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醒來後,每每都是一臉淚水。


 


我想,我跟謝谰一起太久了,十年就是一條狗也有感情了,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不過沒關系,遲早我會走出來的。


 


再遇到謝谰的時候,是高中同學的婚禮上。


 


拿到請柬後我猶豫了很久,我怕碰到謝谰。


 


但我跟新娘關系不錯,不去實在不好,最後還是硬著頭去了。


 


結果到了酒店門口,我卻意外地先撞上了小段總。


 


他穿著一身禁欲系灰色高定西服靠在一邊,襯衫卻大咧咧地松開上面的扣子,多了一分恣意。


 


我感覺他應該看見我了,然而他卻把頭趕緊扭過去假裝沒注意到我。


 


我也沒在意,走過去打招呼:


 


「小段總,好巧啊,你怎麼在這兒?


 


小段總轉過來,好像剛發現我一樣:


 


「陸寧啊?是挺巧的,我同學婚禮。」


 


我隨口問道:「你跟新郎是同學?」


 


小段總盯住我,不知道為什麼表情有些不善。


 


片刻後,他開口道:「不是,新娘同學。」


 


「高中的。」他強調。


 


我有些驚訝:「我跟新娘也是高中同學,原來咱倆也是同學?」


 


小段總眉心皺得能夾S蒼蠅,冷哼道:「是嗎?」


 


我有些擔憂地看向小段總,猜測他是不是跟新娘有過什麼不可言說的關系,不然為什麼突然態度這麼惡劣。


 


我試探道:「小段總,有些事兒過去了就過去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不要衝動,衝動是魔鬼。」


 


小段總黑著臉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東西?」


 


大老板似乎生氣了,

可能他不願意提起傷心事,我趕緊轉移話題:「我高中怎麼沒見過你啊,你幾班的?」


 


小段總深吸一口氣:「陸寧,我叫段戚。」


 


我一愣。


 


天天小段總小段總地叫,我還真忘了他全名叫什麼。


 


隻是這個名字怎麼聽起來那麼耳熟呢?


 


我蹙眉思考,半晌後才震驚地瞪大眼睛:「你是段戚,那個小胖——」


 


完了!


 


我眼前一黑!


 


小段總卻沒生氣,桃花眼微微挑起,表情好看了一些。


 


「對,」他續上了我沒說完的話,「就是那個小胖子。」


 


我傻了。


 


高中的時候隔壁班是有個小胖子,他成績挺好的,家裡也挺有錢的。


 


但是因為太胖,他體育課成績很差,我們那時候是聯班上體育課,

我經常看到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沒人願意跟他組隊。


 


我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心軟這臭毛病總是改不了,主動去找他組了好幾次隊。


 


但他運動能力真的很差,我倆一組打羽毛球總是達不到標準數額,連累了我好幾次不及格,別人都勸我別搭理他了,但我總覺得不好意思扔下他,又找了他好幾次。


 


我記得後來在我們又一次沒及格的時候他哭得很慘,S活不要再跟我組隊了,兇巴巴地叫我走開。


 


我也沒辦法,後來就換人組隊了。


 


這事兒在我高中生活裡甚至沒掀起什麼波瀾,那個小胖子後來好像給我送過不少東西,但當時我一顆心都撲在謝谰身上也沒怎麼在意。


 


畢業之後也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了。


 


但是那個眼睛都被擠得眯起來的小胖子居然是……小段總?


 


我恍惚地看著小段總這張可以立地出道的臉,沒記錯的話公司運動會,我看到他有八塊腹肌的!


 


男大十八變,小段總是去重新投了個胎吧!


 


怪不得都說胖子是潛力股啊!


