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哼。」我不滿地哼聲,但一個人確實寂寥,他想和我一起吹冷風,那隨意。


我於是轉過頭,繼續發呆。


 


腦子很亂,但是並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你怎麼在這兒?」好久,都沒人出聲,我實在無聊,所以開了口。


 


「嗯,太子殿下邀我議事,不知不覺天色將暗,這才出來。


 


「本來是要歸家的,路過此地,見殿下一人獨坐,有些不放心,就過來問問,本以為是看花了眼,沒想到,還真是殿下。」


 


我還沒說什麼,他的聲音就又衝到了我的耳邊,轟轟隆隆地,有些吵鬧。


 


「想到自上次東升樓之後,便沒有再見到殿下,我很想念殿下,所以就鬥膽過來和殿下一同坐坐了。殿下,應該不會怪罪與我的吧?」


 


我忍不住轉頭打量他,這人面若冠玉,聲音清冽溫潤,面容沉穩,

好似在說國家社稷,而不是兒女情長一般坦然。


 


我盯著他,直到他耳朵泛紅才停住。


 


「天色已晚,殿下何故獨自一人來此呢?」


 


我心裡煩躁,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說什麼,說自己倒貼徐謹司五六年,然後還被放鴿子,然後還要被質問,然後落荒而逃?


 


太丟臉了。


 


我於是氣鼓鼓地冷著臉問:「你管這麼多?!這麼晚了你還不回家,你是沒有家嗎?快走快走!別在這裡礙眼!」


 


然後轉過頭去,半晌也聽不見他動作,於是我又轉過頭,看到了一張放大的臉,五官精致立體,就快懟我臉上了。


 


見我突然轉過頭來,季言臣也是嚇了一跳,連忙退回去。


 


我指著他的鼻子說不出話來:「你!你!你!」


 


太無恥了!


 


仗著美貌在這裡勾引我!

!!


 


6


 


看著季言臣那張不輸徐謹司的俊臉,再想到徐謹司不負責任的人渣嘴臉。


 


我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男人都沒一個好東西!


 


沒猶豫地伸手把他往荷池裡推,這人腳底一滑,哧溜就摔了下去。


 


我露出個惡毒的笑,笑到一半面容僵住,感覺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把我也拽了下去。


 


低頭一看,好家伙,我的手被季言臣SS扣在手裡,一起落了水。


 


然後,天寒露重,我和季言臣兩個人喜提半個月的養病。


 


7


 


「以後,季家的帖子全都不接,把帖子砸送信的人臉上!」我惡狠狠地朝我的侍女吩咐道,然後扣緊我的小被子,又打了個噴嚏。


 


季言臣,你好樣的。


 


「徐家的也不接!

!!」


 


「今後徐謹司要是再來,關門即可,不必理會。昭意宮的門,可不是他想來就來的。」我冷笑,殿裡的宮人們都低了頭,應聲明白。


 


8


 


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過去的時候我還有點恍惚,這半個月裡徐謹司以前送我的東西我都收拾得差不多,讓人放在了空置的庫房裡,沒有再理。


 


從前我對這些東西視若珍寶,可現在看來,卻也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


 


從梳妝臺的櫃子裡找出一個盒子,我打開,端詳著裡面的飾品。


 


和田玉簪,是去年徐謹司送我的生辰禮物。


 


他很早就和皇兄一起接觸政務,在各方勢力裡周旋,為太子哥哥做事。


 


那天我等了他很久,然後等來他一句忙忘了。


 


正想發脾氣,他卻從衣袖裡掏出這隻簪子,插在了我的發上。


 


男子送女子發簪,從來都是定情信物。


 


我以為他是在暗示我,歡喜得不得了。


 


可現在,我拿起這支玉簪,才發現它雖溫潤瑩白,卻不過是最尋常的簪子。


 


並無什麼特別。


 


就如我對徐謹司來說,也隻是平常。


 


我將簪子放回木盒,鎖上,讓人也放到那庫房裡吃灰。


 


