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故事講得很好聽。」我拍了拍掌,裝作從容淡定,嘲諷道,「警官還是把精力放在破案上,要不然,也可以直接結個失足落水,你說呢!」


說完,我就要走。


 


男警察站起來,看著我說:「李茹雅,你的人生還很長,你從孤兒院走到了如今的一流大學,難道想因為成為幫兇而毀掉嗎?」


 


「你現在跟我回警局,把兇手說出來,將功補過。」男警察苦口婆心地對我說。


 


我閉了閉眼,握緊拳頭,轉過頭,看著男警察的眼睛,冷冷道:「可是許佳欣沒有以後了,警官。」


 


在我轉身那瞬間,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現在為大家報道一則新聞,在今日凌晨 xx 花園又發現了一具男屍,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


 


女記者的聲音從電腦裡傳出來。


 


「S者叫李勇,是個拐賣人口的人販子,在 20xx 年的時候就因為涉嫌拐賣人口罪被判入獄,前幾年才被放出來。經法醫初步鑑定,李勇是全身的血都被放幹後才被扔到池塘裡的。」男警官臉色不好地說著,這已經是第四起命案了。四個S者同樣被拋屍池塘,前三起還沒破案,又來一起,社會輿論爭議很大,上頭的壓力又下來。


 


「這李勇有什麼仇家嗎?」警察 A 問。


 


警察 B:「這人販子的仇家多了去了,哪個被他拐賣的家庭,都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呢!」


 


男警察激動地拍了拍桌子:「對,對,就是這樣。」


 


4


 


他轉頭對那個女警察說:「小劉,快去查一查李勇在 20xx 年拐賣了什麼人的小孩。」


 


「是。」


 


……


 


我看到新聞的時候,

知道這一切都快要結束了,我去花店買了一束茉莉花和一束康乃馨,去了茉莉的墳前。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出現在茉莉和另一個墓碑中間,他手指顫抖地將兩張報紙放在她們的墓碑前,眼裡閃著淚花:「老婆,栀栀,我為你們報仇了,九泉之下,我也有臉去見你們了。」


 


「楊叔。」我走過去,將茉莉花放在茉莉的墳前,將康乃馨放在旁邊的墓碑上。


 


「小雅,謝謝。」楊靖義笑著看著我,「謝謝。」


 


那雙渾濁的眼睛滿是感激,皺紋爬滿了他的臉,我搖搖頭:「楊叔,茉莉她是我的姐姐。」


 


「好,好。」


 


很快,警笛聲響徹雲霄,一堆警察圍住了我們,楊靖義看著那位男警察,把手伸出去,聲音透露著蒼老:「麻煩了警察同志,一人做事一人當,整件事都是我自己一人所為,不關其他人的事。


 


「是與不是,都不是你來說的算。」男警察把手銬銬在楊叔手上,將他帶走了。


 


我心頭一澀,想起在警察到達的幾分鍾前,他對我說的話。


 


「小雅,我在李勇的指甲蓋上留了我的皮膚組織,警察很快就會來抓我了,孩子,楊叔謝謝你,但也真的對不住你。」楊靖義握著我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歉意。


 


「他們本來會是幸福的一家的。」回過神來,我出聲道,眼裡充滿了迷茫。


 


男警察停住了腳步,把手銬銬在我手上:「無論S人動機是什麼,都已經觸犯了法律。」


 


「李茹雅,夏菱的S真的那麼簡單嗎?」


 


天空突然下起了蒙蒙細雨,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卻笑了:「監控都給你了,我可沒對她動手。」


 


「到了警局,我相信,你什麼都會說的。」


 


……


 


「楊靖義,

25 歲就拿到了博士學位,26 歲在一家三甲的大醫院任職,你的專家號可謂是一號難求。」男警察眼神復雜地看著他,「說說你S李勇的經過。」


 


楊靖義面無表情地開始說:「李勇沒有固定的住所,我找了他好久才找到。那天,他在外面的大排檔喝酒,酒醉了,我躲在他經過的小巷子裡,把他捶暈了,後來就把他S了。」


 


李茹雅和成立顏在這件案子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聽到我們的名字,楊靖義猛地抬起頭來,看著男警察:「警官,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把她們三個人的屍體埋起來的是我,將屍體拋屍池塘的也是我,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警官,給我判罪吧!」


 


男警察的臉色很不好:「給你判罪的不是我,是法律,但有一點你要清楚,你故意S人,如果再加上侮辱屍體罪,數罪並罰,你考慮清楚後果了嗎?


