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S妻證道的吉日,


 


將將好選在我診出有孕這日。


 


利劍刺穿我腹部時,


 


他難得耐心多解釋了句。


 


「楚楚,你我本仙凡有別,若非婼兮怕疼當年我也不會娶你。


 


「你既已替她享三年同我夫妻之福,如今也該履行妻子責任。」


 


我這才恍然。


 


原來他娶我,就為了這一天。


 


待我心S閉眼,他果真羽化飛升,和那婼兮成了神仙美眷。


 


再睜眼,我回到了拋繡球選婿那日。


 


我特意避開他的方向,把繡球穩穩拋向了最外面的白面病弱書生。


 


病秧子,總不能再修仙了吧?


 


1


 


診出有孕這天,我歡喜了一路。


 


可一進屋,剛要開口告訴他這個喜訊。


 


便被一把利劍刺穿了腹部。


 


鋪天蓋地的劇痛和血腥味傳來,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抬起頭。


 


眼前是手執劍柄,面容冷峻的裴鶴亭。


 


他冷靜的,仿佛不是在親手S自己的妻子。


 


而是剛剛練完一套無趣的劍法。


 


我滿眼不可置信,悽然望向他。


 


裴鶴亭難得對我多解釋了那兩句話。


 


我才恍然。


 


難怪,難怪這三年。


 


無論我如何小意討好,他始終冷落冰霜。


 


原以為是修仙之人性情使然……


 


我口吐鮮血,悲痛地捂著肚子,艱難吐出半句話。


 


「那你為何等到今日才,為何偏偏是今日……」


 


裴鶴亭撇開眼,似不忍心再看。


 


「我早已掐算出你有孕。


 


「恰逢今日是吉日,若再拖下去,你有了感情將來會更難受。


 


「放心,你雖一介凡人,總算機緣一場,待我飛升會助你下一世投戶好人家。


 


「若今後得闲,也會求師尊讓我下凡,還你一世夫妻。」


 


我淚流滿面,又嘔出一大口鮮血。


 


一旁有人倒吸了口氣。


 


杜婼兮似才發現當前局面般,驚訝出聲:


 


「師兄,我隻是隨口提起,聽人說S妻滅子飛升後等級比尋常要高一階……並不十分確切,你竟真的試了……」


 


裴鶴亭看向杜婼兮,眉目瞬間柔和下來。


 


「無妨,凡人一生不過須臾而已。


 


「為了蒼生福祉,犧牲區區一命也值得。


 


杜婼兮點頭。


 


忙上前取出懷中手帕,仔細幫裴鶴亭擦拭手上沾染血跡。


 


「師兄,我知你心裡定也不好受。


 


「不過馬上要飛升了,大喜的日子,師兄還是先整理自己為好。


 


「聽說青橒臺那位師尊最是看中儀容,得留下好印象……楚楚姑娘的後事,應自有下人會料理。」


 


聞言,裴鶴亭朝血泊中的我深深看了一眼。


 


他點點頭,隨手拔出劍,便和她一同去了裡間整理。


 


我又痛又悲。


 


隻覺身下血流了滿地,卻沒半絲力氣喚人。


 


氣絕前,恍惚中聽見外面仙樂陣陣。


 


抬眼望去,院中已是金光燦燦。


 


裴鶴亭神情傲然,長身玉立於祥雲上。


 


他身旁,

還站著含羞帶怯的杜婼兮。


 


院中下跪驚呼聲不絕於耳,在一聲聲「神仙眷侶」贊嘆中。


 


我終於心S,緩緩閉上了眼。


 


2


 


回過神,徹骨的痛楚絕望仿佛尚在眼前


 


我打了個冷顫。


 


一眼看見閣樓下,人群正中間的裴鶴亭。


 


雖一襲粗布青衫,但資質上佳的劍修,氣質與周遭凡夫俗子明顯不同。


 


也正因此,上一世我才會對他一見傾心,非君不嫁。


 


甚至。


 


怕人詬病他攀龍附鳳。


 


特意讓我爹安排了這場拋繡球選婿。


 


怕他搶不中。


 


又專門安排了人手,在他周圍暗中協助。


 


