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靳然眼眸沉靜理智,說出的話卻荒唐得離譜。
即使我不敢相信,還是字字句句十分清晰地傳進我和祁晝的耳朵裡。
「倒是可以試試。」
祁晝這次徹底急了,他拔掉輸液管就要下床。
「陸靳然,你他媽最好收起你的歪心思。」
陸靳然不為所動,語氣依舊冷靜。
「祁總急什麼,對自己這麼沒有自信?」
祁晝急紅了眼,上來就要揍陸靳然。
病房鬧出的動靜太大,屋外的護士衝進病房阻止這場鬧劇。
屋內的兩人這才順勢瞧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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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靳然公司有事,先回去了。
祁晝因為剛剛動作太大,
手背浮腫,加上祁母發來短信,我隻好在醫院先守著他。
祁晝見我一直默不作聲,表情也越來越委屈,一會頭疼一會胃疼,想盡各種辦法吸引我的注意。
我停下打字辦公的手,無語地呵斥道。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祁晝眨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指著桌子上的水杯。
「我渴了,輸液不方便拿水。」
現在不方便拿水了,剛才拔管怎麼那麼幹脆利落。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計較,起身拿起水杯,遞到他手旁。
「手疼,你喂我喝。」
我努力克制自己發飆的脾氣,喂到他嘴邊。
祁晝看著俯身過來的我,深眸遊走,好似要把我裡裡外外看個透。
呼吸一窒,我被他毫不掩飾的注視晃了下心神。
手一抖,水流到他的衣領上。
「對不起。」
我趕忙找紙擦。
可水早就順著鎖骨流到更下面的地方去了。
祁晝盯著我的側臉,語調喑啞。
「裡面也要幫我擦嗎?」
我知道他又犯混不吝的勁兒了,羞惱地把紙扔到他身上。
「自己擦!」
說完轉身回去打開我的電腦繼續辦公。
祁晝哈哈大笑。
沒過一會兒,他收了笑,語氣難得地認真。
「楊從羨,你真的想跟我離婚嗎?」
我愣了一下,沒回答。
祁晝見狀自嘲一笑,頗有些寂寥的意味。
「我知道我的手段不光彩,在你最困難的時候用這種方式把你捆在我身邊,可我真的喜歡你,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
「可能是小時候你分我的那塊棉花糖吧,雖然是你不喜歡吃才給我的。也可能是玩過家家的時候,所有人都不願意當我的家人,隻有你願意,雖然你總是讓我當你兒子。」
「後來我們長大了,你越來越疏遠我。你對別人總是彬彬有禮,唯獨對我避之不及,楊從羨,我是真的著急,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靠近你,怕你更討厭我。」
「所以結婚那天,我定下約法三章,我怕你厭惡我的觸碰。」
我靜靜聽著祁晝的話,話裡的卑微難過讓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我知道我在你心裡一定比不上陸靳然,我隻求能有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先別離婚,先別不要我,小羨,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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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晝出院一周了,這一周他似乎改變了不少。
主要的改變,
大概是變得更粘人了。
認識他二十多年,我從來不知道他這麼粘人。
不過他但凡做得讓我煩了,或者太過插手我和陸靳然的工作,我就搬出約法三章治他。
為此,他恨這個約法三章恨得牙痒痒。
圈內震驚祁晝的變化,又不敢問祁晝,便紛紛傳言祁大少爺被我下了降頭。
傳言喧囂一時。
我當面毫不留情懟了幾個八卦的人,這才稍稍停止。
而溫母也被祁母開除了。
溫母是祁家的老員工。
祁母生祁晝那天下大暴雨,山路全都被封了,如果不是溫母及時發現,或許會一屍兩命。
這麼多年溫母為了讓溫佳宜上位,沒少散播謠言。
對於溫母明裡暗裡的所作所為,祁母總是念著舊情,隻是口頭告誡。
可沒想到這次她竟然敢直接舞到我的臉上。
溫母曾試著給祁晝打電話,求他讓太太通融通融。
祁晝當著我的面把她刪除拉黑了。
「小羨,我真的不知道她對你說了那些話,溫佳宜的事我已經讓王順自己管了,你信我。」
我隨意點點頭,對於溫母,我並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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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近日舉辦了個慈善晚宴,這次我和祁晝代表兩家一同出席。
隻不過因為楊氏和騰躍的合作,我這次的男伴是騰躍老總,臨出發前又換成了陸靳然。
