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倒也不難猜到,阿佞想要S殷黎,畢竟當初若不是我反應快,阿佞已經被殷黎處S了。


 


不過這和我的關系不大,我隻是念叨了一句:「傷口不深,下回注意些吧。」


 


「疼。」


「什麼?」


 


阿佞抬起手臂上長長的傷口,像無數次在我面前一樣。


 


我倒也熟練,摸了摸從雲杉那兒扒拉來的傷藥,安撫道:「回客棧給你上藥。」


 


他嘴角浮起一個很淺的笑:「好。」


 


但又很快收起,面無表情地說:「他還活著。」


 


「你竟然沒S他?」


 


我一愣。


 


「嗯。」他有些含糊,「你要去看一眼嗎?」


 


我點了點頭:「好啊。」


 


他臉黑了。


 


35


 


到底沒讓阿佞和我一起來,臉色那麼差,

傷口一定很疼吧,還是好好歇著吧。


 


我走了進去,樹林遮擋了屍體,我也是分辨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楚躺在地上手腳筋皆斷的人是殷黎。


 


他聽見聲音,SS地盯著我的臉,似乎想要在我臉上找到什麼情緒,可惜沒有,於是他嗤笑了一聲,不知道笑誰。


 


我輕聲說:「我要走了。」


 


末了又補了一句:「不會回來了。」


 


畢竟S了太子,豬腦子才會回來。


 


殷黎沉默了一會兒才咬牙質問:


 


「石杳,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如若不是,我便不可能在要去將軍府的路上遇到你。」


 


我:「哦,我當時想要去找雲杉。」拿毒藥。


 


「說謊!」


 


他不甘心地瞪我:「那為何我留你在府中你絲毫不掙扎!」


 


我理所當然:「刺S太子的機會很少,

你不讓我走,我留下來說不定有別的機會。」沒想到運氣那麼好,真被我遇到了。


 


「你方才呢!方才你為何攔住太子!你為何聽我的話給他斟酒!」


 


「斟酒是為了下毒,攔住他是為了逼他用內力催毒,至於你何時走,與我無關。」


 


他聽完幾乎差點暈厥。


 


我見他好似真沒有給我句吉利話送行的意思,覺得他有些摳搜,轉身想要離開。


 


耳邊卻傳來他滿是悲哀的聲音:


 


「石杳,你真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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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忍嗎?


 


我將他的話拋之腦後,準備離開京城。


 


卻被一人攔住馬車。


 


少年身影挺拔,背著包袱,像是也要遠行。


 


看見是故人,我決定載他一程,便笑著問他:「要去哪兒?」


 


世間仿佛回到多年前,

我救下他時也這麼問他。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我有些愣神,眼前少年已經抬起頭,抑鬱的眼中隱隱有幾分可憐巴巴的示弱。


 


他說:「無處可去。」


 


那時他又瘦又小,冬日裡的漫天飛雪足以要了他的命,所以我對他說:


 


「那就先跟我走吧。」


 


或許是我神遊得有些投入,少年急了:


 


「小姐,你怎麼還不說?」


 


我茫然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高出我快一個頭的成年男性:「說什麼?」


 


「說……跟你走。」


 


「你要跟我走?」


 


「要!」


 


嗯?!


 


番外•殷黎


 


1


 


我第一次遇到石杳是在年幼時,

那時她還是高高在上的尚書小姐,滿臉帶著千金小姐的倨傲,卻也還算禮儀周全,除此之外並無太多印象。


 


直到後來尚書府被抄家,我在得勝回京的途中遇到了被流放的石尚書,這人做事極為油滑,但的確對我有些恩情,所以在聽見他讓我救救他的幼女時,我答應了。


 


我知道,他其實並不多在乎這個女兒,但他自信這個女兒的臉,隻要攀附上我,他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可笑,我堂堂大將軍,為何要和一個奴婢不清不楚,未免也太自降身價了一些。


 


隻是我沒想到,第二次見到那位千金小姐,竟然是遇到她和狗搶半塊餅吃,這簡直就是屈辱至極!


