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鈺走後,季雲白突然盯著我的眼睛問我:「你不高興我對她笑?」
「你對誰笑跟我沒關系。」明明再普通不過的話,我說出來卻莫名有點酸味。
他看著我,眼睛有點紅,「是你說讓我順著她的。」
他要哭了嗎?
是因為被章鈺欺負哭了嗎?
還是因為急於向我解釋,急哭了?
「行。」
不管怎麼樣,我的確不想他再滿身是傷,還被人弄哭。
「你呢?又被她和她哥欺負了嗎?」
他心疼地看著我白鞋子上的汙跡和手裡的礦泉水。
明明我和他什麼都沒有發生,在此刻卻好像因為被同樣的人欺負,有了一層不清不楚的關系。
後來我將這種關系總結為——自己人。
回到教室,一想到季雲白剛才那光潔的背上,全是瘀青,臉上還有章鈺扇的那一耳光,我突然想反抗章添了。
一個女生過來找他,遞給他一大包零食。
他卻推給我,「愛吃嗎?」
「不餓。」我埋頭寫作業。
「待會兒再寫?」他遞給我一袋撕好的 QQ 糖。
「我說了不餓。」我伸手去擋,結果糖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愣在那裡,臉有點黑。
我拿著水杯去接水,他順勢把他的也遞給我。
我沒反抗,但是我給他接了一杯開水。
他燙得龇牙咧嘴,卻問我:「有沒有燙到手?」
我沒理他。
我幫他寫作業的時候,他趴在一邊盯著我,即使我滿篇都寫的錯誤答案,他也看不懂。
毫無意外,
第二天,他就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被罵得狗血淋頭。
我膽子一直很小,這次的反抗,是我三年以來最勇猛的一次。
季雲白站在教室門口,穿過人群,遞給我一個肯定的笑容。
就在我心跳與害怕同時到達巔峰的時候,章添終於從辦公室回來了。
他兄弟立馬上前詢問。
我做好了被霸凌的準備。
「以後誰送我零食我都不收了。」
他兄弟:?
我:?
他眼含笑意盯著我,「有人吃醋了。」
我吃醋?
他是不是有病?
12
後來的日子,章添越發有病了。
他開始自己寫作業,還讓我教他。
「我幫你寫。」
我自己十分鍾能寫完,
為什麼要花一個小時去教他?
他開始不去廁所抽煙了,兄弟問他,他就盯著我,「這麼小就抽煙,發育不好遲早要完。」
有誰惹了他,兄弟讓他去打架,他也全推了,「你們孤寡一人,S了就S了,我跟你們不一樣。」
他說這話時,總是盯著我看。
看得我心裡發慌。
隻有去發作業的時候,我才能稍微緩一口氣。
今天發作業的時候,我看到章鈺塞了一個粉色的信封在季雲白的作業裡,傲慢地示意我別聲張。
這樣的情書,我看她給前幾任校草都送過。
我抱著作業沒出聲,路過季雲白跟前的時候,手突然被人握了一下,然後手心被塞進一個小紙團。
我低頭看著季雲白,他仍舊面不改色地對我笑笑。
我在數學課上拆開,
上面寫著:「謝謝你哦,我沒那麼疼了,放學要一起嗎?」
要一起嗎?
這幾個字讓我心跳了整個晚自習。
「在看什麼?」章添從外面打球回來,湊過來看我。
「沒什麼。」我心虛地把紙條往桌子裡塞。
「這是什麼?」
他指著我抽屜裡面那個粉色信封。
我瞬間嚇得靈魂出竅。
那是章鈺寫的情書。
我紅著臉,慌亂地往裡面塞,他伸手過來搶,最後卻握住了我的手。
「章添!」我小聲吼他,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他愣了一下,放開了手。
「你給我寫的情書?」
13
情書?