祁晝則是自己。
宴會廳裡音樂舒緩,杯盞交錯。
我微微抿了一口雞尾酒,抬頭看去,水晶吊墜燈眩迷得讓人頭暈。
我獨自走向天臺透氣,沒一會兒,陸靳然跟了過來。
「還好嗎?」
夜色微涼,
陸靳然要將外套披在我身上,被我輕聲謝絕了。
一陣晚風拂過,我下意識摸了摸胳膊。
陸靳然注意到,強硬地將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見狀隻好披著,道了句謝謝。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什麼事都自己扛下,不肯跟我說。」
聽到這話,我和陸靳然都沉默了下來。
陸靳然深湛的眸子看向遠方,眼中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那年你家出事,比起你,其實我更埋怨自己沒有能力幫你。」
「如果我跟祁晝一樣有權有勢,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錯過。」
陸靳然聲音輕渺,輕得剛出口就飄散在夜風裡。
「哪有那麼多的如果,我先進去了,謝謝你的外套。」
我將西裝外套遞給他,一如既往地想當個逃兵。
陸靳然並不接過。
他眸子低垂,斂起眼中的所有情緒,絲毫不允許我逃脫。
「那天我在醫院跟祁晝說的都是真的,小羨,這兩年裡我從沒忘了你。」
「我有家庭了,陸靳然。」
「那又如何?」
我怔愣地看著面前的陸靳然,他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印象中的陸靳然雖然溫和有禮,可一向高傲又有邊界感。
這樣的話,不應該從陸靳然的口中說出來。
我剛想轉身跑掉,陸靳然便不容拒絕地牽起我的手。
他用臉頰緩慢地蹭著我的手心,眸中亦是滿足的喟嘆。
「小羨,我用了兩年時間才重新回到你身邊,這次,我決不允許自己再錯過你。」
還沒等我開口。
下一秒,我便被人大力擁到懷裡。
緊接著,
空曠的天臺響起一聲劇烈的「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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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靳然應聲倒地,嘴角殷殷流著血。
我驚慌失措地抬頭看去,祁晝面無表情地緊緊擁著我,眼神滿是兇戾。
察覺到我的目光,祁晝眼神松軟下來,語帶安撫。
「我跟陸總有點事情解決,別擔心,你先出去。」
陸靳然冷笑一聲站了起來,亦是說他倆有私人的事情要解決,讓我先出去。
隨後,祁晝的秘書就將我「請」了出去。
出了天臺,我越想越覺得荒唐。
對於公司的事我總是頭腦清醒又果斷,可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讓我亂糟糟一片。
對於感情我向來遲鈍又木訥,如今這個情況著實棘手。
我無意吊著他們兩個人。
他們兩個卻頻頻因為我針鋒相對。
或許隻有上班才是對我最輕松的事。
詢問了戀愛專家安琪,連她都不能給我好的建議。
宴會結束,祁晝說在地下停車場等我。
我上了車才發現他臉上掛了彩。
越想越煩躁,思來想去,對陸靳然我決定不再直接交接,由我秘書吳優代為溝通。
對於祁晝,我還是決定離婚。
我搬到了自己的公寓後,給他發去短信。
「讓我們都冷靜一下吧,好嗎?」
祁晝久久未回復。
直到晚上才回復我一句「好。」
我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領離婚證那天,是個陰雨連綿的天氣。
我恍惚想起我們倆結婚那天,似乎也是這樣的天氣。
那天我曾預想過我們離婚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大概是各自歡喜,終於解脫吧。
我從未想過會變成如今這幅局面。
祁晝除了眼睛有些紅腫外,其他都很正常,態度甚至輕飄飄的,還會跟我開玩笑。
「以後就要叫你前妻了。」
我無所謂笑笑,祝他以後幸福。
他微微點頭,目送我遠去的背影。
我沒回頭,所以也沒注意他垂在身側,克制用力到發白的拳頭。
19
離婚後的兩周,王順給我打來電話。
「嫂子,阿晝喝得胃出血,求你來醫院看看吧。」
王順語氣焦急,言辭懇切,我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王順開車來接我,可開的方向明顯不是去醫院的路。
車門反鎖,我心生警覺。
一邊悄悄給安琪發去定位,
一邊套話偷偷錄下了王順的語音。
見我已經有所戒備,王順索性也不裝了。
「嫂子,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隻是想帶你見一個人。」
「見誰?」
「見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七拐八拐,拐進了一個老舊的居民樓。
我也終於見到了他說的那個人。
原來是溫母。
看得出來她從祁宅出來後過得並不順心,人都瘦變了樣。
「溫姨這次請你來也沒什麼別的事,就想讓你幫著佳宜和小晝說說情。」
我看了眼王順,他垂頭守在門外,表情失意。
在我一頭霧水之際,溫母接著開口道。
「你看你這也和小晝離婚了,輪也該輪到佳宜了吧。」
「你的意思是讓我撮合溫佳宜和祁晝?