我費盡心力,布下萬無一失之局。


 


卻沒想過,這一切,對他來說全是勉強。


 


想起前世種種,心中忍不住泛起苦澀。


 


罷了,君若無心我便休。


 


此生,就放過彼此吧。


 


畢竟若真追究起前世S身之仇,我凌家上下一百口,恐怕都抵不住天才劍修的武力。


 


沉吟間,我發現裴鶴亭竟也在盯著我。


 


隻對視一眼,我便慌忙移開了視線。


 


特意避開裴鶴亭所在區域,往四周看去。


 


作為城中首富獨生女,前來搶繡球的人熙熙攘攘。


 


能擠到中心的,都是些年輕力壯的。


 


巡視良久,終於在遠處發現個合適人選。


 


一位白面病弱書生。


 


身量颀長,遠看也算清秀。


 


可他那時不時就咳兩下的身子,似乎連擠進人群都很困難,隻能在外圍徘徊。


 


這樣的病秧子,

總不能再修仙了吧?


 


打定主意後。


 


我猝不及防將繡球朝最外面用力拋了過去。


 


3


 


繡球剛飛出,人群便炸開哄搶。


 


餘光裡,似乎隻有裴鶴亭那處仍在原地站定未動。


 


繡球隻在空中飛了片刻,竟真的穩穩落入了那病弱書生手裡。


 


人群中遺憾聲和歡呼聲同時響起,不久便自發為他讓出條道。


 


「真是好命啊,誰想得到凌小姐手勁兒那麼大。」


 


「臉倒是俊,就是身子骨也太差了。」


 


「我瞧他風一吹怕不是就倒了,凌小姐恐怕明年還得再拋一次繡球。」


 


「……」


 


書生微笑朝閣樓走來,一路上被人議論紛紛也毫不在意。


 


我心裡松了口氣。


 


總算這一世,再與那人無瓜葛。


 


我們凡人,隻要安穩過日子便足以。


 


走神間,突然感覺身上有道焦灼視線。


 


我往樓下掃去,喧囂人堆裡。


 


裴鶴亭正抬著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面白如紙。


 


4


 


我轉身進了房內。


 


沒給裴鶴亭多餘的眼神。


 


書生很快被送到我跟前。


 


他自言,名『卿塵』。


 


身世倒是簡單。


 


家道中落,父母雙亡。


 


本要進京趕考,但突然一病不起,便在本地休養了多時。


 


方才距離太遠,看不真切。


 


細看之下,這病秧子面容競不輸裴鶴亭。


 


甚至稱得上,驚為天人。


 


許是病中氣色不佳,

更顯得肌白如雪。


 


尤其是那長睫微卷,眼尾還隱隱有些薄紅,頗有些……招人。


 


我毫不避諱打量他良久,他也同樣直勾勾盯著我看。


 


畢竟成親是要過一輩子的,彼此看個清楚也好。


 


爹娘卻大驚失色。


 


爹拉我到一邊,低聲問詢:


 


「女兒,你不是非裴鶴亭不嫁嗎?人都安排好了,怎地……」


 


娘也偷偷在我耳邊嘀咕:


 


「姑娘,這男子俏是俏,但一看就體弱,恐怕將來床上你要受委屈。」


 


……


 


她是不知我的苦衷。


 


再如何委屈,也比被S妻證道好上一萬倍。


 


若非今日招親之事已昭告天下,

必須選出個人來交差,我倒寧可終身不嫁。


 


想起上一世,我思量再三,開口試探:


 


「卿公子,你雖接了繡球,但婚姻乃大事,若不情願仍可……」


 


我話還沒說完,便被他打斷:


 


「卿某並無半分勉強。」


 


說完,他立馬又補了句:


 


「卿某,樂意至極。」


 


話閉,他耳根隱隱有些緋紅。


 


我點點頭,清了下嗓子,又想起一事。


 


「卿公子,冒昧問下,你是否有意修道成仙?」


 


卿塵眸光閃了閃,卻想也沒想便答:


 


「修仙?太苦了,不修。」


 


……


 


這答案倒也合理。


 


「那你有何志向?」


 


