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其次,你既然遭遇了被我謀S未遂的事情,一定要報警的。」


 


「就算你不報警,那些人也會報的。」


「不過你放心好了,我能拖住警察的。」我笑了笑,說,「在我的故事裡,你才是那個嫌疑犯。」


 


徐行簡站停,看著我,好久之後,才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哥,那是警察。」


 


「你就這麼有把握嗎?」


 


 


 


 


 


【案發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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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麼有把握嗎?」


 


警車飛馳在荒涼的國道上,我握緊了窗邊的把手,憂慮說:「快點吧,說不準我真能勸勸他。」


 


韓棠則滿臉陰沉,說:「他這麼折騰,恐怕……」


 


「到了!


 


我眼看著一群破敗建築出現在視線中,全身忍不住顫抖起來。


 


警察從南門魚貫而入,在寬敞的柏油路上放緩車速,觀察著周圍的建築。


 


直到,在前方一百多米處,出現了一處亮著昏黃燈光的別墅。


 


眯起眼睛,勉強能看見,窗戶內有人影在揮舞雙手。


 


隨著越開越近,我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


 


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激動。


 


遙控器,放在哪裡?


 


爆炸範圍,又是多少?


 


是否可能……誤傷警察?


 


之前的重重思慮,止不住重新浮現在腦海裡。


 


可這個時候,韓棠卻越開越慢了。


 


這個地方,雖然已經能看清別墅窗戶後的人影,但距離我昨天計劃好藏匿遙控器的距離,

還有很遠。


 


我忍不住問:「怎麼?要在這裡下車嗎?」


 


韓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表,慎重說:「隻是還不明白,徐行簡已經成功了,為什麼一定要等警車過來?」


 


我大腦飛速運轉,說:「像一種炫耀?」


 


「是嗎?」韓棠嘴角發出一絲冷笑,「那他可真是炫耀錯了。」


 


「畢竟,我們救下了李章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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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我大腦一片空白。


 


李章勳,被救下了?


 


那她拉著我,是在幹什麼?


 


我轉過頭,牙齒竟然開始打顫,不知此時此刻該說什麼。


 


韓棠嘆了口氣,說:「九處炸藥,炸了一處,李章勳至今還在昏迷,本想等他醒來,隻是沒想到徐行簡動作這麼快。」


 


我這才舒了口氣。


 


可計劃失敗的挫敗感,

依然止不住在腦海中翻騰。


 


事後,我明明去過現場,倉庫是炸毀了的。


 


所以,是警方的迷霧彈?


 


車,依舊在緩慢地行駛。


 


韓棠轉過頭,問我:「你知道為什麼隻引爆了一處嗎?」


 


我想了想,硬著頭皮回答:「遙控距離太遠?畢竟,當時徐行簡還在考場……」


 


韓棠頓了一下,繼續問道:「那更危險了,徐行簡所作所為,還有針對警方的意思。」


 


眼看著離別墅越來越近,車速卻越來越慢,我的耐心逐漸被消磨殆盡,強笑道:「可是按之前你的推斷,徐行簡其實是不想傷害警方的。畢竟,炸彈是提前引爆的,出警都來不及到那吧……」


 


「是啊,陳廣樹。」


 


車,猛地停下了。


 


韓棠嘆了口氣。


 


「李章勳,確實S了。但那爆炸的威力,實在讓我們不能輕易冒險。」


 


「根據上次爆炸範圍的推測……」


 


「如果你不想傷害警方的話,遙控器,應該就藏在這附近了吧。」


 


一瞬間,我瞪大了雙眼,磕磕巴巴地說:「你……你什麼意思?」


 


「陳廣樹。」


 


韓棠俯身過來,銬住了我的右手,同時摁下了車門的把手。


 


「警方從沒透露過,炸彈,是遙控引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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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我已被推出了車外。


 


警燈的照耀下,韓棠也衝出車外,膝蓋SS地頂住我的腹部,手臂勒住我的喉嚨。


 


我全身動彈不得,隻能聽見她的低語。


 


「我才想明白。」


 


「從你引導我,說徐行簡去拿外賣的時候,我就該意識到不對勁的。」


 


「你默認了,徐行簡是用遙控,在考場引爆的炸彈。」


 


「炸彈有很多種引爆的方法,徐行簡也可以存在一個或很多幫手。」


 


「你偏偏說中了隻有警方知道的信息。」


 


「還好,我總算知道你的作案動機,知道你為什麼要讓李章勳S的時候,他父親在現場,為什麼此時此刻,要和警車過來。」


 


「因為陳小雪S的時候,你在現場。」


 


「卻沒能,救下她。」


 


伴隨著韓棠的低語,她的力道漸漸加重。


 


「遙控,在那裡?」


 


「在哪裡?說!陳廣樹!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我的呼吸,已經漸漸急促,我想自己的臉一定漲得通紅。


 


而目光,一直S盯著前方不遠的別墅。


 


短暫的沉默後,韓棠似乎意識到了不對。


 


她猛地轉過頭,望向我注視的方向。


 


不遠處,別墅中。


 


窗戶內,燈光下。


 


一道身影,緊貼著窗戶。


 


他的手上,捏著一個簡陋的遙控器。


 


徐行簡。


 


 


 


 


 


【案發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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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簡。」


 


別墅下,徐行簡說:「這是我爸媽起的名字,教育我人一輩子,衣食住行,簡簡單單就好。」


 


我很納悶,說:「等等……我好像還沒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怎麼忽然開始自我介紹了。」


 


