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的眼神危險。


17


 


晚自習的時候,我去接水,季雲白拿著水杯湊了過來。


 


「你為什麼總是看章添的手?」我質問他。


 


因為他不止一次盯著章添的手,在章添拿作業故意捏我耳朵的時候,在章添午休壓到我手的時候,在章添打完籃球回座位摸我頭的時候……


 


在我在心裡想打斷章添的手的時候,一抬頭總能看到季雲白盯著章添的手。


 


「你不覺得他的手挺好看,很適合泡在福爾馬林裡做標本嗎?」


 


他很輕松地跟我討論醫學問題。


 


我心裡咯噔一下,真變態。


 


「下午為什麼跟他走?」他又問我。


 


「你老是找我說話,不怕章鈺知道嗎?」我反問他。


 


「你是因為這個遠離我的嗎?

」他嘆了一口氣,笑著說,「那我不順著她了。」


 


我剛開始還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直到後來我聽到教室外一陣喧哗,有人跑進來告訴我章鈺和季雲白在吵架。


 


我的全身細胞都在叫囂。


 


他真是膽子大,怎麼敢跟章鈺說翻臉就翻臉。


 


章鈺整個過程都在歇斯底裡,他卻冷靜得像個置身事外的怪物。


 


等她哭夠了,鬧夠了,他輕描淡寫地問:「夠了嗎?」


 


「沒夠!」章鈺隨手拿到什麼東西都一股腦地砸在他身上。


 


他終於不再忍耐,一臉無奈地笑,「可是我放學了。」


 


說完就拎著書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真冷血啊。


 


明明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明明對每個人笑得都那麼和善,但這件事上卻狠得讓大家心生恐懼。


 


最害怕的還是我。


 


我總覺得他們倆吵架是我的鍋。


 


我既害怕章鈺知道他們是因為我才吵架的。


 


但心裡又忍不住暗自覺得爽。


 


更讓我驚呆了的是,晚上季雲白來了我家。


 


我不知道他怎麼找到的,但他此刻就站在我家的門口。


 


「我可以進去嗎?」他頂著一臉瘀青還在對我笑,「快痛S了。」


 


18


 


我嚴重懷疑我被季雲白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大腦想的明明是:滾出去,我不會再幫你了。


 


可是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藥店幫他買藥,而他此刻躺在我的臥室,聽著我的歌,看著我的漫畫。


 


「被章添打了?」


 


「嗯。」


 


章添是護妹狂魔,季雲白被打也不奇怪。


 


所以,他為什麼寧願挨打也要去作呢?


 


他疼得輕輕地哼了一聲,「能不能對我溫柔點?」


 


「該。」


 


想到明天被打的可能就是我了,我下手更重了。


 


「你跟那個譚警官……」我沒忍住好奇。


 


「想知道什麼?」他笑著問我。


 


「你真的坐過牢嗎,坐了兩年?」


 


他有些詫異,但卻沒有慌,反而悠悠道:「差不多吧,怕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他表現得如此平靜,我卻覺得他平靜之下是痛苦。


 


那種活著還不如S了的痛苦。


 


「你背上的傷,是誰弄的?」


 


給他塗藥時,我才發現他肩膀下面有十幾個煙頭燙傷的痕跡。


 


這種痕跡我很熟,

我腿上也有幾個,我爸燙的。


 


「一個老師。」


 


老師?


 


我不敢再問了。


 


因為我感覺到他已經要崩潰了。


 


「最後一個問題。」


 


「你下午為什麼要去打籃球,還那麼拼命?」我問他。


 


他像隻小狗狗,抬眼望著我,「你說呢?」


 


我不說話了。


 


他這個角度,一臉傷痕地看著,鬼都頂不住,更何況我是人,因此我的心亂了。


 


就在這時,他又說話了:「換我了。」


 


「問我這麼多,你喜歡我?」


 


我垂下眼,屏住呼吸看他。


 


好吧,我承認我頂不住了。


 


我偏過臉,轉移視線。


 


他卻輕輕掰過我的臉,讓我看他,他掉了一滴眼淚。


 


「我留在這裡好不好?