」
溫母點點頭,完全不顧我的震驚,神色帶著癲狂自顧自接著說道。
「我活了半輩子就為了佳宜一個人,我知道小晝對佳宜肯定有感情的,可現在小晝因為你把我們都拉黑了。」
「以前的事是溫姨做得不對,溫姨給你道歉,這次你一定要幫幫我們。」
溫母面目扭曲似乎陷入自己的回憶中。
她抓住我的手腕,枯瘦的五指像是最堅固的捕獵夾,牢牢咬S我不放。
「你為什麼要出現啊?都怪你,都怪你!你這個賤人,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是祁氏的丈母娘了。」
「去S!你去S!」
溫母越說情緒越激動,抓起桌子上的剪刀就向我刺過來。
我奮力一躲,猛地朝她肚子踹過去。
她「哎呦」,捂著肚子倒在一摞紙箱子上,嘴裡仍然念念有詞地陰損咒罵。
屋外的王順聽到聲音連忙衝進屋子,我趁這時奪門而出,逃離小區。
20
警察和祁晝安琪一同趕到。
祁晝連揍了王順好幾拳,王順趴在地上不反抗。
調解室裡,溫佳宜杏眼含著水霧,希望我能出示諒解書。
「阿晝對我隻有朋友的感情而已,我一直都了解,是媽媽太偏執了,對不起,給你造成的傷害。」
溫佳宜起身向我鞠躬。
「我知道我沒資格向你祈求原諒,可我還是希望你能原諒她,我保證,我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平靜地看向面前的溫佳宜。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沒躲過你母親刺向我心髒那一刀,現在我會是怎麼樣的?」
溫佳宜淚如雨下,嘴唇顫抖。
「假如我幸運地沒S,
躺在醫院裡,公司損失的利益和我自身的痛苦,你擔得起嗎?」
溫佳宜嘴唇蠕動,一直說著對不起。
我無意再和溫佳宜聊下去。
臨走前,我涼涼撇了還在瘋魔的溫母一眼。
我從不原諒傷害我的人。
所以王順和溫母,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21
連續工作三個月後,我給自己放了個假。
旅遊的地點是個溫度適宜,天色碧藍的海島。
我每天悠闲地曬曬日光浴,和八塊腹肌的教練一起潛水。
假期總是愜意又輕松。
晚上,我闲逛至海灘酒吧,隨意坐下,點了杯雞尾酒。
手機傳來消息,我劃開屏幕,是吳優。
「警報警報!!!祁總和陸總昨天都休假了,老板,小心!
!!!!!!!!」
配的是個 loopy 灰頭土臉的表情。
我看著屏幕上幾個碩大的感嘆號,直覺心下不妙。
下一秒,身後有清冽的嗓音響起。
「好巧,楊從羨,你也來這兒休假?」
我回頭看去,祁晝穿著襯衫和沙灘褲站在我身後,彎著嘴角,樣子又帥又痞,酒吧裡已經有人注意到他了。
他話裡雖是驚訝,可樣子,分明有備而來。
「呵,是很巧啊,祁晝。」
他一臉坦然地拉開我身旁凳子,點了個和我一樣的雞尾酒。
還沒等他屁股坐下,我另一旁的凳子就被拉開。
我轉頭看去,是陸靳然。
他嘴角掛著淡淡笑意,氣質溫和又內斂,隻是蓬勃的胸肌將海灘襯衫漲得鼓鼓的。
「小羨,
又見面了。」
自從陸靳然出現,祁晝臉色就沉了下來,牙根咬得S緊,暗暗罵了句。
「陰魂不散。」
陸靳然聽見,不鹹不淡的回了句。
「彼此彼此。」
我深深嘆了口氣。
酒吧的吧臺是露天的,從我的角度抬頭看去,能看見滿天繁星和那抹殘缺的冷月。
夜風不涼,微微拂過,連毛孔都舒服地打開了。
酒吧的音樂還在繼續,它會響個整晚。
曖昧中的男女在這音樂中優雅地扭動著身體,微妙的氣氛在彼此間蔓延。
我戳著酒杯裡的冰塊。
心裡想著下一杯是喝黑色俄羅斯還是轟炸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