我沉默不語,他也不再追問。
整個晚自習,
他都沒來煩我。
他找人要了信紙,還借了字帖,好像在寫什麼東西。
我總算松了一口氣。
晚自習,我不敢抬頭看季雲白的位置,因為每一次抬頭,總能看到他恰好在看我。
放學的時候,章添要跟著我走,我很緊張,借口去廁所才把他甩了。
上完廁所出來,大部分學生都走了,走廊的盡頭,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斜斜地靠在牆邊。
他逆著光,隻有一個輪廓,但是我還是心突突地亂跳。
是季雲白。
「你在等我?」
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章鈺突然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撲了過去。
他沒回答,隻是看著我的方向,表情有些絕望。
「你可以喜歡我嗎?我好喜歡你。」她熱烈而直白。
「喜歡你的那麼多,
我不是好人。」他嘆了一口氣。
「但我隻喜歡你一個。」她摟住他的脖子,就要湊上去吻他。
他卻摁住她作亂的手,始終盯著我。
我有點看不下去了,轉身下了樓梯。
回去的路上,我有點難過,但不多。
她很漂亮,脾氣不好,但她爸是校長。
他向她妥協,是正確的選擇,他會被眾星捧月,他不再需要我的幫助了。
我沒有「自己人」了。
我一個人回了家,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14
又過了幾天,季雲白已經被班裡人默認是章鈺的人了。
他走到哪裡,都被打上了「章鈺所屬」的標籤。
沒人再敢欺負他。
他面帶微笑地接受著章鈺送的早餐和奶茶,縱容她坐在他的位置跟他聊天,
甚至會讓她在午休的時候拉住他的手。
人人都說季雲白才是章鈺真正的白馬王子。
真正的戀人會治愈所有的暴躁不安,會讓張牙舞爪的豹子變成溫順的小貓。
章鈺在他面前變成小貓了。
但我卻在角落看到,白馬王子把公主送的東西面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還在水龍頭下不斷衝洗那隻被她拉過的手。
他每一次看到我,眼神都喪得不成人樣。
「別洗了。」我看到他皮都快搓掉了。
「你也要不理我了嗎?」總是在笑的他也有了情緒。
我一驚。
「沒有。」我尷尬地笑了笑,「恭喜你啊。」
「呵……」他嘴角自嘲,「恭喜我成了別人的玩具?」
「這不是你選的嗎?」
「我有其他選擇嗎?
歡歡。」
他毫不避諱地盯著我的眼睛,盯得我忍不住後退。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樣叫我的名字,聽起來像求救。
我沒回答他,我跑了。
一上午的課,我都心不在焉,腦海裡重復著,他有別的選擇嗎?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自己無數次。
在看到季蘭被章鈺堵在廁所扇耳光的時候,在看到她被章鈺潑了一身油漆的時候,在看到她被章鈺的同伙撕爛卷子的時候……
我除了默不作聲,事後遞紙巾,還有別的選擇嗎?
每次我想有,我媽就會用一耳光告訴我,沒有。
承認吧,於歡歡,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季雲白,我不是誰的救命稻草,我就是斷崖邊上的小砂石。
抓住我,
我們隻會同歸於盡。
15
下午在操場跑步的時候,操場外停了一輛寶馬。
裡面下來一個女人,拿著一束花祝章添生日快樂。
女人過來要摟他,他卻看了我一眼,害羞地把女人推開了。
「小姨,我都長大了,你不能摟我。」
女人一愣,「幹什麼,從小在小姨這拿零花錢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見外?」
「總之,現在就是不行。」他又看了我一眼。
看我幹什麼?
「這位是?」他小姨看著我。
「我的女……同學。」他一把拉過我。
這個女人我見過,在季蘭跳樓那天,她就是找同學做筆錄的譚警官。
這竟然就是章添的小姨嗎?
我對她沒好感,
打了一個招呼就走了。
走到操場邊,我才發現季雲白站在角落裡抽煙。
而他看譚警官的目光,實在算不上友善。
15
後來的幾天,我一直沒想明白,季雲白看譚警官那一眼究竟是什麼意思。
有天我在辦公室幫老師整理資料,發現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季雲白竟然比我們都要大兩歲。
「留級兩年,不是治病就是坐牢。」
他生過病嗎?