」他拉著我的手,指了指我心髒的位置。


 


我開始心跳瘋狂加速。


 


突然想做點什麼,親他也好,抱他也好,總要做點什麼,緩解我渾身的煩躁不安。


 


下一秒——


 


「於歡歡!在幹什麼,還不睡!」


 


我媽回來了!


 


19


 


我要瘋了,第一時間讓他穿衣服,然後跑出去拖住我媽。


 


「媽,你不是去姥姥家了嗎?」


 


我拿著杯子去倒開水,緊張到把剛接的開水往嘴裡灌。


 


「你剛剛在幹什麼?」我媽狐疑地盯著我。


 


「寫作業。」


 


她開始換鞋。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結果一轉身——


 


「這鞋是誰的?」


 



 


季雲白的。


 


後來的畫面有點刺激。


 


我媽提著鞋子在我房間一頓找,又把廁所、廚房都找遍了。


 


「是誰?」


 


「不知道。」


 


「於歡歡你還要不要臉,你要是敢跟男生做那種事,我打S你!」


 


最後她用那雙鞋子把我暴打了一頓。


 


但是不管她怎樣打我,我都沒供出季雲白。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看著虛弱無比的季雲白竟然從二樓跳了下去。


 


所以我一口咬定不知道。


 


我媽最後竟然找不著人,又開始自言自語,懷疑那雙鞋是我爸的。


 


第二天,我背著書包一走出單元門,就看到了季雲白。


 


他起來好像幾天幾夜沒睡覺的樣子,特別疲憊。


 


「你媽媽打你了?


 


「嗯,你離我遠點。」


 


我怕被我媽看見。


 


「好。」他在離我不近不遠的距離一直跟著我,「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其實被打了這麼多次,一點都不痛,但我不想被他看見。


 


「你昨晚一直在這兒?」


 


他衣服都沒換。


 


「你讓我怎麼走?」他反問我笑。


 


「你在擔心我嗎?」


 


他愣了一下,「嗯,怕你跑出來。」


 


「我跑出來,然後呢?」


 


我突然想知道他會怎麼做。


 


其實我曾經跑出來過,在看著我爸和我媽打架的時候,在我爸用煙燙在我大腿的時候……我跑出來過無數次。


 


可是有什麼用,

不到半小時,我就又冷又害怕,又狼狽地回去求他們開門。


 


然後,更加小心翼翼討好他們,希望他們下一次對我手下留情。


 


「問你願不願跟我走。」他明明是開玩笑的語氣,我卻覺得他無比認真。


 


去哪裡?流浪嗎?季雲白。


 


20


 


回到學校。


 


章添看到我臉上的傷,有些生氣。


 


「誰打了你?」


 


「自己撞的。」


 


他叉著腰嘆了一口氣,「你怎麼自己走路都能把自己撞到?服了你。」


 


於是一整個早自習,他都在找別人要熟雞蛋,然後剝好,幫我熱敷腫的地方。


 


看,這雙曾經霸凌別人的手,此時此刻在溫柔地幫我療傷。


 


真諷刺。


 


「不用,老師在看。」


 


其實是季雲白在看。


 


他看上去,有些生氣。


 


「怕什麼,照顧同桌是天經地義的事。」章添依舊我行我素。


 


我有點煩。


 


正在這時,班主任突然讓我去他辦公室。


 


我趕緊過去,就看到辦公室還坐了一個中年男人。


 


是校長。


 


「你就是章添那個女朋友?」他直白地開口。


 


「不是。」


 


我看著大家都一臉嚴肅,有點不好的預感。


 


「那這是什麼?」校長把一個情書扔在我面前。


 


我被他突然的暴怒嚇到了,低下頭,情書第一句:


 


「親愛的歡歡,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我啦……」


 


是章添給我寫的。


 


不知道怎麼到了他老爸手裡。


 


「我不知道,

跟我沒關系。」我解釋。


 


「把你家長請來。」他不聽。


 


我坐在辦公室瑟瑟發抖。


 


我媽就在食堂工作,來得那叫一個快。


 


她上來第一件事,就是給我一個耳光,直接把我從凳子上扇到了地上。


 


第二件事竟然是跪下來求校長網開一面,不要開除我。


 


「我保證,她絕對不會談戀愛。」


 


我心裡突然覺得悲哀,心想你怎麼保證啊?


