故現場,從駕駛座撕下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往S裡打。


 


趕到醫院掛號住院,檢查的過程中,江崢說已經將肇事司機交給了警察。


 


「很快就能查清是誰。」


 


我躺在病床上說:「甭查了,我認識。」


 


我看見車牌號是魯 BA0607,

就認出來了。


 


就是暑假想撞S宋知旭那貨。


 


當時他家人四處運作,最後認定醉駕,拘留幾天又放了出來。


 


趁著江崢去開藥,我摁著宋知旭打,讓他說清楚怎麼回事。


 


宋知旭哀求我手下留情:「其實那人我認識,精神有點兒問題。


 


「沒想到他居然追到了北京……」


 


我說長話短說,廢話少說。


 


「高三的寒假,我參加了一個騎行攝影活動,當時我認識了宋學姐……」


 


宋知旭臉色微紅。


 


我捶了他一拳,暴力拒絕狗糧。


 


宋知旭委屈地貼緊宋學姐,揉著臉:「還認識了陳晨,就是那個肇事司機,他和咱倆是老鄉,據說復習了七八年,都沒考上北大,心態失常了。


 


「一開始聽說我穩上北大,宋學姐是北大的學生,跟我們特別熱情,還主動地帶我們上山採風,然後……」


 


然後宋知旭做了個張東升的標準動作。


 


他攤手:「我們迷路了,山裡信號不好,又缺吃少喝,我和宋學姐在山裡困了兩天。」


 


後來他主動地去找出路,遇見一個進山的獵人。


 


可惜回去找宋學姐時,宋學姐已經被救走了。


 


他惦記了宋學姐大半年,最後拒絕清華邀約,來北大找她。


 


「多麼驚心動魄的愛情啊。」我嘖嘖地感嘆。


 


媽的就算遇見這種事,宋知旭還是能考全省第三。


 


宋學姐臉色紅撲撲的,眼裡一絲絲藏著揶揄和調笑:「救我的是江崢哦。」


 


我從病床摔到地上。


 


「當時他們集訓路過,

江崢就把我救走了,不過……」宋學姐漸漸地收斂了笑容,眉目憂愁凝重,「地勢比較危險,他為了救我,摔斷了右手腕,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他的右手拿不了重物,畢業分流的事也受了很大影響,修修,他剛才一直抱著你,你可以看看他的右手。」


 


我望向門口踟蹰不前的江崢。


 


「真的?」


 


肯定真的,他右手腕都纏上紗布了。


 


江崢把手往背後藏,退了一步。


 


然後被我媽擠開了。


 


我媽等了我半天,見我遲遲不去,給江崢打了電話。


 


這才知道我差點兒被撞,抱住我「嗷嗷」地哭。


 


我鼻子一酸。


 


「……媽,你磕我鼻梁骨了。」


 


我媽揩去眼淚,

嘆了口氣:「你現在哪裡疼?餓不餓?」


 


我本來等著她對我輸出,沒想到這麼溫柔。


 


「我不疼,也不餓……」


 


我媽低頭翻外賣:「那你想吃什麼,告訴媽媽,媽媽去給你買。」


 


「……算了,不吵你了,」我媽抽出手帕紙,擦著眼淚往外走,「江崢想跟你聊聊,我出去,你想吃什麼就告訴我。」


 


我迷茫地目送她出門。


 


宋知旭和宋學姐也走了。


 


江崢坐在我身邊,蹭蹭我的臉:「不哭。」


 


我「嗷」地哭出聲。


 


我說:「崢崢,牛逼。」


 


我媽一進來,不喘氣、不流汗,應該是早就到了。


 


江崢去拿藥,也遲遲不回來,肯定是在外面跟我媽做思想工作。


 


不愧是三觀板正的前軍官啊,效果卓著。


 


他倒吸一口涼氣,抽出被我抓住的右手腕,眸光如水泛著星光。


 


「其實,我剛才聽阿姨說,叔叔很早就在邊境犧牲了,你是因為這個……」


 


「有這個原因。」


 


其實我媽把我看得比命還重,也是因為我爸出事。


 


小時候因為回憶的光環,對軍人的職業心生憧憬,但逐漸長大,我更明白不僅僅是因為回憶。


 


「主要原因是我有抱負、有理想,保家衛國,奉獻終身,這麼酷的事業,舍我其誰啊。」


 


江崢把我抱住了。


 


十一


 


江崢誇我,嘿嘿。


 


我聽他吹了我半天,隻恨自己沒有尾巴,可以在他面前瘋狂地搖。


 


「屠修修,

能再遇見你,是我來北京最幸運的事。」


 


我摸他受傷的手腕:「不遺憾?」


 


畢竟舍棄了奮鬥多年的目標。


 


「剛開始會,但是人生總會有遺憾,這是生活的一部分,」江崢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能理解你的向往和不甘。」


 


「但老實說,你的情況比我更糟。」


 


「……」破防了。


 


「可現實就是這樣,我們做不到事事如我們所願,總要不斷地妥協,但你後退一步,會發現事情或許沒有那麼壞。至少阿姨愛你,她願意為了你退讓。」


 


我瞥一眼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我媽。


 


壓低聲音:「你就是這麼跟我媽輸出的?」


 


江崢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說以己為例,親身說法,還打了很久的腹稿。


 


我們兩個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吧,」我揚聲,「我可以試試,希望媽媽也能理解我的想法。」


 


「……」


 


拿捏住了!


 


後續我媽告訴我,她準備接我出院後就回家,還預約了 N 個旅遊團。


 


江崢的形象,在她嘴裡也日漸超越宋知旭。


 


至於肇事司機陳晨的調查也結束了。


 


因為我和宋知旭是老家唯二考上北大的學生,他心生嫉恨,跟蹤到北京,還偷拍了幾百段視頻。


 


檢察院對他以故意S人罪提起公訴。


 


他的家人幾次三番想私下了事,被江崢錄下證據,統統地丟給宋學姐。


 


宋學姐進了紅圈所,跟著頂級刑訴律師,「叭叭」地輸出案例法條。


 


我和宋知旭兩個瓜娃子,聽得目瞪狗呆。


 


北大法學,

恐怖如斯。


 


判決結束後,一切恢復平靜。


 


我本打算搬回宿舍,江崢的導師知道後,連夜攔在家門口。


 


「修修,我那和尚廟今年的新生,就江崢脫單了,我得為你們的愛情保駕護航。」


 


「宿舍哪有男人香?再說了,江崢那手不太方便,你還能幫他,是吧?」


 


我回頭,江崢臉色紅得像鋪了晚霞,支吾地說尊重我的意見。


 


我樂顛顛地住下了。


 


當天晚上,我芙蓉出水,顧盼生輝,勾勾手指。


 


江崢直挺挺地坐在沙發上,裝和尚。


 


這男朋友三觀真他娘的正啊。我嘖嘖感喟。


 


遂,貼貼。


 


我八爪魚似的扒拉著江崢,用盡力氣親了他一口。


 


「崢崢~愛你~有你真好~」


 


江崢「嗯」了一聲,目光環顧遊移,被我強行四目相對。


 


他眸光閃爍片刻,大義凜然地親了我一口。


 


「我也是,屠修修。」


 


嗚嗚。


 


這個男人真的好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