 


楊靖義笑得悽涼:「我在這世上啊,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


 


男警察再次問道;「楊兮雅是不是你撞S的?」


 


「不是!」楊靖義搖了搖頭,「是李勇。」


 


「什麼!」男警察十分驚訝。


 


「那天,我跟著李勇,我想找個機會給我女兒報仇,他那天喝酒,開車的速度很快,在一個轉彎的路口撞到了人。」


 


「李勇下車去看了那個人,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那個人的鼻子下,隨後,他嚇得連滾帶爬的跑了。我斷定,他撞S了人。」 楊靖義苦笑著,「或許是出於醫生的本能,我下車去看了那個人,想著看還能不能救,居然發現她是害S我女兒的兇手。」


 


男警察問他:「她那時候還活著嗎?」


 


楊靖義搖搖頭:「人已經S了,我沒必要騙你們。之後,我就把她裝進了後備箱,

把她埋到楊兮雅和夏菱被埋的地方。


 


「我本來會有一個很幸福很幸福的家庭的啊!」楊靖義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他痛苦地捂著臉,「都是因為他,他把我的女兒偷走了,我的妻子本就產後抑鬱,又因為女兒的丟失,最後抑鬱而終了。」


 


「我找了我的女兒十幾年啊,可我最後找的是什麼,是她的骨灰,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啊?」


 


男警察的臉色十分不好,手上的青筋暴起,隨後猛地起身,離開了這裡。


 


……


 


「你怎麼出來了?」局長皺眉看著男警察,質問道,「人審好了嗎,你知不知道現在全社會都在關注著這件事,這個楊靖義就是突破口,一旦審出……」


 


「所以呢!」男警察出聲打斷,暗黑的眸子看向局長,「到底是什麼把楊靖義逼成現在這樣的?

一個天之驕子為什麼會淪落成這樣?他本來會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的。」


 


聞言,局長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國有國法,無論是什麼原因,他終究是犯法了,法律這條紅線無論什麼人都不能越過。」


 


「一旦有人想要挑戰法律就是S路。」局長手指重重扣著桌子。


 


男警察搖搖頭,聲音裡掩不住的疲憊:「可他隻想要個公道,他隻想給他的妻子,他的女兒,要個公道。局長,這個公道晚了十幾年了,這個正義無論是對許佳欣還是對在乎她的人,都太遲了。」


 


「法不可違,做好筆錄就讓他籤字,這幾件案子肯定又會在社會翻起軒然大波,你們要想好應對之策。」局長揉著太陽穴說道。


 


男警察點了點頭,便出去了。


 


「是要判刑了嗎?」我看著坐在我對面的男警察,問道,「你覺得我會被判多少年?


 


男警察盯著我,倒是女警察先回我話:「這就要看你配不配合我們的調查了,如果你配合,法律也會從輕處罰。」


 


我嗤笑一聲,我剛才隻是問一問而已,真當我傻。


 


「那你們找到我在場證明了嗎?找到我是幫兇的證據了嗎?」我往後靠了靠,倚在椅子上,好笑地看著他們。


 


「你們很聰明。」男警察看著我說道,「李茹雅,你是法律高材生,知法犯法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你知不知道,你的人生會因為這次案件全被毀掉。」


 


「哦。」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警官,你別汙蔑我,知法犯法這麼大的罪名,我可不敢當,我從來都沒犯法。」


 


「你看,夏菱是李涵青和楊兮雅害S的,楊兮雅是被李涵青害S的,李涵青那個蠢貨是下雨天跑出去被車撞S的。你們難道沒有在她身上找到被車碾過的痕跡嗎?

