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省了下,我正欲提出今後多抽出空陪他,就聽卿塵嘟囔道:


「娘子一人在外奔波辛苦,為夫也不能獨自在家享清闲。今後就讓我陪娘子一起操持吧。」


 


聞言我更是訝然。


 


他竟不嫌我在外活動,也不嫌我凌家銅臭。


 


原來,並非嫁給誰,日子都一樣。


 


我欣然接受後,卿塵便日日陪我一同外出。


 


有了他的存在,那些難纏油滑的掌櫃也沒那麼故意刁難我一個女人;


 


復雜難算的賬目,他也能很快幫我理出頭緒;


 


甚至莊子上的無賴長工,他都能幫我治住。


 


爹娘對他更滿意了,成日贊不絕口。


 


七夕那日生意格外好,從鋪子裡忙完出來,累到直不起腰。


 


卿塵把我背了起來。


 


我有些不好意思捶他背,

他S活不肯放我下來。


 


「今日街上都成雙成對,有何害羞的。」


 


沒想到剛走了兩步,卻迎面遇到了久未露面的裴鶴亭。


 


12


 


他依舊一副月朗風清之姿。


 


隻是身邊卻不是杜婼兮。


 


那位小姐我好像見過,城南富商家的嫡小姐柳月煙。


 


她亦步亦趨跟在裴鶴亭身側,隨比他矮許多,但目光卻始終隨著裴鶴亭打轉。


 


不知為何,讓我想起了上一世的我。


 


也似她這般,滿心滿眼都隻看得見裴鶴亭。


 


不過,沒有我阻礙之後,裴鶴亭竟沒和杜婼兮在一起。


 


倒是稀奇。


 


我正發著呆,裴鶴亭卻滿臉震驚站在我們跟前。


 


眸光深深,眼神是我看不懂的復雜。


 


有驚訝,

不甘,憤怒,甚至還有絲……難過?


 


卿塵沒給他機會說話,直接背著我從他們身邊繞開。


 


剛走開幾步,身後卻傳來裴鶴亭嘲笑的聲音。


 


「凌楚楚,你當真是沒心沒肺,你以為人家為什麼甘願入贅。


 


「別被騙到人財兩空還幫著數錢。」


 


卿塵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看著他。


 


我明顯感覺身下的人肌肉緊繃了起來。


 


這是卿塵生氣的表現。


 


「裴劍修是嫉妒我能娶到楚楚這麼好的姑娘吧?看見我和娘子恩愛是不是特別刺你的眼?


 


「噢我知道了,莫非裴劍修內心本是想騙人,才以己度人。


 


「旁邊這位姑娘,你可要小心莫要被騙得人才兩空。」


 


裴鶴亭瞬間漲紅了臉。


 


一旁的姑娘卻沒太聽懂,

滿臉茫然。


 


「夏蟲不可語冰。


 


「月煙,我們走。」


 


裴鶴亭率先大步離開。


 


柳姑娘反應過來也快步跟著離開了。


 


卿塵笑嘻嘻背我往家走。


 


一路上我卻有些悶悶不樂,思慮再三還是問出了口。


 


「你不計較,我從前,喜歡過裴鶴亭嗎?」


 


卿塵想也沒想便回答:


 


「人總有糊塗的時候,也許你從前隻是不認識我,後來認識我了解我了,難道沒發現我比他更好嗎?」


 


我點點頭。


 


的確,無論從人品,相貌,性格,甚至……那方面,卿塵都遠遠比裴鶴亭要好。


 


卿塵總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卻最懂體貼關心。


 


甚至有時我都懷疑,自己的繡球是怎麼拋到了這樣好的一個夫婿的。


 


難道是上天給我的補償?


 


雖然不想管裴鶴亭的事,但我不忍心見到另一個姑娘被他害S。


 


回到家,我便寫了封匿名信,託人輾轉交給了柳月煙。


 


信中把裴鶴亭的情況,及與杜婼兮的關系如實告知了她。


 


提醒她提防裴鶴亭。


 


希望她是個聽勸的姑娘吧。


 


13


 


信送出去三日,便聽說裴鶴亭又出了一次名。


 


原本一心想嫁他的柳小姐,突然提出要退婚。


 


還要把原本送裴家的禮物都退回。


 


我暗嘆,這倒是個拎得清的姑娘。


 


丫鬟出去打聽了一圈,回來告訴我細節。


 


「那柳小姐收到信,本來不信,但偷偷跟到了流霞觀,看見後山涼亭裡依偎著裴鶴亭互訴衷腸的杜婼兮。


 


「當時杜婼兮還勸裴劍修,

讓他再忍忍,忍到婚後S妻證道,便可雙宿雙棲。」


 


當時那柳小姐便沒忍著。


 


把流霞觀差點掀翻了不說,還差點鬧出人命。


 


流霞觀頂不住壓力,直接把裴鶴亭和杜婼兮掃地出了門。


 


