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校草在網上下單了繩子,但他不知道校霸也在網上下單了鐵鏈。
我揣著這兩人的秘密,惴惴不安。
一個月後。
我躲在衣櫃裡,聽到校草在外面喊著我的名字。
「歡歡,乖,出來。」
1
晚自習,一個叫季蘭的女生墜樓了。
從五樓跳下去的,腦袋全是血,校服裙都易位了,還有男生在討論她底褲的顏色。
當時我正抱著作業,走廊上聚集了很多人,老師把我們趕回教室。
後來,她父母趴在地上哭得昏天暗地,警察最終調查結果為高三學習壓力大,承受不了。
可我分明看到了校花臉上得意的笑。
2
晚上回家,我媽大概是聽說了我們學校的事,
跑來安慰我。
「你要是敢像她那樣沒出息,我打S你。」
在她看來,因為頂不住壓力而尋S就是沒出息。
我鼓起勇氣提了一句:「她上個月被校花說偷了項鏈。」
「我當時不小心看到校花自己放進去的。」
啪!
我媽狠狠地甩了我一耳光。
「這話你跟誰說過?」
「沒。」我被扇暈了。
「別管闲事!」
我媽扔下這句話,摔門出去了。
3
晚上我做了很多夢,夢裡出現了很多畫面。
有我第一次轉到這個學校,大家說我是鄉下來的土包子,隻有季蘭對著我甜甜地笑。
有我掉了飯卡,站在食堂不知所措,她請我吃了一頓牛肉面。
後來就是她和校草在一起了,
漸漸地我和她走遠了。
再後來就是每次看見她,她都在被校花欺負。
校花罵她賤人,勾引校草,用她的校服拖地,還把她的衛生棉扔到作業本上,誰跟她玩就進入霸凌名單……
最後的畫面停留在她倒在血泊裡,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對我說:
「歡歡,我好痛。」
我一下子被嚇醒了。
翻開我的日記,翻到幾個月前:
「2021 年 2 月 20 日,晴,我看到她被全班孤立,一個人躲在角落哭,我好難過,我想去幫她,但我媽媽警告我不要招惹校花,因為她爸爸是校長,會讓我媽丟了食堂的工作……」
淚水湿透了日記本,我寫下一句:「2021 年 8 月 8 日,雨,她解脫了,
我是個廢物。」
4
沒過幾日,校園就恢復了平靜。
這件事再也沒有人提起。
再後來校花把校草甩了。
因為新學期來了一個轉校生,一來就吸引了所有女生的眼球,還以 100% 的勝率打敗了前校草,穩坐校草排行榜第一的位置。
他叫季雲白。
女生都在打賭他被校花章鈺追到手需要幾天。
結果,一個月過去,他們還沒在一起。
他好像跟其他男生都不同,專門跟章鈺作對,他對每個女生都在笑,唯獨不對她笑。
毫無疑問,他很快就自食惡果——被章鈺校園霸凌。
章鈺帶頭把他的書都扔到地上潑上墨水,在他值日的時候在黑板上寫著他的各種黃謠。
即使這樣,
他依舊不對她笑。
我有點佩服他了。
5
放學路上,我看到他被一群人堵住。
「喜歡我妹委屈你了?你知不知道她在家裡哭?」
「我都沒讓她哭過,你怎麼敢的?」
說話的人是我同桌章添,是章鈺的哥哥,也是我們學校的校霸。
他是妹控,全校皆知。
我躲在角落,看著這一場打鬥,有些瘋狂的聲音在叫囂。
最終我報了警。
第二天,上課,章添在跟他的兄弟遞紙條,我作為傳紙條的人,見證了他們討論的全過程。
「章哥,你說昨天是誰報的警?那個人肯定不知道派出所警察是你小姨吧?」
「鬼知道,直接捅我爸那兒去了,一周零花錢沒了,知道了我非打斷那個人的腿不可。」
看到這,
我的心快衝出胸腔了。
原來派出所的警察竟然是他小姨,而他所謂「嚴重」的懲罰竟然就是被罰一周零花錢。
「章哥,我昨天在現場撿到一個小鴨子吊墜,是不是那個人的?」
看到這張紙條,我的大腦瞬間空白了。
因為我的鴨子吊墜不見了。
6
我手裡捏著紙條,不敢傳給章添了。
