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確認什麼啊?你不會是讓鬼上身了吧,從隔間出來就……」
「崔弦!!!!」
萬悅話還沒說完,就被我猛地抱住,從樓上一躍而下。
身後傳來黃雪雪瘋狂的叫喊。
我稍稍抬頭看她一眼。
她的皮膚癟了下去,身上出現了許多傷痕,隱隱能看到從肚子裡蕩出來的髒器。
眼睛裡,是化不開的哀傷。
15
時間好像一下子慢了下來。
明明我們兩人一起墜樓,不過幾秒就會一起身亡。
但是沒有。
「你一直在騙我,你早就發現了。」
萬悅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這倒沒有,在到廁所之前,我還一直認為你是我的好室友。
」
「可是啊,隻要有你在,我就一直看不了日記。」
「所以我想著,隻要你不看著我,我是不是就能看日記了呢?」
「所以你就這麼喪心病狂地想帶我去S?!」
「你知道的,這裡是我的夢。」
我怎麼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天怎麼會突然從凌晨變成白天,有心髒病的黃雪雪怎麼可能連續受到驚嚇,甚至全力奔跑都一點事都沒有。
人,怎麼可能突然變成鬼?
這裡的一切,幾乎都是隨著我的恐懼而變化。
所以當我認識到這是夢境後,我甚至能讓墜樓時間變緩慢。
當然,這也隻是我的一個嘗試。
剛才的剛才,我也試過讓鬼魂退散,讓世界變得正常。
沒有用。
因為,這裡有著兩個外來者,
她們影響了我的夢境。
她們也可以影響我的夢。
聽了我的話,萬悅開始狂笑。
「不愧是你啊崔弦,我的僱主請我來的時候還特意告訴我,你很聰明。」
「但是這有什麼用?你也該知道,隻要有我在,你永遠都不可能逃出去。」
「再有十分鍾,你就會被永遠留在這個世界裡。」
就像昨晚一樣,時間變得極快,剛剛悄悄變成了下午,現在變成了傍晚。
遠處的火燒雲很美。
「因為這裡的鬼都是你的眼,隻要你盯著我,我就會出意外,看不了日記對嗎?」
「你的直覺很準,但那又怎麼樣?你以為隻要弄S了我,你就能逃出去了嗎?」
萬悅在空中艱難地翻了個身,臉上露出病態的笑容。
我記得這個笑容。
當年她就是這樣笑著,把黃雪雪的一生毀掉的。
火燒雲慢慢消退,天色開始變得暗淡。
「你S了就沒人盯著我了,我自然可以看日記。」
眼見著天就要黑下去,萬悅有恃無恐,再也抑制不住興奮。
「來不及了。」
「還是怪你太蠢,沒能早點想要S掉我。」
「不過呢,就算你想到了也是沒用的,這裡雖然是你的夢境,但主要掌控權還在我這裡,你除了這一點點可憐的權能,剩下什麼都沒有。」
「姐妹好心提醒你一句,下輩子別做爛好人了,有些人啊,不是你救得起的。」
我搖了搖頭。
「你的遺言就這些嗎?」
「開什麼玩笑!」
「真可惜,你的家人聽不到別的了。」
「那我也送你一份忠告吧,
人們潛意識裡總是會相信,他們會規避危險,更不會在危險中尋求希望,但有句老話說得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和她一同看著遠方的落日,松開了控制時間的念頭。
在落地前,我對她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看過日記了。」
16
我叫陳玲。
我家很窮,自從上學開始,大家都看不起我,更嚴重的甚至會演化成校園暴力。
有人會因為好玩,用刀在我身上扎出一個個口子,用腳踹我,美名其曰測試人的忍耐度。
如果我躲在寢室裡不肯出去,那個叫楊瑩瑩的人也半威脅著,勾肩搭背把我帶出去。
然後就是一頓毒打。
楊瑩瑩家裡有錢,是數一數二的白富美,連老師都怕她,但同時她有著嚴重的焦慮症,
需要打人來緩解。
我,還有另外幾個同學成了她的打氣筒,每天校服上都是灰塵和鮮血。
我們找過老師,但老師也隻是聽完之後,轉頭就把我的事當笑話說了出去。
楊瑩瑩的報復非常狠厲。
她幾乎把我打到骨折。
幸好,崔弦出現了。
她長得很好看,一看就保養得很好,果然,我聽到大家說,她爸是我們這裡有名的富豪。
當她第一次走向我的時候,我以為她也要和那些人一樣打我。
但她沒有。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隻有心疼,她用溫柔的語言安慰我,詢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話語很有力量,我情不自禁地傾訴了一切。
後來,她在我被打時,不顧一切地撲上來保護我,哪怕自己已經渾身是傷,
都要安慰我不怕。
她拿著自己的傷情鑑定,把楊瑩瑩送進去了幾天。
除此之外,她還專門在學校開了校園暴力講座。
她說,她最討厭校園暴力。
另一位深受其害的女生叫黃雪雪,她很瘦弱,卻有一副美人相。
那些不良少女嫉妒她,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為首的人名叫萬悅。
黃雪雪看到了講座上的崔弦,選擇了向她求救。
可是差一點。
就差一點,她就能活下來了。
雖然崔弦採取了措施,當時當天晚上,她就被一群不良拉到廁所打S,肚子裡的孩子被活生生剖了出來。
這些我都看在眼裡,因為楊瑩瑩很討厭萬悅,逼著我去接近她。
可我卻也隻敢遠遠看著,我沒有崔弦的勇氣。
崔弦知道了這件事,她很生氣。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把這群不良全都送進了監獄。
這也讓我松了口氣,畢竟有崔弦在,這群霸凌者就不敢輕舉妄動了吧?
