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知道,阿歡愛看。
可是他不是這樣的,他清楚知道自己骨子的暴戾和殘酷。
他是喜歡阿歡的,他不覺得自己是個三心二意的人,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祝無雙所吸引。
他覺得,或許祝無雙於他是特別的。
他對阿歡說過喜歡的,也就是那天過後,他再也無法對她說出同樣的話,也再也無法接受她的觸碰。
在對上她驚疑不定地眼睛時,他甚至想了一個蹩腳的借口,他說祝無雙會不喜歡。
薛成旭甚至莫名對她產生抵觸的情緒,他開始後悔說出那句喜歡。
他已經察覺到了阿歡對自己的疏遠,她和那個看不見的東西說,她想回家了,他不要喜歡自己了。
於是他開始逐漸遠離阿歡,他已經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去做傷害阿歡的事情,他覺得,必須制止自己的行為,
不然阿歡隻會更討厭他。
他變得很奇怪,看見阿歡滿身是傷時,他甚至都沒有半分觸動,可他又清楚知道,自己一定是愛阿歡的,他也應該選擇阿歡。
有種強大的力量迫使他選擇了祝無雙,他看見阿歡好像在看自己,又好像沒有。
他知道,他又做了讓阿歡傷心的事情,他幾乎不敢看她的眼睛,下意識地就想要逃避,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選擇祝無雙。
可聽見阿歡病得要S的時候,他忽然心髒疼得難以忍受,他的靈魂迫使他轉身去找阿歡。
他很開心,他終於帶阿歡走了,但是那一路上,他很疼,像是靈魂被火炙烤。
你不該選擇她的,祝無雙才是你命中注定的人,薛成旭感覺,有人在他耳旁這樣說著。
薛成旭找了許多太醫,所有人都告訴他,阿歡沒病,可她又那樣虛弱,
不知是誰說了句「別是裝病。」
他覺得一切邏輯都理清了,無法言喻的被欺騙的痛苦籠罩著他,叫他喘不上氣來。
明明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不是的,阿歡不是那種人,可他就是無法抑制地去質問指責阿歡,他想,傀儡戲裡的傀儡,若是有了自己的思想,或許也如他這般,不可掙脫,無法掙脫。
薛成旭覺得,他已經不適合去見阿歡了,他開始無法避免對她產生惡意,甚至動過想S了她的念頭。
身體和靈魂拉扯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做這樣愚蠢的事情,說這樣並非本意的話,卻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自己。
阿歡不願意看他,也不願意同他說話,阿歡視他為無物。
他用激烈的言辭,可也隻換來她輕飄飄的一瞥,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她甚至閉上眼睛,
連他跳梁小醜一樣的表演都不願意多看。
他甚至想跪地祈求,「阿歡,和好吧,我們和好吧。」
她閉上眼睛,模樣安靜美好,他站著看了許久,忽覺得心有不甘,他們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他開始為了一個方向努力,以解救祝無雙的奪權為目標,然後就好像冥冥之中有聲音告訴他,「是這樣的,沒錯,是這樣的。」
他偏執地想,沒關系,不管接下來的路如何,隻要阿歡在自己身邊就好。
但是阿歡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擋在自己面前,手裡拿著玉璽和聖旨,成了他奪權那天S去的第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許久,始終不相信阿歡S了,可懷裡的身體卻怎麼也捂不暖,他覺得,阿歡是回家了,回到她來的地方。
他心髒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痛,刺激著他的神經,他產生了一種毀天滅地的衝動。