他卻靠在牆邊,盯著我,拖著調子,「紙條呢?」
「紙條?」我裝作在書裡亂翻,「剛才還在這兒,我不知道……」
「不見了?」
「嗯。」
他抬起手,我嚇得躲了一下。
我以為他要打我,他的手卻停在了我的頭頂,輕輕摸了一下,「怎麼這麼迷糊啊?」
我因為害怕,
一陣臉紅,不敢說話。
「一跟我說話就臉紅?」他湊過來低下頭看我的表情,「真可愛。」
我跟章添同桌幾個月了,是他主動換過來的。
為了方便抄我的作業。
我不敢跟他說話。
因為在學校裡,惹了他和他妹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季蘭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媽常常警告我:「於歡歡,我把全部身家投在你身上,是要你學習的,不是要你來交朋友的,裡面都是有錢人,你看看你配嗎?」
所以我埋頭學習,不敢分心。
所以我成績名列前茅,過年的時候,我媽總是把排名表拿給親戚看了又看。
隻有這個時候,她才會難得地贊美我幾句。
「你長得像你那個混賬爹,幸好腦子像你媽我,好使。」
7
中午食堂打飯,
季雲白突然站到我身後。
他低下頭來,把頭放在我肩膀上面一點的位置,把我嚇了一跳。
「昨天報警的是你吧?」
我驚到頭皮發麻,「不是。」
「怕我被打S?」
明明我都拉開距離,他還湊過來問我。
他皮膚好白,不太正常的那種,嘴唇被映襯得更紅,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都說了不是。」
我有點惱,因為我看到章鈺和一群學生從樓梯口往這邊走。
要是被她看到季雲白跟我說話,我的小命不保。
「你別跟她們來硬的。」我看著他不禁打的樣子,好心提醒他一句,拉開距離。
他忽然笑了,又走上前,「能不能幫我買個藥膏?」
我緊張地抬頭看著他。
他聳了聳肩,
「身上好痛。」
我實在不想他繼續跟我說話了,但又看到他臉上幾處瘀青,怪可憐的,隻好答應他,「好,別說了,她們在看。」
「下午體育課,器材室來找我。」
他說完這句,在章鈺走過來前轉身退出打飯的隊伍,瀟灑地往樓上走了。
8
中午我跑到醫務室買藥膏,碰到了章鈺。
「周歡歡,好久不見?」她主動跟我打招呼。
「她不叫周歡歡,叫李歡歡。」
「神他媽李歡歡,人家叫於歡歡,你們一分鍾給人家換了好幾個爹。」
哈哈哈,她們笑得前俯後仰,我卻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你買什麼?」她笑夠了,問我。
「藥。」我不敢多說。
「章姐,她跟你一樣都買的跌打藥膏。
」
「跌打藥膏?你被你那個酗酒老爸家暴了?」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笑。
「不是,我媽跟他離婚了。」我咬著唇。
「誰想聽你們家的破事。」章鈺說著把吃剩的香蕉皮扔在我鞋子上,又踩了幾下,「我聽有人說今天在食堂你和季雲白說話了,老實點。」
我等她們走了,才敢慢吞吞地去廁所洗鞋子。
洗鞋子的時候,怎麼都洗不幹淨,急得我掉眼淚。
在我的想象中,我當時就應該扯著她的頭發,撞到牆上,再扇幾個耳光,可事實上,我什麼都沒做,被打了連哭都不敢讓別人知道。
我真沒用啊。
9
回到教室,大家都在午休,我趴在桌子上掉眼淚。
「誰欺負你了?」章添被我吵醒了。
我搖搖頭。
他一下子不睡了,拉著我的校服,把我拖到他面前,認真地盯著我。
「告訴我,是誰,哥哥幫你滅了他。」
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就想笑。
告訴他,然後讓他和他妹妹加倍霸凌我嗎?