其實我作為一國公主,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呢,隻是當時被情意蒙蔽了雙眼,自以為對方也會對自己有回應。


 


投石進水,水花四濺,但最後隻得兩手空空,無功而返。


 


9


 


聽說最近徐謹司一直在針對季言臣,讓季言臣一個小官,也忙得腳不沾地。


 


我雖然答應了和他成婚,卻也沒有到特別喜歡他的程度。


 


聽說徐謹司多了個未婚妻,

是從永州來的表妹,聽說是連夜拜訪,眼下已經住在了徐家。


 


徐謹司這人雖然嘴巴是爛毒了點,但家世、才華和臉擺在那裡,也有不少貴女心悅,這消息一傳出來,不少貴女心碎。


 


當然也有造謠表妹貌醜似無鹽,是上趕著來倒貼的。


 


我的侍女棲魚在我床邊繪聲繪色,不亞於現場看皮影戲的程度。


 


我聽得津津有味,主要是話本子懶得看,這個聽著可比話本子有趣多了。


 


當然,也沒有快活多久,母後那邊便來了人,要我休息好,過幾日便回國院上學。


 


原本還在快樂八卦的我立馬萎了下去,躺床上鬱鬱不得志:上次太傅布置的策論還沒動筆……


 


啊,天要亡我趙寧。


 


10


 


多大的事呀?連夜寫完三篇策論,

一點沒誇張,這世界上還有能難倒我趙寧的事嗎?!


 


晨光微曦裡我趴在書桌上睡得昏天暗地,等我的侍女叫醒我的時候,我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然後稀裡糊塗地帶著我的課業往國院裡趕。


 


坐在位置上的下一秒,晨讀鈴當當響,教習夫子帶著厚厚的課材走進來。


 


「小六,你身體好啦?策論寫了嗎?夫子今天就要檢查了哦~」四皇姐幸災樂禍的聲音響起,我輕飄飄地瞟她一眼,這還能難倒本公主?!


 


「皇姐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我記得上次沒寫課業被罰抄的人裡也有皇姐吧?」我從盒子裡拿出早讀的冊子。


 


趁著夫子檢查其他人課業的空當,我湊去四皇姐趙華腦袋邊,聲音不大不小:「可別又讓五皇姐幫你寫哦~可別又讓夫子發現你的課業是他人代寫的噢~」


 


然後在四姐變臉、夫子轉頭看過來之前我調回身子,

坐得端正。


 


我可是自己寫課業的乖寶寶。


 


沒寫課業的站了起來,往後走,站後面聽課。


 


往日裡我也沒少站。


 


今天不僅不用站,夫子還面帶慈愛地看著我說:「大病初愈還寫完了課業,看來公主最近勤勉不少,很不錯。」


 


「就是下次別再把口水滴紙上了。」


 


這話一出,我旁邊的四皇姐馬上就笑出了聲,笑到一半,恍然想起來自己的課業好像沒帶,夫子被她的笑聲吸引,問她:「四公主的策論呢?」


 


「夫子,我……沒帶。」


 


「站過去。」


 


好了,現在笑出聲的變成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1


 


課後,太子哥哥叫我去東宮用膳。


 


其實我已經猜到東宮會有誰了,

但是真的看到徐謹司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拉下臉。


 


三個人坐在一起各吃各的吃飯,氣氛凝重,太子哥哥出來緩解氛圍:「寧子,你試試這個,可好吃啦,格玉,你也試試。」


 


格玉,也就是我們尊貴的徐謹司大人抬了抬眉眼,然後伸出筷子優雅地夾了一塊肉,剛好,夾的是我筷子夾到的肉。


 


挺會吃的哈。


 


我於是笑著伸手繼續夾,徐謹司這位平日裡溫潤得體的公子也繼續夾。


 


槓上了。


 


我盯著他,他也盯著我。


 


他好像在挑釁我: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氣笑了。


 


直接將一整盤菜都倒進太子哥哥碗裡。


 


「太子哥哥,這菜實在是太好吃了,你平日裡學習做事太辛苦了,你多吃點~」我笑眯眯地說道。


 


「你還在生氣啊?

