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不是有很多想問我的?」他明明眼窩深陷,疲憊得不像樣子,還在朝我笑,「慢慢問吧。」
「季雲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不想活了嗎?」
他一愣,笑著跳過這個話題。
「有的事,必須要有人做。」
「你呢?今後有什麼打算?」
他反而問我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高考還有一個月,我想考個大學,考遠一點,我媽說的,讓我別回來。」
我跟他靠著坐在窗邊,對未來充滿了迷茫。
「那我幫你看看。」他竟然有興趣在這個時候跟我研究考什麼大學。
「去南方吧,北方氣候幹燥,南方氣候養人,你嬌氣,養你剛好,交大、復旦、浙大,都不錯,你的成績應該沒問題。」
「哦,
你呢?」
「我……我就,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他笑著看我。
「季雲白,你這一次不會再騙我吧?」
「嗯,不騙你。」他把頭輕輕地靠在我肩上,「去個誰也不認識的城市,忘掉一切,好好生活。」
他說得好認真啊。
我又信了。
但他又騙了我。
因為當我醒來,我被他用繩子綁在沙發上,腳上還拴著鐵鏈。
「季雲白,你放開我,你到底想幹什麼啊?」我哭著求饒。
「你說呢?」他俯身在我唇上印上一吻。
他真是變態,我怕了。
這一刻,我平生最後悔的事就是遇到他。
「你明明看到我買繩子了啊,你怎麼不逃呢?歡歡。」
我一驚,
他什麼都知道。
「我以為……你那是買來對付章添的。」
嗤,他忍不住笑了,笑得身子都在抖。
最後我哭著求他放我,他卻笑著把我放進了衣櫃。
噓!
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去了客廳。
我聽到了我爸的聲音。
完了。
35
果然,我爸又喝醉了,一進來就各種砸東西。
砸完,他才看到季雲白,「你是誰,那個S丫頭和那個賤人呢?」
「我是誰?」他笑著說,「您來得太早了一點,晚一點,說不定我還得叫你一聲嶽父。」
「什麼意思?」
「字面的意思。」
「你和那個S丫頭什麼關系?」我爸突然暴怒。
「沒什麼關系,
她送上門來的。」
季雲白還在繼續激怒我爸。
然後外面傳來一陣陣劇烈的打鬥聲音。
我不知道誰打誰,但是比我爸打我和我媽那會兒猛烈多了。
可是我根本出不去,我嘴被塞著,全身綁著。
季雲白那個瘋子到底在幹什麼?
「艹,你怎麼往我刀口上撞!」是我爸的聲音。
我著急到不行。
可是腦袋卻越來越暈。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裡面有了響動。
衣櫃門打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季雲白。
他渾身是血……
他爬過來,解開我的繩子和鐵鏈,笑著說:「你自由了。」
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外面響起了警報。
救護車把我和季雲白都抬了上去。
我側過臉,看著擔架上的他,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刀,睡顏安詳。
我媽趕到醫院,抱著我大哭。
「這次無論如何,拼了老命,我也要把你那個混賬爹送進去。
「都怪媽媽的軟弱,一次次妥協,差點害你被你爸SS。
「都怪媽媽不好。」
……
我沉默無語。
我媽還以為我受了很大的傷,哭得更加泣不成聲。
但我心裡卻一直想著季雲白。
「他呢?還活著嗎?」我問我媽。
「你那個同學,還在搶救。」
哦。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
我爸很快被抓了。
我媽去錄了口供,還提供了多年以來,我爸家暴她的證據,
照片、錄音、錄像……
我問她,以前怎麼不提供,她說想著我還小,她怕離婚對我有影響,怕我不能健康成長。
我又問她後來為什麼還是離婚了,「其實你初中我們就離婚了,我實在過不下去了,但是你爸威脅我要是敢去告發他,就S了你姥姥。
「這次,他S人了,肯定要把牢底坐穿。他跑不了了,我們自由了。」
……
我聽到這句,猛然間就清醒了。
季雲白最後對我說的也是,「你自由了。」
季雲白,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你為什麼不收手啊。
36
一周後。
法院判了我爸 30 年。
校長被判了 5 年。
那個老師被判了 20 年。
譚警官因為瀆職,被警告記大過。
章鈺瘋了,住進了瘋人院,延緩判決。
章添拘留十五天,無罪釋放。
章鈺的那些同伙,並沒有得到任何懲罰。
而季雲白,始終插著呼吸機,沒有醒過來。
章添跟我一起去醫院看季雲白。
「他真狗。」
「什麼?」
「明明我跟他一起策劃的,他騙了我,說要跟我一起教訓你爸,不SS他,也要弄殘他。」
我:?!
「結果這臭小子,提前舉報,把我關進了拘留所,一個人改變了計劃。」
我被震驚到說不出話。
「這臭小子,真是愛出風頭,什麼都要跟我爭第一。」
「有本事起來啊,再跟我打一場籃球,我一定不輸給他。
」
……
章添把我送到家,可能是擔心我害怕家裡是兇S現場,問我要不要去他家住。
「章添,我不喜歡你,我現在也不可能有那些心思。」
「我沒讓你喜歡你,我不能喜歡你,你還不知道嗎?」他問我。
「知道什麼?」
「你是我妹妹。」他表情痛苦,「我也很難接受,但是你是我親妹妹,我爹進去之前跟我講的,他讓我照顧你。」
「你在開什麼玩笑?」
然後他就把他爸說的話跟我重復了一遍。
原來我媽曾經是他們家的保姆,他們有過一晚,有了我,但我媽當時並不知道,很快就跟我爸結婚了。
……
這都是些什麼荒謬的事啊?