卿塵咳了兩下,

看著我苦笑了下:


 


「卿某這幅身軀,肩不能提手不能挑,恐怕隻適合吃軟飯。」


 


「……」


 


場面一時安靜了下來。


 


如此坦誠之人,倒也少見。


 


爹娘臉色也有些掛不住。


 


我倒是不介意。


 


肯上門入贅的,必然是家中困難,或貪圖安逸的。


 


隻要人品不壞,個把男人我凌家還是養得起。


 


我朝他點點頭:


 


「如此,這門親事就定下了。」


 


「不行!」


 


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憤怒的聲音。


 


5


 


裴鶴亭從門外進來,面色十分不虞。


 


「凌小姐,裴某不同意這門親事!」


 


聞言,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了裴鶴亭。


 


我心底訝異。


 


前世裴鶴亭極不願來此搶繡球。


 


哪怕被他娘硬逼著來了,卻一個正眼都沒給過我。


 


甚至,連我拋下繡球後,他也半分都不肯動。


 


還是我安排的下人搶到後,硬塞給他的。


 


這次如他所願,怎地態度卻……


 


我還未開口,我爹便搶先問出了口:


 


「裴公子,敢問親事有何不妥?」


 


裴鶴亭負手而立,欲言又止良久才吐出句話。


 


「凌家事先已與裴某母親說好……說好這門親。


 


「繡球之事不過走個過場,何故出爾反爾悔親?莫不是欺我裴家家貧?」


 


這話未免過分。


 


不等爹娘表態,我先站了出來。


 


深吸口氣,我平靜解釋:


 


「裴公子恐怕有所誤解。


 


「其一,若凌家已與令堂說好親事,又何來拋繡球擇婿一事?」


 


裴鶴亭當即便要反駁:「繡球……繡球之事……」


 


吞吐半天,卻又說不出個理由。


 


他總不能說,想娶我又怕被人詬病貪圖我家財,便暗示我們為他設了這個局。


 


我頓了頓,接著道:


 


「其二,我爹曾向裴公子本人多次提出結親,但裴公子都明確表示,不願娶我這樣的凡夫俗子繡花枕頭為妻。


 


「楚楚雖一介女流,也不願勉強裴公子。


 


「過去種種,就算了吧,當楚楚叨擾裴公子了。」


 


裴鶴亭嘴唇翕動,臉也脹得通紅,似仍不滿意。


 


盯著我半晌,卻突然又笑了。


 


「凌楚楚,你想清楚了。以激將法逼裴某當你凌家上門女婿,純屬痴心妄想。


 


「不過念在你初犯,若能當眾向我正式賠禮道歉,我亦可考慮原諒你,重新接下繡球。」


 


我還沒說話,一旁的卿塵卻幽幽開了口。


 


「慢著。


 


「方才凌小姐已在眾目睽睽下選定了我,這位兄臺,咳咳……何故跟我一個柔弱書生搶親事呢?


 


「裴公子作為有頭有臉的劍修,自然有的是女子愛慕,可卿某隻得這一門好姻緣,寧S也不同意被人搶走。」


 


卿塵說著,眼尾竟越發泛紅。


 


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連我娘都多看了他兩眼。


 


裴鶴亭不耐煩覷了眼卿塵,眼中有幾分詫異,

但也沒把他放在眼裡。


 


「凌楚楚,日後我是要得道成仙的,跟著我享不盡的仙福。


 


「你要是真跟了這個病秧子,能有什麼好日子。」


 


卿塵嗤了聲還欲還嘴,我攔住他,再不耐煩與裴鶴亭口舌之爭。


 


「管家請送裴公子離開,今後闲雜人等還是不要再放進來了。」


 


裴鶴亭呆愣當場。


 


每次來凌府都是以最高賓客禮儀,這是他第一次被人逼著滾出去。


 


出門前,他氣得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放話:


 


「凌楚楚,今日你拿喬太過趕我出府,此等奇恥大辱……


 


「他日便是你跪著求我,也不會再登門!」


 


6


 


親眼見我趕走裴鶴亭,爹娘才敢信,我是真放下他了。


 


他們沒多問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