」太子哥哥目瞪口呆。


 


平日裡我不管怎麼生氣,不超過三天,就又歡歡喜喜地黏著徐謹司了。


 


不過這次,嗯,我確實是來真的。


 


我不要跟他玩了。


 


徐謹司那張好看的臉皺了又皺,他說:「你別生氣了。」


 


「沒去參加這件事是我不對。」


 


「但是婚姻大事不能兒戲,你還是勸陛下收回旨意吧。」


 


「寧寧,不要在這種事情上鬧脾氣好不好?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因為我的錯而做出錯誤的選擇。」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愧疚和難過,我不懷疑他此刻說這些話的真心,他也許是真的為我好,不希望我選錯路。


 


可是徐謹司,我最想要的路,你永遠都不會給我。


 


你所謂的為我好真的是為我好嗎?


 


我看著他,

一言不發。


 


太子哥哥連連點頭,附和道:「是啊,寧子,你真的快去勸父皇吧。」


 


「就說欽天監挑出來你們倆八字不合,命裡相克,成不了親。」


 


「不是我說,選繡球那日格玉真的有事剛好耽誤了。那個季言臣,我在背地裡查過,這個人出身寒門,又很有才華謀略。」


 


「按理說,這種人應該是很好的夫婿,可是寧子,你是公主。」


 


「他一路科舉,好不容易考到帝都,我不信他是甘於驸馬這種闲職的。他之前就讀於嶽麓書院,那裡的學生都是寒門學子,一心想通過科舉光耀門楣,要在朝廷上大展宏圖。」


 


「他如果配京都任何一位貴女都是佳偶,可偏偏是你就不行。」


 


「他的青雲志不可能讓他屈居於闲職,陰暗一點來說,他想娶你,目的不純。」


 


我翻了個白眼:「太子哥哥你總是想太多,

你以為所有人都是格玉哥哥,一心事業?萬一人家就是喜歡我,一見傾心,非我不可,哪怕放棄仕途也要和我在一起呢?就想和我在一起夫妻恩愛和和美美呢?」


 


話是說給太子哥哥聽的,我的眼睛卻一直緊緊盯著徐謹司,看到我每說一句,他面色就白一分的時候,我的心情就好起來,舒暢起來。


 


這就對了,怎麼能就我一個人難受呢?


 


「他不適合你。」徐謹司這樣說。


 


我笑得更明媚了,將身子伸過去,幾乎是貼著他說道:「當朝狀元配不上我,那還有誰配得上我啊?」


 


「誰啊?你嗎?徐少司。」


 


徐謹司抿唇不語,我繼續道:


 


「既然你覺得當朝狀元配不上我,那好,我們徐少司大人有什麼好的人選可盡管告訴我,我相信以徐少司的能力,定能為我挑到一個如意郎君。


 


一字一句,句句誅心。


 


徐謹司那張臉白的好似能當場S給我看。


 


「你何必如此。」他聲音嘶啞,眼裡的紅血絲特別明顯。


 


這場和好的晚飯不歡而散。


 


我走得決絕,不想讓他看到我赤紅的雙眼。


 


既然決定了放棄,那就不要半途而廢。


 


12


 


上了半個月課,我真的,恨不得季言臣再拉我下一次水。


 


病S這個學我也不要上!


 


啊,我就當個草包公主不行嗎?為什麼要寫這該S的策論,為什麼要背這麼多的兵法!


 


啊,把全天下的兵書政要都燒了!啊!


 


「趙寧!你天天這麼S氣沉沉的幹什麼?!有沒有點小姑娘該有的生氣?一天天的跟個僵屍一樣。」


 


四皇姐的聲音響起,

我睜開眼,看她一眼,馬上又閉上眼睛裝S。


 


「過半個月就是宴馬會了,你們準備好要穿的御馬服和弓箭了嗎?」五皇姐聲音輕輕,但話語裡的興奮卻是藏不住的。


 


確實,這麼多公主裡面,就她和四皇姐的馬術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