 


見我想起來了,小段總眼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他剛要說話,不遠處卻突然冷冷傳來一句:


 


「你們在幹嘛?!」


 


我轉過頭,看到謝谰正牽著馮靜宜的手定定地看過來,臉色難看。


 


我的心頓時沉了下去,袖子裡的手不自覺捏緊。


 


距離我們決裂那一天已經過去 1 個多月了,這是我跟謝谰第一次見面。


 


他和馮靜宜緊握的雙手還是那麼刺眼,讓我想起那天的羞辱,不自覺地想要逃跑。


 


就在這時,小段總睨了一眼我的表情。


 


他掀起眼皮,

一隻胳膊搭上了我的肩膀。


 


在我呆滯的目光中,他嘴角扯出三分笑,對著謝谰道:「這不是老同學嗎?


 


「我帶著家屬來參加婚禮啊。」


 


07


 


我這輩子沒見過謝谰臉這麼黑過。


 


不是我自作多情,但他的表情就好像抓到老婆偷漢子的老公一樣。


 


「回見。」


 


小段總朝他們敷衍地揮了揮手,「我們先進去了。」


 


我被他摟住脖子一起轉身,背後的視線灼熱得幾乎快要燒透我的背。


 


「你那天哭,就是為了他?」小段總在我耳邊涼涼道。


 


我知道他大概是在為我出氣,也沒有掙脫,算是默認了。


 


「嘁。」


 


他翻了個白眼兒,「什麼東西,換了我一定不會讓你哭。」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哭笑不得,跟著他一起進了宴會廳。


 


婚禮布置得很豪華,頭頂無數的星星吊燈垂落,好似星河流淌。


 


也是倒霉,我跟謝谰還分在了同一桌,小段總不停地給我夾著菜,謝谰的臉色則是越來越臭,一邊的馮靜宜都顧不上了,一雙眼睛SS地釘在我身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掀桌而起了。


 


我坐立難安,那視線存在感太強,隨口扔下一句「我去廁所」就跑了出去。


 


結果出門來剛松了一口氣,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我回頭,謝谰沉著一張俊臉,一言不發地把我往一邊拽。


 


「你幹嘛?!」


 


我用力想要甩開,他卻下手很重,我手腕疼得要命都沒有掙開。


 


一直把我拖進了一邊空無一人的樓梯間,謝谰才猛地甩上門,一把把我抵在牆上,黑沉沉的眸子低垂,臉上陰沉得好像能滴下水來:


 


「你交男朋友了?


 


我冷笑:「關你屁事,你不是不想耽誤我嗎,不是如你所願?!」


 


謝谰一窒,向後退了一步。


 


他看起來有些煩躁,用力搓了一把臉:


 


「陸寧,感情的事情是沒辦法勉強的,你不能為了氣我就這麼隨便找了個男人,你這是對自己不負責任!」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甚至一時有些恍惚。


 


眼前這個大義凜然指責我的男人真的是我記憶裡那個少年嗎?


 


我這十年,到底是喜歡了個什麼東西?!


 


「隨便?」我譏諷道,「我男朋友是上市公司的總裁,家裡隨便什麼產業都九位數起步,長得好有錢對我又好,你隨便找一個這樣的給我看看?」


 


謝谰還要再說,我冷了臉色:


 


「謝谰,既然你要一刀兩斷,就少跟我拉拉扯扯。


 


「以後你就看好你的馮靜宜,

我是好是壞、是S是活都一概與你無關!」


 


說完我轉身就走,回去的時候小段總一直用眼睛斜我,隻不過他的一雙桃花眼在漫天燈光下潋滟生情,實在是兇不起來。


 


剛坐下,他就惡狠狠道:「陸寧,你昨天提交的報告寫的什麼狗屎,一會兒回去給我加班!」


 


我驚呆了:「老板,你抽什麼瘋,剛才在席上碰到了你前女友嗎?」


 


「我看你就是工作太闲了,還有時間跟男人拉扯!」他白我。


 


本來我還有些生氣的,被他這麼一打诨插科的反倒氣不起來了,跟他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起嘴來。


 


