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隻有我知道,季雲白根本是覺得他太幼稚,不屑於跟他爭。
想到這,我突然覺得可怕。
季雲白什麼時候在我心中有這樣的正面形象了?
甚至,我遇到事情,不自覺地就偏向他了。
明明他對我,還不如這個幼稚到不行的章添。
可是我就是偏向他。
章添接個水插他的隊,我覺得章添在為難他。
章添揭發他上課睡覺,我也覺得章添在為難他。
可怕……
下課的時候,季雲白在補覺。
我不知道他晚上幹什麼去了,這兩天總是看起來很疲憊。
章鈺突然跑過來,蹲在他跟前。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喜歡我了?」她眼睛腫腫的,像是剛哭過。
「不為什麼。
」季雲白語氣很冷。
「那你不喜歡我什麼,我改好不好,你不要這樣不理我。」章鈺又哭了。
季雲白笑著道:「可是怎麼辦,我還是希望你做你自己。」
他真是一個頂級高手啊。
拒絕別人都拒絕得如此溫柔。
「不要,你說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就變成什麼樣的。」
「隨你。」他趴著繼續睡了。
然後章鈺可能是發瘋了。
上課,她主動擦黑板。
中午,她買了零食分享給班上每一個人。
放學,她開始主動打掃衛生。
她開始學著去做一個好人。
可是,大灰狼真的能變成小綿羊嗎?
面對她的改變,季雲白根本不在意,因為我無意間瞟到了他在手機上瀏覽麻繩。
我們高中是不允許帶手機的,
所以,他隻會偶爾把手機拿出來看一下。
我看到也純屬意外,那天我午睡剛醒,他一直沒睡,我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他的界面。
我嚇呆了。
季雲白,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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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葩的是,校長出院後找我去了一次校長辦公室。
他看著我,一臉慈祥,「好好高考,以前的事都不要去想了,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告訴我。」
面對他 180 度大轉彎的態度,我滿腦子問號。
「你和章添是絕對不可以早戀的。」他又補充。
原來是怕我在最後的關頭耽誤章添嗎?
所以跑來提醒我?
「我說了很多次,他對我怎樣是他的事,我不喜歡他。」我明確表態。
「嗯,那就好,我會勸他。」
「那個季雲白,
你離他遠點。」
我:?
「校長現在是連學生交朋友都要管了嗎?」
「他在精神病院待過兩年,滿嘴謊話,你說他是什麼人?」他突然很激動。
原來,季雲白不是坐牢,是有精神問題?
但是,校長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他才有神經病吧?
我真的覺得這個世界瘋了,轉身出了辦公室。
回到教室,我想問問季雲白到底怎麼回事。
可是他竟然不在。
算起來,這是他這周第三次逃課了。
他想幹嗎啊,這都快要高考了,他不想考大學了嗎?
放學的時候,他終於回來了。
依舊安靜地走在我身後送我回家。
「季雲白,你在精神病院待過?」我沒忍住,問了他。
「嗯。」他完全沒有否認的意思。
「為什麼?」
「嚴重的精神分裂和抑鬱。」
我被嚇了一跳,站在原地不動了。
「嚇到你了?」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到底是什麼,能不能別開玩笑?」
「秘密。」他依舊笑著逃避這個問題,「換個話題?」
「行,你最近在忙什麼?」
三天兩頭見不到人,學習總是心不在焉。
我甚至覺得他好像不想活了。
他盯著我,開玩笑道:「要是知道了我的一切,可是要跟我一起下地獄的哦。」
「那算了。」
我懶得跟他說。
說白了,其實我跟他也是不清不楚的關系,僅此而已。
30
這天,
他送我到家後,我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悄悄地跟在他身後。
最後,我看著他,在街角的盡頭,坐上了那輛寶馬車。
沒錯,就是譚警官那輛。
我腦子裡面的那根弦一下子崩了。
他原來是忙著跟譚警官約會。
這個瘋子。
所以,為什麼要親我呢?
我非常難過地走回家,直到後來躺在床上,還是非常難過。
我拿出日記本:「我發誓,最後再相信他一次,我和他之間隻能活一個。」
我堅持了大概一周不理他。
但他好像根本都沒察覺到我在跟他冷戰。
甚至,我吃了章添的早餐,他都不介意了。
我又發現了一個更驚人的秘密。
我在章添的手機上,看到他在買鐵鏈,各式各樣的。
他還問人家客服:「100kg 會斷嗎?」
這……
季雲白和章添到底在幹什麼,他們倆要決戰了嗎?
章添也知道季雲白是回來復仇的了嗎?
我因為知道了他們倆的秘密,每天都忐忑不安。
有什麼事不能交給警察,非得這樣呢?
轉念一想,譚警官既是章添的小姨,又跟季雲白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這的確很難辦。
「章添,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你,快要高考了,你別想其他事情。」我準備從章添開始勸說。
「什麼事?我和你的事,先放一放。」章添好像比以前理智了很多,我還有點欣慰。
「那你最近在忙什麼事?」
「和季雲白的事。」
他說這話,
SS地盯著季雲白的背影。
我被嚇了一跳。
他們倆之間果然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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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那些不要命的同學還在嗑他倆的 cp。
「剛才在廁所外面,校霸給校草遞了煙。」
「校草直接煙點煙。」
「我S了,誰懂啊。」
……
這傳言真是離譜中的離譜。
他們還不知道,我估計這兩人私底下把東西都買好了,就等著良辰吉日送對方上西天呢。
剛開始我還嘲笑班上那些 CP 黨。
直到後來,他們倆竟然開始在上課的時候傳紙條了。
「季雲白,你說實話,你是不是違規了,你憑什麼在傳紙條的時候看於歡歡?」
「看了,怎樣?