沒找到李勇撞她留下的證據嗎?」我觀察著他們的表情,果然在我說出來後,他們臉色就變了,「你們肯定在屍檢的時候就發現了,並且我相信,警官你,一定也去查過監控,看過現場,說不定,連人,都抓到了呢!」


 


「拍下她們S人證據的錄像帶你們也看過了吧?現在這麼說不過是為了套我的話。可讓你失望了,她們三個人的S,都是咎由自取。」我勾了勾嘴角。


 


「你們一開始就沒準備讓自己手染鮮血吧,為什麼楊靖義又要親自動手S了李勇呢?」女警察問。


 


我閉了閉眼,嘆了口氣:「警官,在乎的人都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苟延殘喘也不過是痛苦而已。」


 


我還記得我問楊叔為什麼一定要自己親手S了李勇,連後路都不留。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其實已經告訴我答案了,他累了,他要到下面去找她們團圓了。


 


很快,這幾個案子一經公布,社會輿論一邊倒。


 


「我隻能說慘,換誰都會瘋的。」網友 A。


 


網友 B:「救命,為什麼要這麼對他啊,他本來會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啊。」


 


「我覺得換誰都會S人的吧!這難道不是嗎?我不信有人的女兒被偷走,妻子因為這種事而S,還好不容易找到女兒了卻隻有一盒骨灰,這誰能無動於衷?」網友 C。


 


「為什麼該查不查啊?當初他女兒案子發生的時候,那些警察S哪去了啊?查什麼了啊?」


 


「唉,命運總喜歡捉弄人。」


 


「他不是才 40 多歲嗎?怎麼頭發都白了,看起來像 60 多一樣,這不會找了個人來糊弄人吧!」


 


「上一層樓的人是個傻逼,一夜白頭都不知道嗎?家庭遭到這種無妄之災,誰都會生不如S的。


 


「唉,可憐啊可憐!」


 


「我覺得他沒有罪,S人償命,欠債還錢,有什麼不對的。」


 


「……」


 


警方沒有找到任何證據證明我是幫兇,我被無罪釋放了。


 


走出警局,掛在警局上面的警徽在太陽的照射下亮得刺眼。


 


我茫然走在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好多。陽光照在身上,可我始終感受不到一點暖意。


 


兩個月後,這四件案子被合起來審判,楊叔被判了S刑。


 


判決結果一出,一些情緒十分激動的群眾跑到當年查茉莉案子的警局扔石頭,扔雞蛋。


 


由於社會輿論的作用,那個警局從上到下都開始被調查,許許多多的冤案被重新處理,S者的冤屈得到慰藉。


 


……


 


又是一年春天。


 


自從楊叔的判決結果出來後,我就離開了這裡,去了大理。茉莉以前說過,她覺得大理應該很好看,很適合居住。


 


我待了很久才回來。


 


我看著周圍被清理得幹幹淨淨的草,墓碑上沒有一點灰塵,我知道成立顏一定守在這裡,他一直都在守著茉莉。


 


「我替你去看了,大理真的好美,很舒服。」我將茉莉花放在墓碑上面,又從包裡拿出我在大理拍的照片,「給你看看,是不是很漂亮。」


 


楊叔早就給自己買了塊墓地,就在茉莉和楊姨的旁邊,或許他們在下面團聚了吧。


 


風吹亂了我的頭發,淚水模糊了視線:「茉莉,叔叔阿姨,下次再來看你們。」


 


「你不走嗎?」我對著空氣喊了一句。


 


隨後,我聽到有人從後面走出來,是成立顏。


 


他看了我一眼,

向著墓碑走過去:「我來到這才突然想起沒給叔叔買酒。」


 


「成立顏,茉莉應該想看到你過得幸福。」我輕聲道。


 


我看到成立顏的眼眶微紅,聲音有點沙啞:「隻有跟她在一起,我才幸福。」


 


我沒有再說話,我抬頭望著天,茉莉,你現在應該已經是個可可愛愛的小女孩了吧!


 


這輩子太苦了,下輩子,你一定要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