謝谰不久也回來了,隻是臉色一直很差,馮靜宜給他夾菜,他也隻是煩躁地推開。


 


馮靜宜一怔,朝我看過來,那雙總是溫柔似水的眸子裡似乎結了冰,帶著幾分探究似的不善。


 


我懶得搭理她,

草草吃了幾口就提前走了。


 


小段總追出來非要送我,被我拒絕了。


 


我心裡有點亂,很想自己一個人靜靜,我和謝谰這段孽緣不能再這麼一筆糊塗賬繼續下去,早晚要把話說開。


 


08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的微信好友添加多出來一個陌生人。


 


然而隻是一眼,我就認出了那是誰。


 


頭像是謝谰曾經發過的那條朋友圈,他跟馮靜宜的合照。


 


我想了想,還是通過了馮靜宜的申請。


 


馮靜宜的消息發來得很快,她也清楚我知道她是誰。


 


「我想和你談談。」


 


我回復:「談什麼?」


 


那邊的消息顯示正在輸入中,不一會兒又刪除了再次輸入,顯然馮靜宜也沒想好到底要怎麼說,打字的時候都在糾結。


 


片刻後,

消息來了:


 


「我知道你跟謝谰從小關系很好,也很感謝你這些年對他的照顧。」


 


「但我覺得男女之間的相處還是要有分寸,以後我會照顧他,你就不用擔心了,希望你們可以保持距離。」


 


我看著消息,心裡真的覺得很費解。


 


難不成謝谰喜歡馮靜宜就是因為他倆三觀一致、磁場相合?


 


不然怎麼會一個兩個的都找過來,說得還都這麼無恥。


 


我懶得打字,直接給她發了語音:


 


「首先,從你們在一起開始,我就沒有主動找過謝谰。


 


「其次,今天他找我是他犯病,不關我的事。


 


「最後,我已經和謝谰一刀兩斷了,以後你也沒必要來找我,有工夫跟我說這些不如看好你自己的男人。」


 


然後我也沒管她要說什麼,幹脆利索地刪除拉黑一條龍,

順便把謝谰也拉進了黑名單。


 


這十年一起走過來,大概已經耗盡了我們所有的緣分。


 


既然注定沒有希望,留下不過是白白傷心。


 


倒不如刪了幹淨,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09


 


謝谰媽媽忌日那天,我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去。


 


往常我都會和他一起去祭拜,他爸爸早逝,家中的長輩也走的走,散的散,母親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謝谰對他母親的感情很深,他媽走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走不出來,一度抑鬱甚至輕生。


 


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是我陪他走過來的。


 


現在他已經走出來了,也有了新人陪他去,我也就不去礙眼了。


 


隻是我沒想到,快下班的時候謝谰卻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的電話我已經拉黑了,

換了個號碼打來,聲音憔悴不堪,我一時間竟然沒聽出來是誰。


 


「你在哪?」


 


我疑惑道:「什麼?」


 


謝谰重復了一遍:「我在給我媽上墳,你為什麼沒來?」


 


我啞然,片刻後輕聲道:


 


「……以後有馮靜宜陪你,我就不去了。」


 


謝谰沉默了一會兒,低啞道:「她沒來,我在這等你。」


 


大概是怕我拒絕,他又加了一句:「不當情人,朋友總還算吧,我媽對你不錯的。」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我深深皺眉,最後還是決定去看一眼。


 


謝谰說得不錯,他媽媽在的時候很憐惜我小小年紀父母不管不顧,一直都很照顧我。


 


她去世的時候,我不比謝谰好受多少。


 


我跟小段總打了招呼,

在他S人般的眼神中衝出了公司。


 


一路到了墓園,我在曠然空寂的墳前找到了毫無形象席地而坐的謝谰。


 


他沒看我,隻是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還記得我媽是什麼樣的人嗎?」


 


寒冬的墓園落了一層茫茫的雪,放眼望去,除了灰色的墓碑就是一片白色了,蕭瑟得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