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一把攔住我：「媽媽你不要浪費錢好不好？你不賺錢不知道賺錢的辛苦！」
我吃驚地看著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大孝子，轉頭拎著他退了剛買的樂高模型。
01
我冥思苦想半年的小說終於要出版了，心情大好的我收拾了一番，準備帶著兒子出去逛街。
兒子陳嘉明連忙扔下了手裡的玩具。一邊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的婆婆斜眼看了我一眼，拉著兒子說了些悄悄話。
陳嘉明點點頭，問道：「媽媽，你出門還要化妝嗎？」
「對啊寶寶。」我站在鏡子前整理自己的頭發，這幾年蒼老了許多，隻能多補點口紅提升氣色。
「媽媽你打扮這麼美給誰看啊？」
「怎麼，媽媽就不能打扮嗎？」我還沉浸在出版的喜悅中，
絲毫沒讀到九歲兒子的話裡的陰陽怪氣。
當年我在職場上受欺負，丈夫陳澤瑞的一番甜言蜜語讓我當起了家庭主婦，美其名曰更好地照顧孩子，享受天倫之樂。
沒有經濟來源的我處處看人臉色，每天不斷的家務，還要應付婆婆的陰陽怪氣，被逼著生二胎。
當時我萌生了寫小說的念頭，陳澤瑞把我嘲笑了一番，說我一個家庭主婦還想學人家寫小說？
現在我成功了，但是我沒告訴任何人。
等稿費下來，再告訴也不遲。
02
好久沒來逛商場了，兒子吵著要買玩具。
一下子就看中了兩千塊的樂高玩具。
我就猶豫了一下，兒子居然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媽媽壞，奶奶都會給我買的！」
「起來，又沒說不給你買。
」
聽了我的話，兒子頓時站起身，推著我去付款。
陳嘉明心滿意足地抱著和他差不多高的玩具，而我進一家服裝店看看的時候，就會被他各種不耐煩地催促。
「媽媽，你別看了，我們回家吧。
「這衣服都是給小姑娘穿的，你進來幹什麼？
「我要回家找奶奶。」
我耐住性子，扭頭說道：「媽媽剛給你買了兩千多的玩具，你不能陪媽媽再逛一會嗎？」
陳嘉明低頭嘟囔著：「還不是爸爸的錢……」
「你說什麼？」
陳嘉明看我臉色難看，搖搖頭不說話了。
櫥窗的裙子實在好看，讓我想起了大學時候穿著裙子在舞臺上跳舞，有些懷念。
我看了看裙子的標：1588，確實好貴，
但是想著自己一兩年沒買過新衣服了。
剛想咬咬牙試一試，兒子一把攔住我：「媽媽你不要浪費錢好不好？你不賺錢不知道賺錢的辛苦！」
天地良心，陳澤瑞一個月打給家裡的生活費隻有三千，連兒子的兩個興趣班都付不起，家裡大部分的開銷都是靠我打零工和寫稿子攢的。
兒子居然覺得，我都是在花他爸爸的錢；居然覺得，我不賺錢不知道賺錢的辛苦？
是啊，會哭的孩子有奶喝，陳澤瑞每天在兒子面前說自己工作的辛苦，每天下班回家就癱沙發上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而我前一天發工資，後一天就用在了家裡的柴米油鹽上，也難怪兒子誤會。
我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看著眼前的兒子很是陌生。
我自認為沒有虧待過兒子，吃穿用度我都盡我所能給他最好的，再忙也會抽出時間陪伴他，
怎麼在他眼裡我如此不堪？
陳嘉明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試衣服：「媽媽，家裡一個月就三千塊錢，我們哪還有錢買衣服啊？」
瞧瞧，好懂事的小孩啊。
周圍聽到的人議論紛紛，給我貼上了物質女的標籤，還沒一個小孩明事理。
「對啊，我們家就三千塊錢，那這個玩具就花了你媽兩千多，我們還是退掉吧。」我蹲下來，微笑道。