 


我真不明白為何都這樣了還不自盡保全自尊顏面。


 


我心裡氣極,覺得周圍親兵的胡言亂語極為聒噪,不耐地走到她的面前,聲音冷硬:「石尚書與我有幾分恩情,

從今以後,你便到將軍府做事吧。」


 


就這樣吧,反正我恩情是還了,剩餘的她自生自滅去!


 


2


 


她倒是比我想的要識時務,沒有像她爹想的那樣來巴結我,我也沒心思在意這些。


 


自從母親去世之後,那個女人被抬為正妻,她的那幾個廢物兒子也跟著和我一樣成為嫡子,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也不看看,他們配嗎?


 


妾生子,最是低賤。


 


可我尚且需要藏拙,現在隻能忍著,任他們作威作福。


 


也不知是不是蒼天有眼,我那繼母竟然癱了,最開始我以為是她作孽太多,直到我那個庶弟跌入鬥犬籠之中被野狗撕咬,我才發現不對。


 


因為我親眼看見那個默默無聲的姑娘,冷著一雙眼睛,將他推了下去。


 


那雙眼睛裡根本沒有感情,

我甚至覺得有些瘆人,但想到她是我帶來的,我忍不住將她拉到暗處,生氣道:「何至於此?」


 


姑娘目光懵懂,說出的話卻讓我愣住:


 


「可是他們想S將軍。」


 


隻是因為……我?


 


3


 


一種從未有過暖流湧入我的血管。


 


在這將軍府,自從母親去世之後再沒有人這麼滿心滿眼地看著我,他們每每看我都是在估值,或者期待著我落馬。


 


沒有人為我著想過,沒人注意到我是否委屈。


 


隻有眼前的人。


 


我呼吸有些急促,末了還是沒忍住,摸了摸姑娘的頭,嘆了一口氣。


 


罷了,都是因為我。


 


從此,我的身邊多了一名叫石杳的婢女。


 


4


 


他們都說石杳喜歡我,

喜歡我到發瘋。


 


不然怎麼可能會事事為我冒險,事事以我為先,我呵斥他們胡說,心裡卻滿是歡喜。


 


我想,她地位低微了些,大不了以後娶妻的時候,仔細挑選,挑選一個大度的,能容得下她的吧。


 


我想著,她知道這個消息應該會高興的,於是我特意找到她,笑著問她:


 


「石杳,你為何對我這麼好?」


 


即便知道答案,可我還是想要聽她把那句話說出口。


 


石杳聞言沒有猶豫,理所當然地開口:


 


「因為將軍救了我的命。」


 


我的笑止住,心裡湧現的有憤怒也有難過,以至於我氣極道:「你覺得你欠我的?!」


 


石杳茫然地看向我:「不欠嗎?還是說,將軍覺得我已經還清了?」


 


「還清了你又要如何?」我氣笑了。


 


我倒是希望她騙我,

可她對我從不說謊,不是不敢,是沒必要。


 


「我想出去轉轉,看看外面是什麼樣子。」穿書到現在,她不是被困在宅院之中就是被困在將軍府內,外面是什麼樣子,她想去看看。


 


「外面能有什麼!你又在瞎想什麼?以你的身份,你出去了別人也隻會把你當奴婢看,將軍府除了我以外誰不是聽你的,你有什麼不知足的?」


 


我有些口不擇言,因為我發現我在聽見她要走的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慌了。


 


不能……絕對不能讓她離開,她不能離開我,她該是我的,對,她該是我的!