現在他二人聲名狼藉,回到裴家老宅住著。


 


聽說裴劍修的親娘得知兒子又要解除婚約,氣得差點當場歸西。


 


杜婼兮每日在家又要伺候裴劍修,又要伺候他娘,累得沒兩天便借口離開了。


 


聽完丫鬟的回報,卿塵笑得樂不可支。


 


這一世,裴鶴亭的名聲比前世要差很多,也不知那青橒臺還收不收這樣的人。


 


不過,得知流霞觀把裴鶴亭趕走後,我爹一開心,又捐了千兩白銀。


 


銀子剛捐出,裴鶴亭便找上了門。


 


這日我剛從田莊出來,

冷不防被他堵在了必經之路。


 


「楚楚,我就知道你還放不下我。


 


「你為流霞觀捐銀子的事我已經知曉了,想必很快便能召我回觀。


 


「你應當早些想通,婼兮也不必被我連累,在外漂泊受人白眼這許久。」


 


我滿腦子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誰說我爹捐了那銀子,是為了讓他回去。


 


連我的丫鬟都看不下去了,搶白道:


 


「裴公子莫不是失心瘋了吧,我家老爺捐流霞觀銀錢隻是為了支持慈善,更何況他捐銀子提的唯一要求,便是終生不再接納你入觀修煉。」


 


聞言,裴鶴亭的臉都變了。


 


「不可能,不可能。


 


「明明是你凌楚楚放不下我,還是想幫我,像上……不可能會這樣輕易就放下我。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裴鶴亭,你以為你是誰。你認為我會給你機會,再讓你有機會S我一次嗎?」


 


周圍的人一臉蒙圈,但裴鶴亭卻聽懂了。


 


他面色剎時慘白。


 


14


 


再開口,聲音都有些發抖:


 


「你……你也……是重來的?


 


「不,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我那是有苦衷……我是想帶你一起走的,但被謠言蠱惑了。


 


「我一時鬼迷心竅,想先成仙,再尋機會在你來世報答……」


 


我苦笑:「現在便是來世,我且看你要如何報答我?」


 


裴鶴亭悽惶不已:「我,楚楚,既然你也是重來的,那你可以給我機會補償嗎?

你信我,你S後,我真的很後悔。


 


「哪怕在青橒臺,我都日日在自責。沒多久……恍惚中犯了錯,便又被罰來了人間。


 


「若再給我機會,我必不可能負你。」


 


我搖了搖頭:


 


「沒必要,我也不需要。你永遠消失在我眼前,便是對我最好的補償。」


 


裴鶴亭有些破防,搖搖欲墜中,他冷笑了著又開口。


 


「你以為你如今的枕邊人,又是何人?你是否真的了解他?你當他沒有騙你?


 


「實話告訴你,他和我一樣,也是修仙之人,隻是偽裝得很好。


 


「你猜,他又為何偏偏找到你?」


 


我猛然抬頭。


 


一些疑點浮上心頭。


 


卿塵的來歷,他的家世,他的打算……一切我好像突然都沒了把握。


 


近些天,卿塵的確時不時便消失,不知在忙些什麼。


 


有時半夜醒來,床邊也無人。


 


每每問他,都說睡不著在花園裡散心。


 


前幾日更是直接與我說要歸鄉辦點事,已離開了數日。


 


裴鶴亭以為說中了我的心事,胸有成竹開口:


 


「重新回到我身邊,楚楚,我不計較你這一世已經嫁過人。


 


「你資助我修仙,等我飛升,必定帶你去青橒臺享福。這一世,定不負你。」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想也沒想便退後了幾步。


 


「就算我夫君騙我,那也同你無關。


 


「不管來多少次,我再也不會信你半個字。


 


「你這樣自私傲氣之人,若非那柳小姐竹籃打水,你定然也不會再回頭找我,又何必在此演什麼情深。」


 


說完,

我乘上馬車想要離開。


 


裴鶴亭再次擋住去路。


 


「你若不信,我親自帶你去看。」


 


「不必了,我的夫君,我定然信他。」我冷冷回絕。


 


15


 


回家路上,我心情沉重。


 


卿塵,疑點實在太多。


 


若他也是上一世的裴鶴亭,我已然不敢往下想。


 


我留下一封和離書,便騙著爹娘一同出遠門遊玩。


 


這一世,我不能再冒險,更不能連累父母。


 


即便卿塵也是背地裡修仙之人,看他平日裡也不甚勤勞,想必修為距離飛升尚早。


 


若早些遠離,危險便少一分。


 


半月後,我們順江而下,一連到了不少地方。


 


這日剛上岸,便撞上一堵人牆。


 


卿塵這麼快,便找來了。


 


我心中已有計較,

對他的實力猜到了幾分。


 


看來裴鶴亭說的,也並非全是假話。


 


他一臉苦相看著我,哀怨道:


 