他坐在城牆之上,懷裡是他最喜歡的姑娘。
薛成旭仔仔細細想著他們待在一起的日子,她說過的話。
阿歡是其他地方來的人,那或許是個可以注視著他的世界,所以她對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阿歡是通過那個看不見的東西來到他的世界的,她的目標是他,為了讓他成為以百姓為先的好皇帝。
又或許他曾經就是皇帝,隻不過因為有過不好的經歷,所以長成了一個殘暴的昏君。
所以阿歡來到了他尚且年幼的時候,避免那些經歷,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於水火。
而他是什麼,他想,他或許生活在一個話本子裡,他是故事的主角,而祝無雙是他的女主角。
所以他必須愛她,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走別人設定好的路。
所以他無法回答阿歡S前的問題,
他隻能一遍一遍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阿歡,對不起,我愛你……
他心痛到難以呼吸,將臉埋在女人脖頸,低低呢喃。
「因為我隻是一個創造出來的人物嘛?所以愛恨嗔痴都由不得我,所以我一輩子都無法和心愛的姑娘說一句喜歡。」
薛成旭好像瘋魔一般,將腦子裡混亂的線理清,有什麼東西阻止他去想,他很痛苦,可什麼痛苦,都比不過失去阿歡來的痛。
他覺得荒謬,又覺得可笑,SS抱著懷裡的人,連哭泣都沒了聲。
「阿歡,你是來救我的嗎,你是來救他們的。」
他一直說著話,有些委屈,可曾經笑吟吟的姑娘,卻始終沒有回答他。
那年冬天來得格外早,雪下了一夜。
昭元十二年,大雪,永失吾愛。
2
他發起了戰爭,朝臣每天都跪在外面請他收回成命,百姓每天流離失所,他像個霸道昏君,整日沉迷於戰爭,唯有S戮叫他獲得一絲喘息,他再也沒有感受到不受控制。
你看,遵循著自己的結局,無論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都不會受到懲罰。
薛成旭偶爾會做夢,夢見重華宮歪脖子桃樹下,阿歡流著眼淚,哭訴著,「薛成旭,你對不起我,對不起我。」
他對不起她,沒能記住她說的話。
可他好想她,即便是夢裡,也好想見見她。
反叛軍越來越多,終於,他被人趕下了皇位。
那長箭沒入胸口時,他聽見了一道聲音。
「位面崩塌,怨氣值分析……」
他笑起來,「我終於找到你了。
」
一直以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見到操縱著他生活的人。
「你無非就是想,有個人可以永生永世守候這個位面,你的目的,我可以替你完成,我想見何歡,我要她成為我的女主角。」
他從阿歡常和他說的話裡得出,這個地方與他息息相關,他亡,這個世界便崩塌了,而他們沒辦法阻止,因為這個世界因他而生。
那邊的人思索良久,最後點頭,「你隻有這一次機會。」
他點頭,按下契約,他知道,他已經將他的靈魂出賣,將永生永世守在這個世界,維系這個位面的和平。
他看見周圍環境忽然崩塌,河水倒流,山川傾塌,桑田滄海,他好像看見了他喜歡的姑娘站在合歡樹下喊他的名字。
「薛成旭,薛成旭。」
真好,他又一次可以見到了她。
這一次,她是為了救他愛他而來。
3
薛成旭覺得阿歡並不快樂,她很少笑,也很少和他說話,無論他怎麼哄她,怎麼對她好。
不過也是,阿歡不記得他,不喜歡他也是正常的。
他們一起度過了很多年,阿歡才逐漸對他好起來,會對他笑,也會給他做長壽面。
他後宮一直隻有阿歡一人,唯一一次爭吵,還是她勸自己多納幾個美人。
他很生氣,幾天沒有和她說話,可他不和阿歡說話,阿歡便也不和自己說話。
最後還是他低頭,他想著,阿歡是喜歡的姑娘,自己讓讓她,給喜歡的姑娘低頭,不丟臉。
旁人總說,帝後情深,可他總覺得,阿歡好像沒那麼喜歡自己,不過沒關系,他可以多喜歡她一點。
他的努力總算有用,
阿歡開始對他笑了,像是以前一樣對他,但是他總有種捉摸不透的,不好的預感。
阿歡身體愈發差了,像是上輩子一樣,太醫怎麼都查不出來,他看著阿歡像是枯萎的花,惶恐在他的心尖蔓延。