我跑去問我媽怎麼回事。
「所以我爸早就發現了我不是他親生的,所以他才總是罵我野種,罵你偷人?」
「對不起。」
「我從小就知道,我的爸爸跟別人的爸爸不一樣,不管我表現得多好,他都總是兇我,把我當作仇人。我一直以為這是我自己的原因,原來我的出生就是個錯誤。」
「對不起。」我媽不停地道歉。
可是道歉有什麼用啊。
我的天已經塌了。
我回想那天校長叫我去辦公室跟我說的那些話,原來他對我突然的態度改變,是因為發現我是他親生女兒啊。
可笑嗎?
他曾經用盡全力打壓的,竟然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章添問我要不去探視他,我拒絕了。
讓他在牢裡悔恨吧,我是不可能認他的。
……
後來我強迫自己拼命學習,
什麼都不去想。
總算是熬過了高考。
高考結束那一天,大家從考場魚貫而出,把書扔向天空,瘋狂嘶吼。
他們哭著,笑著,奔跑著……
我看著大家的瘋狂,心底嘆了一口氣。
我混亂不堪,孤單落寞,迷茫未知的青春終於結束了啊。
為什麼,我感覺不到想象中的快樂呢?
回到家,我坐在書桌前發呆。
我在一大堆書的角落,看到了跟我日記本相同的幾張紙。
我好奇地扯出來,還真的是我的日記本上的紙張,隻不過不知道被誰單獨撕下來了。
第一張上寫著:「他怎麼還沒S?」
下面有人回復了一句:「那我幫你S了他好不好?」
第二張上寫著:「我發誓,
我再相信他一次,我和他之間隻能活一個。」
下面有人回復了一句:「那就你活著吧,你贏了。」
我腦子呆滯了幾秒。
忽然就淚流滿面。
季雲白你個瘋子,你早就不想活了吧。
37
成績出來那天,我去醫院看了季雲白,他還躺在床上。
「你說呢,填浙大,還是交大啊?」
我跟他開玩笑。
但他根本沒醒來。
這個混蛋。
我還在徵求他的意見。
隻是在我念到交大的時候,他心率快了一點。
「行吧,那就交大。」
一個月後,我拿到了交大的錄取通知書,我又去看了季雲白。
「季雲白,我拿到通知書了哦。」
「那邊好遠,
真的好遠,我去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
我跟他說了好多話,他都無動於衷。
「季雲白,你個混蛋,你說了跟我一起去那邊的,你起來啊?」
「你要不要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醜到家了。」
我罵了他很久,罵到最後自己眼淚模糊。
模糊中我似乎看到他扯著嘴角笑了。
但也隻有一秒,以至於他們都說我看到的是幻覺。
「不過你看到了,說明他還是有機會醒過來的,是好的現象。」醫生告訴我。
那天我很高興,聽到他有可能醒來,竟然比我拿到通知書還要高興。
我真是瘋子。
我回到家,準備了好多好多要跟他說的話,我要從明天開始,天天去醫院煩他,煩到他厭倦我,
跳起來打我。
那晚我難得地睡了一個好覺。
還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一直在跟他說話,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摸了摸我的頭,看著我一直寵溺地笑。
第二天,我興致勃勃地去醫院,車子還沒到醫院,就接到了他斷氣的消息。
後來我埋怨自己不該睡懶覺,應該早點去。早點去,是不是結局就會改變?
我後悔昨晚怎麼沒留在醫院,留在那裡,是不是結局也會改變?
我甚至抱怨出租車開得太慢,要不然至少我也能看他最後一眼。
……
可是到最後,我最後悔的還是遇到季雲白。
季雲白,我後悔了。
我真的後悔遇到你了,你重來過好不好?
季雲白,我真的要去讀大學了,
我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你怕了嗎?
哦,你不會怕,你墳前的草都該兩米了吧。
我在日記裡寫下:「那麼,再見了,我的青春,再見了,季雲白。」
38
大學開學那天,我收到一封信。
光是看著寄信人,我的眼淚就忍不住流了下來。
是季雲白。
章添跟我去了同一個城市讀書。
他總是隔三岔五就往我學校跑。
他說他要混成這邊的老大,然後經常在我學校晃,這樣就沒人再敢欺負我了。
他總是給我買東西,幫我做完所有事,毫無怨言。
哦,他又變成妹控了。
「別來找我了。」我告訴他。
「我是保護你。」
「不需要。」
「你是我妹妹,
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表情麻木,「我沒承認你是我哥。」
「我也不想承認,我比任何都更希望你不是我妹妹。」他眼眶紅了。
「你知道嗎?我寧願季雲白S了我,或者我S,我都不要這樣的報復。」他頓了一下,「世界上真的有比自己喜歡的人成了自己親妹妹更難受的事嗎?」
「我承認,季雲白,他贏了,他早就知道你是我妹妹了,還縱容我喜歡上你,這才是他對我最殘忍的報復方式。」
……
我看著他痛哭流涕,看著他歇斯底裡,我沒有難過。
隻是麻木。
大二的時候,我又收到一封信,還是季雲白寄來的。
我看了一眼,沒拆。
我隻是在日記本裡寫下一句話:「季雲白,我 19 歲啦,
跟你一樣大了哦。」
大三、大四,我每年都收到了同樣的信。
畢業答辯的時候,老師問我:「為什麼選擇當老師?」
我站在講臺上,面帶微笑,沉默了一分鍾。
「因為我想做一個好老師,保護我的學生遠離校園暴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