「娘子,你不要為夫了?為何拋下我一人,還留下這絕情書?」


 


「你可有事瞞著我?」


 


細雨綿綿,我屏退了丫鬟,獨自撐著傘站在江畔。


 


一次說清楚也好。


 


卿塵看了我良久道:「我的確有事瞞著你……」


 


「那便是了。」我冷冷回他,「當初拋繡球招親時我便問過此事,既是你隱瞞修仙在先,那決定和離也不能怨我。」


 


卿塵恍然,隨即苦笑:


 


「是,當初我是隱瞞了真實身份,但那也是有苦衷。我知你忌諱沾染修仙之人,才沒如實告知……」


 


「我的確是青橒臺之人,

並且品階還不低,這幾次離開,都是回宗門處理要事。


 


「我也知道你心裡在瞎擔心什麼,可你放心,我並不需要S妻或S人來證什麼道。


 


「況且,我從不認為S妻證道是正路。事實上,前世,你那夫君裴鶴亭和他師妹杜婼兮剛入我青橒臺時,便被我打回了人間贖罪。才有了這一世……」


 


我大為震動。


 


實在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身份。


 


更想不到其中竟然還有這許多淵源。


 


「那我為何會重生?是否與你有關?」


 


「……算是吧。」


 


卿塵眼神有些躲閃。


 


他身後突然竄出位清秀隨從,義憤填膺道:


 


「我們師尊為了把你救回一命,硬闖地府,元氣大損。那日繡球招親重生,

便是他剛把你從鬼門關帶回來。」


 


卿塵臉色一變:「書遠,休要多嘴!」


 


我卻開口看向那隨從:「讓他說!」


 


「為了能留在人間多陪你,不得不常常又趕回仙門處理繁瑣事務,結果這次降魔受了傷回到人間,你卻帶著全家跑了,還給留下了和離書。


 


「你不知道那時我們仙尊有多傷心絕望……」


 


我內心大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卿塵。


 


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一時不知從何開始。


 


那天,卿塵撕碎了和離書,強勢拉著我回住處。


 


他把所有疑惑都對我解釋了清楚。


 


16


 


我才知道,原來上輩子,我很小時候便與卿塵有了交集。


 


當時他下凡歷劫,窮困潦倒之時,我毫不猶豫拿出了自己身上所有銀子給他。


 


還不嫌他髒,親自替他包扎了傷口。


 


「就這樣一件小事?」我咂舌。


 


「嗯。」卿塵坦然。


 


「不是,你為了這樣一個舉手之勞,牽掛了這麼久?」我還是不肯信。


 


「嗯。後來我回到青橒臺閉關,再出來想尋你。卻發現你已經被S了,你的夫君還借此升了仙。我一氣之下,便……」


 


我還是想不通。


 


但卿塵讓我別瞎想了,也求我別再提和離。


 


我沉默良久,直言自己不會隨他去青橒臺生活。


 


這一世,我不願再為任何人放棄自己,隻守在爹娘身邊就好。


 


卿塵並未勉強我,後來的日子的確也身體力行做到了他承諾過的。


 


又過了幾年,我們有了個可愛的女兒。


 


那時,

聽聞裴鶴亭好像又一次要飛升了。


 


十裡八鄉都轟動了,口口相傳要來觀禮。


 


飛升前夜,他又來找我。


 


彼時,我抱著女兒,沒給他一個眼神。


 


「若我前世,未曾……我們的孩子也該如此玉雪可愛吧?」


 


他神情恍惚,似在回想往昔。


 


「可你親手S了你的骨肉,你這樣的人,怎配為仙?」


 


卿塵突然S出來,冷冷送了他一句。


 


裴鶴亭尚不知他的真實身份,沒理會他,隻對著我道:


 


「若你現在後悔,我仍可帶你們母女一同飛升,不用再受這人間之苦。」


 


卿塵沒忍住,嗤笑出聲。


 


「我的妻女,就不勞煩閣下了,你先飛成功再說吧。」


 


許是自信於自己的實力,

裴鶴亭絲毫沒生氣,仍固執地看著我。


 


「我努力這麼久,便是要向你證明,再給我重來的機會,我不會再那樣對你……」


 


「不重要了,已經過去了。」


 


我拍拍女兒,抱著她離開,沒把裴鶴亭的話多放心上。


 


聽丫鬟說,最後他在凌府門口悵然很久才離去。


 


第二日,萬眾矚目的飛升渡劫我沒去圍觀。


 


可是聽說,裴鶴亭剛飛到半空,便被一道天雷劈S了。


 


連累在他身旁想一同前往仙界的杜婼兮,也被燒到毀容。


 


下人們回來分享此事時,卿塵一臉了然。


 


想來,他早已知曉結果。


 


不過這一切也與我無關了,有所求就必然要付出代價。


 


裴鶴亭選擇冒險渡天雷劫也要飛升,

應當承受失敗的結果。


 


一切皆是自己選的路罷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