阿歡清醒的時候越來越短,直到他那日聽見,她對著那個看不見的東西說,「統,任務完成了,我要回家。」
他踉踉跄跄衝進去,卻隻對上阿歡漠然的眼睛,他質問的話卡在咽喉,何歡卻是笑了笑,笑容帶著幾分蒼白。
「我來這裡,自然是為了完成任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任務,我於你而言,隻是任務嗎?你喜歡過我嗎?」他有些失魂落魄,忽然覺得這話有些耳熟,阿歡曾經也問過他同樣問題。
「喜歡過,在我們第一世的時候,但是你並沒有把握住。」
他已經顧不得面前之人並未忘記他們的前塵往事,
急切又蒼白地解釋,
「你知道的,阿歡,你知道的,那不是我的本意。」
何歡聞言愣了愣,而後才道:「是,我知道,所以你除了失去我,並沒有什麼損失,你依舊是氣運之子,這個世界仍舊以你為主角而轉。」
但是何歡繼續道:「但是薛成旭,你要知道,對我而言,你不是不可缺失的,任務對象是別人,我也會這樣做。」
「不,你不是我的阿歡。」薛成旭看著面前的,覺得陌生又熟悉,最後似乎是不可置信又難以接受。
這話同樣耳熟,薛成旭覺得過去美好回憶在這幾句話裡驟然撕裂,他聲音都帶上來幾分祈求,
「為什麼呢?你為什麼不喜歡我,我讓你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將世間所有珍寶都送到你的面前,你為什麼不能為我留下來。」
何歡看著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因為我不喜歡,這裡的一切,都讓我喘不上氣,他們甚至都不敢和我說話。」
「我總在想,你為什麼會一切事情都可以重來,你讓我又經歷了數十年的枯燥生活,在這個皇權高於一切的社會,我過得並不開心,你難道從來都沒發現嗎?還是說,你知道,但是故意忽視。」
何歡嗓音越來越低,「我愛你啊,怎麼會不愛,但是我不會為你留下來,我更愛我的故土,若你有機會見過那裡,你也會愛上那裡的。」
薛成旭抱在女人的屍體,他知道,這一次,他真的永遠失去她了。
而他要帶著屬於她的記憶,像個傀儡一遍一遍等著位面重啟,除非靈魂寂滅,否則沒有盡頭。
薛成旭抱著女人屍首,低聲呢喃,「為什麼,就這一世,你都不願意陪我。」
4
何歡回到時空管理局是,
象徵攻略的面板已經顯示五顆星了。
任務成功,她感覺自己的魂體都凝實了。
小白團子似乎有些不解,「宿主,你沒有吃下那顆藥嘛?」
主神空間出品的東西自然不是偽劣品,但是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為什麼歡歡宿主吃了藥也依舊有記憶。
何歡沒有回答她,她隻是笑笑,她在最終還是吐了那顆藥,以提醒她下一個位面不要動心,她是一個任務者,動心是最低等的錯誤,隻是她沒想到,下一個位面任務對象還是薛成旭。
白團子也想不明白,歡歡宿主這樣喜歡男主,為什麼不願意留下來,於是她問出了口。
「我在這個世界待了太久了,這些時間於你們而言不過睡了一覺,可是於我而言,是切切實實的幾十年,我都快忘記了我的爸爸媽媽的模樣,我很想他們,我沒有很多時間了。」
系統說,
書裡的世界意識強制修改 bug,男主永遠隻愛女主,所以當他對自己說出那句喜歡時,便被世界意識發現,進行強制修改,而他們的第二世,她是他選擇的女主。
她喜歡他,可是她不喜歡那個世界,那個高高在上的權利者可以隨意剝奪他人性命的社會,即便她在那裡待了很久,也依舊無法忍受,這叫她產生了一種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她對薛成旭的喜歡,也停留在他叫自己認清自己身份的那刻。
即便薛成旭對她很好,可在他的心裡,自己依舊是他的附屬品。
所以她不會為了他留下來,生離S別是常態,而他們注定不會永遠在一起,長痛不如短痛,倒不如趁還未情根深種早早分開。
她朝小白團伸手,「再給我一顆吧。」
這一次她沒有吐,她要忘記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