」
「你不能那樣,我們說好的。」
「是你說好的,我什麼時候跟你說好了?」
……
不是,這怎麼還吵上了,關鍵是,這吵架怎麼味道越來越不對?
他們之間還有規定?
我想想傳聞,一陣頭疼。
慢慢地,又覺得,傳言好像也沒那麼離譜了。
難道那東西買來是什麼特殊的用途?
我更難過了。
再說說章鈺,她依舊很卑微地喜歡著季雲白。
現在的她,隻敢借發作業的時候,收作業的時候,還有和別人聊天的時候,跑到這邊偷偷靠近季雲白。
因為,季雲白會討厭。
她甚至覺得我跟章添和季雲白都走得近,想過來跟我做好朋友。
「以前的事,
是我做得不對,你可以原諒我,跟我做好朋友嗎?」
她當著全班女生的面走過來,臉上堆滿笑意。
因為大家都看著我,她佔據了道德高點,好像我不答應都是我不懂事了。
「不可以。」季雲白先幫我回答了。
「季雲白……」章鈺要哭了。
「你消停點,別煩她。」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能喜歡我啊。」章鈺哭得梨花帶淚。
「好像無論怎樣都不可以。」他笑著說,「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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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季雲白第二次來了我家。
我真的懷疑他是不是裝了監控,怎麼連我媽今晚去我姥姥那裡了他都知道。
「不是很想知道我以前發生了什麼事嗎?」
「有點血腥,
你確定想聽嗎?」
他站在我家門口,笑著問我。
「不想聽了,季雲白,要高考了,我們好好復習,考個好的大學吧。」
我第一次拒絕了他。
他眼底有些失落。
「真的不讓我進去嗎?」他又委屈巴巴地看著我。
又來這一招?
「太晚了,你回家吧。」
我關上了門。
但我沒走遠,隻靠在門上仔細聽他是否走遠了。
等了半天,我以為他走了,結果門外的他突然來了一句。
「那我就這樣跟你講吧?你不用開門,聽著就好。」
我一驚,沒出聲。
「我讀高二那年,換了新的班主任,班主任很喜歡我,總是把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我對他很信任。
「他說我偏科嚴重,
考大學很吃虧,讓我暑假去他家補課。
「我很感激他,於是我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
「他把我關在他家整整一個月,拍了我的照片,逼迫我做了很多不堪的事情。」
我的心裂開了。
「一個月後,我回到家,我不敢告訴父母,因為覺得難以啟齒,很丟臉,我心理出了嚴重的問題,我父母帶我去看醫生,我才說了一切。」
「但是你知道嗎,後來沒有人相信我的話,他們說我有嚴重的心理疾病,瘋言瘋語,必須要有證人,可是,沒有證人。」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拉開了門。
季雲白那麼高一個人,站在我面前哭得淚流滿面。
「當時那個學校的校長,就是現在的校長。」
「他們最後沒有受到懲罰嗎?」我要瘋了。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離譜的事?
「學校為了縮小影響,開除了老師,私下跟我父母談了條件,給了他們錢,還把我妹妹吸納他們學校,作為補償,免去了她所有的學費。」
我聽得一陣頭皮發麻……
那天晚上,我抱著季雲白,聲音都在發抖,「季雲白,你別哭。」
那一刻,我覺得,我什麼都不管了,我想用生命去保護這個男孩子。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脆弱的樣子,身子發抖,臉色蒼白。
如果觸碰他內心的代價,是把他的傷疤再一次揭開,我寧願一輩子都不要了解他的過去。
「別擔心我,都過去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我沒那麼脆弱。」
「季雲白,我們好好高考,然後一起逃離這個地方,讓我陪著你好不好?」我認真地看著他。
「好。
」他捧著我的臉,鄭重地吻了我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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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安慰好我,戀戀不舍地又在我臉頰親了幾下,然後跟我告別。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考上大學,你答應我的哦。」他跟我開玩笑。
「嗯。」
「不錯。」他揉了揉我的頭,然後轉身離開了我家。
我本以為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結果,第二天一到學校,就接到了一個噩耗。
校長被抓了。
章鈺也被帶走了。
章添也被帶走了。
「某學校官官相護,校園性侵,校園霸凌。」
而爆出來的證據,據說有很多照片,和一個日記本。
網上的消息說,一個女學生作為旁觀者,將校園霸凌的整個過程寫成了日記,證明跳樓女孩不是普通的自S。
日記?!
我還沒想明白,就被帶到了警察局。
警察又是給我錄筆錄,又詢問我關於季蘭的事情。
這一次鬧得很大,我不敢再撒謊。
我媽趕來的時候,直接嚇得說話都說不清了。
「你女兒隻是證人,不會坐牢。」警察這樣給她解釋,她才緩了幾口氣。
舉報人是實名舉報的,而且,舉報人就是多年前被性侵的對象,他提供了很多證據。
折騰到第二天回到家,我感覺我像是S了一次。
昨晚,季雲白是來拿我的筆記本的吧?
季雲白,你為什麼不惜把自己的傷口撕開,也要去做這件事啊?
關於他的傳聞,一下子炸響了整個校園。
每個人見到他,都是一臉震驚加同情。
被人指指點點,
他下半輩子還怎麼過啊?
其實知道日記那一刻,我就知道,季雲白昨晚又利用了我。
但是這一次,我義無反顧地跟他站在了一起。
我突然什麼都不怕了。
考試、大學,都見鬼去吧。
我現在隻關心季雲白還能活著嗎?
他該以怎樣的姿態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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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我才見到季雲白。
這是他第三次來我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