「看電影感人,沒忍住。」我撒了謊。
他愣在那裡,摸著我的頭笑了笑,「電影都是騙人的,專騙你這種小女生。」
說著他又把我的頭摁到他的懷裡,柔聲道:「好了,不哭,睡會兒。」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眼淚都收了回去。
事實上,我跟他連話都很少說,大部分時間,隻有在他讓我寫作業的時候說一句。
他這麼親密的動作,的確把我嚇到了。
氣氛有點尷尬。
他好像也反應過來,緩緩地把我撈出懷裡,
然後又把我推回了原位置,「你先睡,我去抽根煙。」
這話說得……
剩下的半小時我也睡不著了,渾身不自在。
10
下午體育課,章添在打籃球,周圍的同學被他的球技炫得連連尖叫。
我卻無心看球賽。
趁著大家沒注意,我捂住衣服口袋就往器材室走。
沒想到一轉身——
「去哪裡?」
身後傳來章添的聲音。
我一下子愣在那裡,同學都看著我。
「我打得很爛?」他走過來質問我。
「啊,沒有。」我再次被嚇到。
「那怎麼我進了五個三分球,你一個都沒看,現在還要走?」他捏著我的手,看起來很生氣。
好疼。
「我不太懂這個。」我老實說。
而且我現在要去找季雲白,哪有心思看打球。
「章哥,你行不行啊,人家擺明了對籃球沒興趣。」
「沒想到啊,章哥你也有被拒絕的一天。」
場上一陣哄笑。
我想他們是誤會了,章添就是這樣的性格而已,他就是喜歡欺負我,像奴隸一樣使喚我,跟她那個妹妹霸凌人的方式不同。
「笑你媽!」他拿籃球砸了過去,摸了摸我的頭,「去給我買一瓶礦泉水。」
「章哥,那邊上有一箱。」
「你懂個屁!」
罵完人,他又低聲過來哄我:「口渴,乖,小同桌。」
「嗯。」
看吧,又是使喚我。
11
但我這次沒聽他的。
我買了礦泉水,卻去了器材室。
裡面好大,有很多器材,但是沒人。
「季雲白。」我小聲叫他。
叫了三遍,還是沒人理我,我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被耍了。
突然,眼前被一隻手覆蓋了,一股力量把我拉到器材後面。
「救——」
「噓,是我。」他將我放開,低著頭好笑地看著我。
「你嚇S我了。」我說著把藥膏從衣服口袋拿出來給他,「給你了,我先走了。」
剛走出一步——
「不想看看我被他們打成什麼樣了?」他笑著問。
我停下來,「怎麼看。」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單手脫了自己的 T 恤。
我的眼前立馬白花花的一片……
這還是我 17 年以來第一次看到男生不穿上衣的樣子。
腦子不聽使喚了。
「季雲白!」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了章鈺的聲音。
我嚇得呼吸都停了。
出去是不可能了,我像個老鼠,鑽進了裝籃球的桶裡。
季雲白卻一絲不慌,反而盯著我笑。
啪!
章鈺朝著他就是一耳光,「我剛才看到有個女生進來了,是誰,你們在幹什麼!」
季雲白慘白的臉上瞬間印上五指山。
他卻無所謂地靠在架子上點了一支煙,「那你找找?」
這人!
聽到腳步聲靠近,我僵硬得發抖。
「好了,你過來。」
在章鈺就要看到我的一瞬間,季雲白總算大發慈悲。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你拿著的藥不是給我的嗎?
」季雲白一臉淡定地看著她,「在鬧什麼?」
「你為什麼總跟其他的女生說話,為什麼總是跟我作對,為什麼就是不喜歡我?」
章鈺把藥扔給他。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暴躁又如此委屈的模樣,簡直驚呆了。
「買都買了,不想幫我上藥嗎?」他朝著她笑了笑,並沒有正面回答問題。
「那你……在這裡是等我?」章鈺還在別扭,但是態度已經緩和了很多。
「除了你……還有人敢來嗎?」
季雲白疼得嘆了一口氣,她就紅著臉,過去仔仔細細地給他塗藥。
一邊塗,還一邊吹,問他痛不痛。
季雲白真是魔鬼啊。
他什麼都沒做,就隻是對著她笑了笑,厲鬼都成了溫柔的天使。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