 


我幾乎斬釘截鐵:「還不清!石杳,你欠我一條命,你要聽我的,你還不清!」


 


姑娘似乎沒感覺到意外:「也對,命挺重要的,要用很多東西來還。」


 


我氣得腦袋發懵。


 


5


 


同時我也發現了她和常人其實很不同,她似乎對情感之事極為遲鈍,明明是尚書之女卻偶爾呢喃自己幼時無父無母。


 


她就像是一張白紙,對世間萬物理解極為生硬,所以她學著模仿,模仿旁人低三下四、市侩的模樣,像是戴上一塊面具,面上卑微嬉笑,內裡冷眼旁觀。


 


但她唯獨模仿不來感情。


 


我在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幾乎全身戰慄。


 


或許、或許她既然不知道……那我告訴她什麼,她會不會就認為是什麼?


 


她警惕性很強,可對我十分信任。


 


我告訴她:「雖然你身份低微,不過念在你對我有齷齪的心思,你喜歡我的,我不嫌棄你,可你記住自己的身份,你不過是一個賤婢,非必要不要出去丟人現眼。」


 


「喜歡?

我喜歡將軍嗎?」


 


「對,你喜歡我,記住,你喜歡我!」


 


我一遍一遍地囑咐。


 


是的,隻要我不停地告訴她,她就會記住,我這麼告訴她,同時也告訴自己。


 


直到有一天,她救回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看她的目光,和她看我的目光,一模一樣。


 


我當時腦海裡一片空白,反應過來時隻剩下無限的恐慌。


 


6


 


我借著酒勁流露對她的愛意,我期待著她驚慌或是欣喜的表情。


 


可是沒有,她就是靜靜地看著我,又是那種眼神,仿佛在看畜生草木!


 


我快要被逼瘋了。


 


我發瘋地質問她:「為什麼不愛我,你為什麼不愛我!石杳,你到底有沒有心?你的心是冷的,根本焐不熱,你看看我啊……」


 


「將軍,

你不是說,我愛你的嗎?」


 


少女平靜地反問。


 


我卻大笑起來,笑得悽慘,我覺得我已經瘋了:


 


「對,你是愛我的!你還不完!我就不信,這一輩子的時間我都焐不熱你的心!」


 


聽說那個太子要招攬我,笑話!一個宮女生的賤種,他配嗎?他不是要賜婚嗎?我第一次那麼感謝那個太子。


 


對,賜婚。


 


我要娶她,我不要她做妾了,我要娶她為妻!


 


所以在雲杉問我是不是要娶她時,我毫不猶豫:「除了她,還有誰?」


 


我隻要她,我要她的心!


 


7


 


這幾年我仿佛越來越偏執,明明一切都按照我想的走,我告訴她要布置婚房,她布置了,我告訴她要親自繡嫁衣,她繡了,可是,我為什麼這麼惶惶不安。


 


我甚至不惜利用救我的孟玲,

我說著違心的話,我讓她一次又一次地冒犯石杳的底線。


 


我想看石杳嫉妒,我想看石杳哀求我。


 


我當然注意到石杳的目光是有溫度的,我一遍一遍地騙自己,可是我知道,那些溫度是但凡跟一個相處多年的人遭到背叛都會出現的表情。


 


石杳啊石杳,你為什麼不愛我。


 


你說我不能如此對你。


 


可你呢?


 


你又怎麼能對我如此殘忍……


 


……


 


地牢裡陰暗潮湿,我從回憶裡醒來,手腳筋被挑斷,長長的鎖鏈直接貫穿我的琵琶骨。


 


那個畜生說得對,太子將S,孟玲瘋了,他們把所有的氣都撒在我的頭上,日復一日地折磨。


 


我甚至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S,

你為什麼還不S……」


 


孟玲拿著匕首在我的手臂上剜下一塊肉,瘋魔地低喃,那張扭曲的臉看起來惡心又可怖。


 


牢房的門又被打開了,程乾瘦到隻剩骨頭,他將鹽水灑在我的傷口上,怒極:「解藥呢!那個石杳那麼在乎你!她一定會用解藥救你!她怎麼還不來?我不想S!」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出聲。


 


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瘋吧,繼續瘋下去,大家一起相互折磨,連贖罪也算不上。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