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那一個字,卻仿佛在喉間滾了幾轉,帶著繾綣的意味。
我看不見他的臉,隻能瞧見那雙眼尾泛紅的眼睛,還有他身後的月亮。
7
我實在想不通為何姜祉偃對我表現的那麼熟稔,就好像我們已經相識許久。
他經常半夜翻窗而來,有時逗逗我,就像逗弄一隻貓兒,惹的人滿臉通紅。
我也不客氣,經常跟他鬥嘴,沒有太子妃的禮儀,不是那個必須賢良淑德的人,隻是作為我自己。
有時因為我無意間說了句想吃城南的桃花糕,他冒雨也會給我買來。
有時還會拉著我去屋頂看月亮,跟我說姜齊的傳說或是他徵戰四方遇著的奇聞。
說來也是奇怪,我漸漸也習慣了他的出現。
習慣了那股蘭花味兒常伴鼻尖。
時間就這樣慢慢向前進,
從冬到春,帶著隱晦的期待。
這天,我正百般無聊的在屋裡看秋秋繡花,李頤昇來了。
屏退眾人,屋裡隻剩我們兩個,我有些戒備的看著李頤昇。
他微微握拳的右手放在左上。
整個人看起來瘦了一大圈,眉間全是疲憊,黑眼圈都出來了。
但看起來卻很清爽,幹幹淨淨的,像是特意打理過。
許久的沉默,他終於開口說話。
「太子妃,現在還喜歡我嗎?」
他說話時也不見抬頭,看起來有些落寞。
聲音沙啞又低沉。
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像是遇到了什麼天大的挫折,顯出一絲敗意。
「太子什麼意思?」
我冷冷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你跟姜齊大皇子,
是什麼關系?」
李頤昇忽然抬起頭,一雙發紅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我,像個被拋棄的良家婦男一樣。
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力氣奇大,拉的我生疼,我用力想甩開,也是徒勞。
心裡一股子氣,有毛病吧?
我跟姜祉偃有什麼關系?跟你有什麼關系?
真是無語他爹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我跟他什麼關系,關你什麼事啊?」
我也不怕他,憑著一股氣,硬懟上去。
這一聲似乎把李頤昇吼懵了。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你真是,三心二意!是我看錯你了!」
可能是氣急了,他自稱都用我了。
我有些差異,李頤昇一向都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像今天一樣失態的樣子,還是我第一次見。
有些好奇,姜祉偃到底做了什麼,讓李頤昇如此失態。
「好啊,趙宵你真是好的很,當初說的那麼喜歡我,也不過如此,呵,如你們所願,希望你們答應我的東西,也不要忘記。」
說完,他一甩袖子就往外面走去。
走之前還復雜的看我一眼。
???
有病就去找太醫好嗎。
我正在屋裡迷茫,窗框一響,姜祉偃就出現在眼前。
他衣衫微微凌亂,還輕輕喘著氣。
一來就拉著我轉圈,上下打量。
「他沒有對你做什麼吧?」
「沒有。」
我坐到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姜祉偃。
「說吧,你做了什麼,讓李頤昇那麼生氣。」
姜祉偃眼神有些飄忽,
輕咳了幾聲,不敢看我。
看他局促的樣子,我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了板著臉,誰叫我因為他還在李頤昇哪裡受了一頓氣。
「我讓他對外宣稱你暴斃了……」
我一口老茶噴出來。
暴斃?虧你也是想得出來。
不過,暴斃好像也很不錯诶,這樣的話,我豈不是就可以脫離東宮自由飛翔了?
「喝口茶也能被嗆到,傻不傻。」
見我嗆到他連忙過來拍了拍我的背,輕輕給我順氣。
「然後呢?」
「然後我說柳期期跟襄希的人有所勾結,隻要他按我說的做,我就把所有的證據都給他。」
「你怎麼知道柳期期跟襄希有勾結?」
我腦子裡忽然想起那天撞見的柳期期和那個黑衣人,
還有她往我身上下的藥。
姜祉偃怎麼知道的呢?
還是說他這次到大雍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我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姜祉偃摸了摸我的頭,在我對面坐下。
「襄希這幾年,小動作一直沒停過,和平太久了,他們已經按耐不住了,姜錫彥的手已經伸到大雍了。」
姜祉偃談論起這些事的時候,我仿佛終於看見了哥哥口中那個足智多謀的大將軍。
沉穩冷靜,帶著狠意和果斷。
我心裡一驚,果然,十年之約一到,想開戰的人,心思又活泛了。
「那,你呢?」
我看著燭光那頭的他,輕輕的問道,手不受控的握緊了衣擺。
心裡一團亂麻。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緊張。
「我說過,
不會做你不喜歡的事,我見過戰爭帶來的苦難,我和你一樣,希望兩國和平。」
他把我臉頰邊的碎發拂到耳後。
周圍好像忽然靜聲了,我隻聽見我的呼吸聲,還有心跳聲。
不自覺紅了臉,他不小心碰到的肌膚泛起陣陣酥麻。
「小傻子。」
他見我像個呆頭鵝一樣,紅著臉,愣住不動,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笑聲,淺淺的,輕輕的。
8
這天東宮很安靜,安靜的有些不對勁。
我吃了飯,照常出來散步,卻一個人都沒瞧見。
心下有些奇怪。
最近哥哥也忙的神龍見首不見尾,我給他寫信有時也不會。
姜祉偃也好久沒來了。。
可我每天早上醒了都能聞到屋裡的蘭花味。
啪,趙宵,想什麼呢你?