03
陳嘉明趕緊抱住了玩具，搖頭：「這是爸爸給我買的，你沒有資格退掉。」
「可是我們家不是就三千塊錢嗎？」
「那也是你的責任，誰讓你不去賺錢。」
「我問你，你知道你的兩個興趣班一個月花多少錢嗎？」
陳嘉明有些迷茫，隨後帶著些戾氣和我說道：「反正都是爸爸賺的錢！」
「你兩個興趣班就要五千，
你覺得多的錢是誰貼補的？」
我和他講道理，他卻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鄙夷地看著我：「媽媽你就別騙小孩了，奶奶說你一天到晚躺家裡吹空調，難道還是你賺的錢嗎？」
我被氣笑了，拽起他的手就去玩具店要退玩具。
一路上他對我又抓又咬。
但是身上的疼痛比不上心裡的痛，他見我不為所動，開始大叫，說我這些年什麼都沒付出。
我停下，甩了他兩巴掌。
陳嘉明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罵我毒婦。
有人過來勸阻我，說打孩子是不對的。
我的眼淚模糊了眼睛，我看著朦朧的他，說道：「你覺得媽媽不能買那條裙子，對嗎？」
陳嘉明沒有絲毫猶豫：「你不配！你不配花我爸爸的錢！」
我奪了他的玩具，任憑他追我、咒我、罵我，
也把這玩具退了，反手把裙子買了下來。
兒子在哭，我開始反思自己，憑什麼我發了工資要花在一家白眼狼身上？是裙子不好看嗎？是炸雞奶茶不好吃嗎？這麼多年我甚至護膚品都舍不得買，做完家務做兼職，卻沒有一個人尊重我的付出。
陳嘉明一邊哭一邊說，要和奶奶告狀和爸爸告狀，我好心地把電話給他。
「你完了，爸爸說要停你的生活費。」陳嘉明給爸爸打完電話，我點點頭，朝他伸出手。
「話費一塊，拿來。」
陳嘉明聽後，直接把手機摔在了地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網，我與他的母子情份也破裂了。
04
陳嘉明回到家後，一看到奶奶就開始哭哭啼啼，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他說，媽媽用所有生活費買了一條裙子。
他說，
媽媽把他的玩具拿去退了，還當眾打了他兩巴掌。
他奶奶心疼壞了，抓著我的手就要打我。
「孫孫別怕，奶奶這就打S這個欺負孫孫的壞女人！」
婆婆的指甲嵌進我的肉裡，陳嘉明擦幹眼淚在一旁喊奶奶加油。
我雙手一推把婆婆推到了沙發上，婆婆似乎沒想過我會反抗她，即使一點都不疼，她也哎喲哎喲地大聲叫喚起來，說我反了天了，要SS她這個老婦人。
「奶奶！」陳嘉明很心疼他的奶奶，甚至要撲過來打我。
我回到房間關了門，他就開始踹門，一下又一下。
我坐在梳妝臺前，上面隻擺著零星幾個化妝品，其餘的都是陳澤瑞和兒子的東西，鏡子裡的我雖然化著妝，但隻是為了掩蓋自己的憔悴和蒼老。
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在我辭職後，陳澤瑞對我的態度開始不耐煩起來，
仗著自己能賺錢做起了甩手掌櫃，在兒子面前一次次地指責我。隻有我一次又一次地欺騙自己，想著我和丈夫過去的甜蜜。
後來又接來了婆婆說幫我一起照顧兒子，在我不給兒子吃太多零食的時候，婆婆偷偷給兒子帶；在我讓兒子少看電視，去寫作業的時候，婆婆說小孩子不要天天都寫作業；在我不給他買玩具的時候，婆婆會義正詞嚴地呵斥我。婆婆總有辦法討兒子歡心。
於是在兒子眼中，他的爸爸賺錢養家很辛苦，他的奶奶寵愛他、永遠站在他這邊。而我逼著他學習，限制他幹自己喜歡的事情，還整天在家裡無所事事，在他們陳家吃白飯的外姓人。
手機響了一下，我隨手擦了一把眼淚，看著蜘蛛網裂痕的屏幕裡，打款了三十萬，這還隻是一部分的錢。我的郵箱被約稿的信息所佔據，隻要我願意寫，就會有收入。