直到我在公交車上,看到他上了譚警官那輛寶馬車。
我心裡萌生了一個想法,難道他是因為坐過牢,所以那天看到譚警官才會表現得那樣?
他犯了什麼事?
我擔心了一路,卻看到車子裡,他們倆正有說有笑,確切地說,是譚警官一直在笑。
而季雲白,
他向來話不是很多,但隻需要拿出他標志性的笑,就足以徵服身邊的女性。
最後車子停在了酒店門口。
我頭皮一陣發麻。
警察和犯人?
季雲白他想幹什麼?
那天晚自習他沒來。
第二天,他一來就趴在桌子上睡覺。
看起來很疲憊,很疲憊。
我路過他旁邊的時候,他突然碰了一下我的手,笑著問:「昨天是不是等了我一個晚自習?」
我一驚,他怎麼知道我看了幾十次他的空座位?
他在教室裝監控了?
「沒有。」
我克制地甩開他的手。
他沒有動作,隻是低低地笑。
章鈺從教室外面進來,風風火火地衝到他面前,「你昨晚去哪兒了?」
「睡覺。
」他語氣很冷。
「在家睡覺?」
「不是。」
「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他當然不是在家,是在酒店,而且不是一個人,另一個人是她小姨,這個秘密壓得我喘不上氣。
我在一邊都替他緊張,他卻異常淡定。
「不想。」
他趴著睡覺,不理她了。
我被他的舉動嚇得夠嗆,趕緊遠離了這是非之地。
16
回到座位,我下定決心要遠離季雲白。
我永遠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幹什麼。
我覺得他想幹一筆大的。
他讓我覺得無比危險。
但我媽從小就教育我要遠離危險,遠離糾紛。
我再次臣服於章添的奴役,比如他下午有籃球訓練,他讓我給他拿衣服,
他讓我給他喂水,我都乖乖照辦。
隻是他奴役我的範圍更廣了。
「記得打傘,塗防曬霜,這是奶茶,不要和別的男生說話。」
「為什麼?」
「不為什麼。」他揉了揉我的頭,我卻想打斷他的手。
我總有一天要反抗的。
但我勸自己,距離高考不過一兩個月,我隻需要跟從前一樣,就能安穩地度過這最後的時間。
「不好奇我昨晚跟誰在一起?」
我正站在籃球場邊當章添的保姆,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是季雲白。
「這不關我的事。」我退開一步。
「那誰才關你的事呢?」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章添,「哦,你喜歡章添這樣的?」
「這也不關你的事。」
我不想和他說話。
「他爸爸早就給他訂好了和區長女兒的婚事,他們會考一個大學你知道嗎?」他笑著問。
「你怎麼知道?」
「章鈺跟我說的。」
哦,章鈺什麼都跟他說。
「這也跟我……」
「跟你沒關系最好。」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別喜歡他,歡歡。」
「別喜歡他,那喜歡誰?你?」他莫名其妙地跟我說這些,我有點生氣。
「你會嗎?」他把問題拋給我。
我腦子呆了一秒。
他卻換上球衣,就加入了章添對面的隊伍。
我被他這樣的舉動驚呆了。
季雲白,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昨晚……今天看起來那麼疲憊,
怎麼打?
「他找你說話了?」章添看向我,氣得炸毛。
「說了。」季雲白還在挑釁他。
「你找S?」
「她不是你的。」季雲白還在不要命地朝著我笑。
毫無意外,這場比賽,季雲白輸得很慘。
看到他幾乎臉上和膝蓋上都是被球砸到的瘀青,我開始隱約意識到章添似乎對我有著過分的佔有欲。
章添拉著我的胳膊讓我跟他回教室,走的時候,我看到季雲白狠狠地盯著我,最終目光停在章添拉著我胳膊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