他來不來管你什麼事?
我揪著手帕,一隻手沒意識的扯著一邊的牡丹花。
他今天晚上會來嗎?
「娘娘,花都要被您薅禿了…」
秋秋在一旁弱弱的發言。
我凝神一看,好看的花兒隻剩下光禿禿的花蕊了,花瓣全掉了。
「娘娘在想什麼呀,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
秋秋幫我擦了擦手。
我腦海裡劃過那張戴著面具的臉,羞惱一瞬間滿心頭。
隻漲紅了臉,一個勁往暖鳳殿衝,也不理身後秋秋的呼喊。
晚上,有人來傳,說是皇上突然設宴。
我收拾好後,在東宮門口,碰上了柳期期和李頤昇。
許久未見,柳期期一見我就宣示主權一般的往李頤昇身上靠。
不過這次,李頤昇冷著臉移開了。
柳期期面上有些掛不住,卻還是強顏歡笑。
「最近,阿昇有些累。」
也不知道是在解釋給我聽還是李頤昇聽。
想來李頤昇的改變,應該是收到了姜祉偃的證據吧。
我想不通柳期期為何要與襄希私通,她雖然現在是太子側妃,可依李頤昇對她的寵愛,以後繼位了,她不是皇後也是貴妃。
一生榮華富貴,恩寵不衰,實在讓人猜不透她腦子在想什麼。
至於她和襄希的目的,我猜不到,不過想也知道定是於我朝有害。
外祖父以前就說,姜齊國要是隻有祁夏一支就好了,襄希一脈,生性狠辣好戰,最是難纏。
宴會上,隻有寥寥幾人,我,太子,柳期期,皇上皇後,還有張貴妃和李天暨。
這是家宴。
皇上子嗣單薄,隻有兩個公主兩個皇子,公主早年都遠嫁了,身邊隻剩下李天暨和李頤昇。
我才走進殿門,就覺得有一道熾熱的目光跟隨者我。
朝源頭看去,就瞧見端著酒杯,似笑非笑的李天暨。
或者說是,姜祉偃。
他的易容術果真天下無雙,不止在於容貌,更在身材和言行舉止,知子莫若母,他與一旁的張貴妃頻頻交流,也沒露出馬腳。
看向其他人的時候,那目光與真正的李天暨一般無二,隻有看向我的時候,才是幹淨又明亮。
耳邊又響起他那句話。
「我想讓你知道。」
一時紅了耳朵,躲開他猶如實體的目光。
「朕今日設宴,是有一件大事宣布,太子側妃,有了身孕。」
皇上坐在龍椅上,
笑容帶起許多皺紋。
最近許是生病了,臉色蒼白,看起來很是虛弱。
聞言我看向柳期期,她滿臉紅霞的低著頭,慈愛的看著還沒有起伏的肚子。
她的目光不似作假,我驟然想起那個用腹中的孩子來陷害我的人。
判若兩人。
可能,這次,所有人都有了改變,所有的故事都有了轉折。
我睜開眼的那一瞬間,說不定,已經在另一個全新的故事裡了。
李頤昇卻沒什麼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煩。
吃到一半,就借口出去了,見他出去,姜祉偃也說想出去醒醒酒,跟著一塊兒走了。
許久不見人回來。
我有點好奇,也溜了出來。
四下寂靜無人,我隨意走著,路過假山的時候,看見那二人隱在假山間的暗洞裡。
我還沒怎麼靠近。
姜祉偃就敏銳的回頭,眼裡寒光乍現。
看見來人是我,又收斂了一身寒意。
「怎麼出來了,冷不冷?」
我下意識看了眼李頤昇,現在姜祉偃可是頂著李天暨的臉。
李頤昇一直看著我,見我看他,又冷冷的撇開視線。
姜祉偃看見我的目光,心有了然。
「他知道我是姜祉偃。」
他揉了揉我的頭,帶我站在他旁邊。
我更震驚了,知道他也無動於衷?
「皇家人,哪怕兄弟之間,也沒有那麼和平,更何況還是手握重兵窺視側妃的兄弟。」
姜祉偃好像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我一個眼神他就能明白我的疑問。
他在我耳邊輕輕解釋道。
現在姜祉偃身上沒有他的蘭花味兒,
是李天暨慣用的燻香。
李頤昇冷冷的站在對面,夜色朦朧,也看不清他的臉色。
然後我全程旁聽了他們的對話。
柳期期跟襄希大皇子姜別言很早之前就有謀劃,柳期期嫁給一直喜歡他的李頤昇,再用襄希特質的藥煉成的燻香送給皇帝,這藥能神不知鬼不覺得S掉皇帝,皇帝一S,李頤昇繼位,再搞S我,她就是皇後,再神不知鬼不覺的搞S李頤昇,到時候群龍無首,他們再舉兵來犯,打個措手不及。
怪不得,今日皇帝臉色奇差。
「父皇的解藥呢?」
李頤昇問道。
姜祉偃拿出一個白色小瓷瓶遞給他。
最後要走的時候,姜祉偃忽然停下腳步,我跟在他背後,差點撞到鼻子。
「柳期期肚子裡的孩子,是,姜別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