沒有什麼煩心事是錢不能解決的，
如果有，就是錢不夠多。
一下午，我都躺在床上，從繁忙的家務中抽出身後，才發現自己以前的生活就是一坨狗屎，嫁給陳澤瑞以前，我在舞臺上光彩照人，嫁人生孩子後，身材走樣，陳澤瑞攻擊我的外貌和身材，我陷入自卑之中，而他的啤酒肚日漸增大卻被他視為成熟男人的魅力。
大門開了，陳嘉明和婆婆迎了上去。
「爸爸，你能不能給媽媽一個教訓？」陳嘉明拉著陳澤瑞的手說道。
「哎喲，你這婆娘都被你寵壞了，敢對你媽動手了。」婆婆叫喚起來。
陳澤瑞在職場上就受了氣，這一小一老還來告狀，煩得不行，一問，飯呢？
婆婆拍大腿：「你瞧瞧，飯都不做，把我大孫子餓壞了怎麼辦？」
陳澤瑞正要發作，門鈴響了。
我從房間裡走出來，
冷漠地對上這一家老小的眼睛，沒有一絲動容。
「您好，您的外賣。」
「謝謝。」我拿了外賣，重新回到房間，關門上鎖。
05
炸雞奶茶的香味勾走了陳嘉明的魂，他拍著門。
「媽媽，給我吃一口！」
回應他的是我吧唧嘴的聲音。
陳嘉明見我不為所動，氣急敗壞地砸門，躺地上撒潑。
「你就算有情緒，也不能對我媽和兒子動手啊。」陳澤瑞好言好語地和我說道，「都多大的人了，還以為自己和二十歲小姑娘一樣啊，想發脾氣就發脾氣？」
「快出來，做飯，我就原諒你。
「我數到三，1，2……」
陳澤瑞的聲音越來越冷，隱隱要爆發的感覺。
哦，
原來我以前大吵大鬧，歇斯底裡，就和瘋子一樣，是因為我太在乎了。
而陳澤瑞總是那麼漠然，仗著我離不開他，肆意揮霍我對他的感情和耐心。
在我安靜下來的時候說一句「為了這麼點事至於嘛」，甚至拉著兒子來看我：「你看媽媽現在是不是很可怕？哈哈哈。」
現在我隻覺得炸雞好吃，電視劇好看。
「給你點教訓，這個月生活費你別想要了。」
「走，爸爸帶你下館子去。」
「好耶！」兒子蹦跶起來，邊穿鞋子邊說，「爸爸我們以後不要媽媽了，我還是喜歡那個小惠姐姐。」
「噓。」陳澤瑞連忙拉了兒子一把，關上門。
世界安靜了，而我似乎被戴綠帽子了？
我開門，確認家裡隻有我一人後，和家裡人打了個電話。
「崽崽。
」媽媽的聲音響起後，我的淚水又忍不住流了出來。
「崽崽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媽，我要離婚。」
當年，大姐要離婚，說丈夫家暴她，媽媽說忍一忍，離婚對女孩子風評不好。
我的大姐實在忍受不住，S了自己的丈夫後也跳樓身亡，隻留下了一個三歲大的女兒，男方那邊對我大姐恨之入骨，怎會善待這條小生命？於是，我媽媽不惜一切代價拿到了這個孩子的撫養權。
現在，媽媽握著手機，嘆了口氣：「崽崽啊，媽支持你，以前是媽害S了你大姐，現在不能再害你了啊……」
「外婆，外婆你怎麼哭了？咳咳。」
06
小希身體一直不好，不知道是誰傳出了小希的媽媽是個S人犯，學校裡的孩子開始有意無意地孤立她。
我沉思了片刻，決定讓小希來我身邊住一個暑假，順便帶她去看看醫生。
我收拾了一間房，等著小希的入住，我的婆婆倚在門口。
「呦，這麼好的屋子給個外人住，我這老太太都住不了這麼好的屋子。」
「婆婆，小希媽媽可是出了十萬給我們買房，小希住這怎麼了？算起來你分文不出，才是外人吧。」
「不為陳家開枝散葉就算了，還敢和我頂嘴？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的兒媳婦！」
「那你讓你兒再找一個吧。」我瞥了她一眼，老太太的眼中有著一閃而過的心虛。
「離婚的女人就是爛白菜，以後哪個男人還敢要你？不乖乖聽話就等著孤獨終老吧！」
陳澤瑞真的沒有給我打生活費，他在等我沒錢用了後向他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