 


沒想到我媽直接揪著我的衣領,拎回了家,「昨晚那雙鞋,是他的吧?」


 


我沒說話。


 


如果我說那雙鞋子是季雲白的,我媽肯定跑去找他吵架打架,但是她誤會成章添,她除了打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因為章添的爸爸是校長。


 


我很害怕。


 


因為她有的是方法對付我。


 


下一秒,她從房間出來,拿出那把生鏽的剪刀,扯著我的頭發就開始剪。


 


「媽,我沒跟他談戀愛,是他喜歡我,不關我的事,你要怎樣才相信我?」我哭著求饒。


 


「不重要。」


 


「要給人家一個交代。」


 


她依舊固執地剪了我的長發。


 


21


 


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一整天沒去上課。


 


第二天我去的時候,章鈺和那一群人笑得前俯後仰。


 


「醜八怪,讓她勾引人。」


 


「她也不照照鏡子,就她這張臉別人真的不會吐嗎?」


 


……


 


我坐在座位上,寫作業,沒理她們。


 


我一定要好好學習,考上好的大學,逃離這裡。


 


高考完就好了,

上大學就好了,我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可是,怎麼辦,眼睛模糊了,本子上的字也因為淚水花掉了……


 


我在心底問自己,我還能熬到高考後嗎?


 


章添來的時候,看到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他大概也被我醜到了吧,頭發短到脖子都蓋不住,還不平整。


 


「你……怎麼了?」


 


「你不知道?」我反問他。


 


「我怎麼會知道?」


 


我忽然笑了,他怎麼會知道,他當然不知道。


 


「你寫的情書被你的校長爸爸知道了,我媽求著你爸爸大發慈悲別開除我,剪了我的頭發,然後我變成了這樣的怪物,現在知道了嗎?」


 


他一下子愣在那裡,臉色慘白。


 


「你當然不知道。

你高高在上,認為犯錯最多也隻要罰一周的零花錢,但你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像我們這種根本沒有零花錢的人,所以為什麼要拿別人開玩笑呢?」


 


「逗別人很好玩嗎?」


 


就因為他那封我根本不知道的情書,讓我挨了一頓打,還剪了頭發,他自己反而什麼事都沒有。


 


都是人,為什麼有的人一出生就站在食物鏈頂端呢?


 


「我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的。」他試圖解釋。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你。」


 


「對不起。」他扔下書就衝了出去,「我去找他。」


 


22


 


聽說後來他和他爸大吵了一架。


 


整個教學樓都能聽到校長的咆哮。


 


但又有什麼用呢?


 


再多罰一周零花錢而已。


 


霸凌者也許從沒想過他們的行為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就像直到季蘭S了,他們還在說:


 


「我讓她去跳樓,她就真去跳樓啊,她自己傻,關我什麼事?」


 


所以,到最後,隻有被霸凌者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季雲白在我進教室之前還在笑,看到我之後,他一天都很沉默。


 


他沒有安慰我,甚至沒跟我說一句話。


 


你也覺得我醜嗎?季雲白。


 


晚自習的時候,班上有兩個人剪了寸頭。


 


一個是章添,一個是季雲白。


 


「看什麼看!」


 


「誰要再敢笑,我章添保證打得他說不出話。」


 


章添發瘋地掀了那些人的桌子,還不解氣,他抓著季雲白到教室外面,兩個人打起來了。


 


「你什麼意思啊?


 


「誰讓你剪了?


 


「我妹每天被你耍得還不夠,

你吃著碗裡的望著鍋裡的?」


 


季雲白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笑著問:「我什麼時候看過你妹妹啊?」


 


「季雲白,你什麼意思?」章鈺也加入混戰,「你不喜歡我嗎?」


 


他看都懶得看她一眼,笑著反問:「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你?」


 


「你撒謊,你明明收了我的東西,我們還牽手聊天,你還對我笑,你怎麼可能不喜歡我?」章鈺有點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