徐行簡呵呵一笑,

重復了一遍問題:「你就這麼有把握?」


 


他搖了搖頭,自問自答說:「你沒有的。」


 


「所以我要再說一下我的名字,希望你想起我的時候,記得清楚些。」


 


「你我都知道吧。」


 


他掐滅了煙,掀起了短袖,露出了腹部,用眼神示意我,向那裡來上一刀。


 


「最有把握的辦法,隻有一個。」


 


「那就是把遙控器,放在我手裡。」


 


我動了動嘴,終究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出來。


 


於是我動了手,任由刀鋒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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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城市的仲夏夜,蚊蟲很多。


 


我們失算了。


 


先在徐行簡身上留下了刀傷,卻因為血腥味,引來了不少蚊子。


 


兩個大男人,憋屈地在馬路上一邊包扎,

一邊揮舞雙手。


 


「我會去把他們喊到這裡,等你帶著警察來的時候,引爆這裡的炸藥。」


 


徐行簡頓了頓,說:「連帶著我一起。完成你的計劃。」


 


我為他包扎的手停了一下,沒有講話。


 


徐行簡眼神迷離,又點起一支煙。


 


「說起來,小雪總是說我是個……沒用的男人啊,隻會黏著她。沒想到S了,我還是。」


 


我聽了,笑了笑,與他並排坐下。


 


我說:「她也那麼說過我,我也以為,她隻跟我說的。」


 


徐行簡疑惑地看向我。


 


我說:「後來,我看了她的日記。」


 


「她還是說,哥哥挺沒用的,隻會打工,不會出去闖蕩。」


 


「但她說,挺好的。」


 


「因為她從來沒覺得,

自己有一個破碎的家庭。」


 


我想起小雪的日記,那娟秀又幼稚的筆跡,曾是她剛上初中那年所寫。


 


星雲流動,我看呆了,像是流轉到了多年前的星空之下。


 


「她說啊。」


 


「因為我的哥哥,就是我的爸爸媽媽。」


 


沉默良久後,徐行簡默默開口問道:


 


「那她那麼說我,算什麼啊。」


 


「算家人吧。」我說。


 


煙抽完了。徐行簡將煙頭扔在地上,碾了碾,起身捶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我就先帶著哥給的傷口找她告狀了。」他說著笑了,露出兩顆虎牙,忽然有了點陽光男孩的樣子,背過身去,瀟灑地擺了擺手,「就不問你什麼打算了。」


 


 


 


 


 


【案發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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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簡的傷口還在流血吧。


 


我眼睛眯了起來,睫毛上黏了塵土,迷迷糊糊地看不清楚。


 


窗戶中,在徐行簡身後,還有人在走動,絲毫沒意識到,那棟別墅早已被徐行簡關得SS的。


 


韓棠慌了,連忙起身,向徐行簡大聲地呼喊。


 


所有的警察,都戒備起來。


 


啪。


 


一聲脆響,那是徐行簡打開窗戶的聲音。


 


他赤裸著上身,腰上纏著破爛的白布,目光穿過黑夜,望向我的方向。


 


我睜大雙眼,隻看見他的嘴唇好像動了動。


 


實際上,他的話,還是隨著風,隱約飄到了這邊。


 


他說:「小雪!別怕!」


 


他輕聲說:「徐行簡,別怕。」


 


火光。


 


吞噬了黑夜。


 


狂風。


 


卷走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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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我從這樁案子中掙脫了出來。


 


遙控的事情,我全盤裝傻,隻說是徐行簡偶爾說漏了嘴。


 


其餘的所有事情,都安在了徐行簡的身上。


 


塵埃落定的時候,我走出派出所,韓棠走在我的身後,仍像是看押著一名犯人。


 


已是秋天了。


 


海風變得有些冷,我緊了緊衣服,在韓棠面前點上一根煙,問:「還要再送送嗎?」


 


韓棠一臉的冷漠,說:「你最好隻在這座城市活動。」


 


我讀懂她的意思,類似於取保候審吧,鐵定是被盯上了。


 


我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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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了很多的景色。


 


住過的集裝箱,被拆掉了。


 


小雪租的房子,

住進了新的人家。


 


福利院,拿到我捐的八十萬,購置了很多新物件。


 


李章勳家的別墅,卻人走樓空,聽說是他爸之前的命案,被翻了出來,已被刑拘。


 


一路望去,都是完整的家,破碎的家,容納善良與藏匿血債的家,愛與恨的家。


 


走著走著,忽然很想念自己那輛破破的電動車。


 


我曾騎著它,從小小的縣城,載著小小的妹妹,在這座城市,繼續維持著小小的家。


 


那時候,我們年紀與錢包都是小小的,夢想卻有無限大。


 


我記起她的豪言壯語了。


 


她說要成為畫家,那種一幅畫,能賣嗷嗷貴的畫家。


 


她說那樣的畫家,足夠撐起一個幸福的新家。


 


我呢?我好像也說什麼了,隻是沒有家才幾個月,就有點忘記了。


 


他呢?


 


我其實,好像看見過新的家了。


 


在海邊,我吹著海風,有點冷,但還是倔強地咧著嘴笑。


 


就像,還是那對沒心沒肺的S小孩,還是跟殘酷的世界不合拍。


 


接下來,好像失重了。


 


好像特別的冰,好像,特別的深。


 


海水中,我盡力地睜開眼。


 


好像……


 


像什麼啊?


 


我望著水上的星辰,沒忍住,笑出了一連串泡泡。


 


像一幅畫啊。


 


畫上有個家。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