但我還是錯了。
在我回老家的時候,我竟然看到了本該待在監獄裡的萬悅!她當時正在和一個老和尚交談。
我遠遠地躲著聽。
可接下來的內容卻讓我渾身發抖。
萬悅聯合了幾個被崔弦整治過的霸凌者,竟然給她身體裡種小鬼!!
這個小鬼十分陰毒,它會讓宿主長睡不起,一次又一次經歷噩夢,哪怕S掉了輪回也不會停止。
我不能讓做好事的人心寒。
幾乎是渾身發抖著,我跑回了家裡,求助爺爺的幫助。
雖然我家裡很窮,
但是祖上卻傳下來了些歪門邪道的方子。
爺爺凝重地跟我說,如果要救崔弦,我就必須舍棄肉身,變成一縷遊魂,而且不能讓她夢裡的小鬼察覺,通過這種方式給她逃出來的線索。
隻要她能在夢中找回記憶,那就能清醒過來。
這很危險,我很有可能不能活著回來。
但我卻下定決心,一定要救崔弦。
是她把我從噩夢中拉出來的,那我斷不可能讓她經歷噩夢。
所以我決定賭上性命。
可在我進行脫魂儀式的時候,意外見到了黃雪雪的靈魂。
她也聽到了我和爺爺的對話。
她還告訴我,如果獻祭我們兩個的靈魂,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修改小鬼的夢境內容,將主導權拿回來。
但代價是,我們將永遠生活在崔弦夢裡。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在我和黃雪雪的幹擾下,我,黃雪雪,萬悅,成了一個寢室的室友,並將夢境內容變成了恐怖版的,她救贖我們的過程。
甚至萬悅都受到了我們的幹擾,思緒一會正常一會不正常。
我其實很貪戀這種感覺,因為如果我和她在一起住著,或許能成為朋友吧……
但我沒辦法享受片刻的溫暖。
我必須立刻S掉,防止小鬼察覺到夢裡進來了兩個人。
幸好,幸好我在學校的時候一直是瘋瘋癲癲的,平時就愛說點奇怪規則,現在再添加幾個規則也不會被察覺。
「有人S後不要靠近床。」輪回開始了,崔弦,要小心啊!
「在 404 上早八要辱罵老師。」你還記得嗎,那個老師看著我被打,卻說是我不合群,你進去罵了她十分鍾。
「不要聽信外來者的話。」楊瑩瑩總說是我的朋友,但那隻是她帶我出去的借口啊!
「請玩手機。」你說過,你最痛恨那些麻木的人,明明有人被欺負,卻還玩手機裝作沒看見的模樣。也是你第一次告訴我,原來我可以打我市的舉報電話反饋。
「不要被發現不正常。」「萬悅」不總是清醒的,別讓她發現你知道線索。
「不要吃零食。」萬悅找人給你下毒了!!!
此外,我還把自己的靈魂附身在了日記裡,如果崔弦能有幸打開日記,就會立刻恢復記憶。
但我會S。
可惜扮演成萬悅的小鬼十分聰明。
它在清醒的時候,給自己下了一個命令——不能讓崔弦看日記。
所以無論它是否清醒,都會巧妙地阻止崔弦。
幸好。
黃雪雪把她的孩子帶進來了。
那個小可愛我見過,衝天的怨氣全是對著霸凌者,但見到無辜的人,它還是會逃走不讓自己傷害他們。
看來黃雪雪也付出了我想象不到的代價。
她們很順利。
雖然萬悅一直盯著崔弦,但她那麼聰明,還是在我們的提示下反應過來了。
雖然小鬼有意修改,但思緒實在不清晰,也並沒有修改完全。
她認出了我和「萬悅」的字跡區別,察覺出這個鬼是左撇子,更是看明白了黃雪雪用左手寫下的提示。
這裡的鬼都歸小鬼管,黃雪雪也是鬼。
她在回寢室樓的路上,一邊讓小鬼懷疑自己轉移注意力,一邊捂住黃雪雪的眼睛,悄悄翻開日記。
她的記憶回來了。
她看小鬼的眼神充斥著滔天的恨意。
她帶著小鬼從樓上跳下,小鬼會S,但她不會。
因為她清醒過來了,這裡是她的夢,小鬼沒辦法再控制下去了。
看到這裡,我很開心。
崔弦沒事。
她會忘記一切,健健康康地活著出去,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真好。
……
17
我做了個長長的夢。
夢裡有我幫助過的人,她們帶著我走出了夢境。
醒來後,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白大褂想給我吃點東西,我近乎是本能般,直接以投毒罪起訴了她。
她真的投毒了,也供出了背後的那個人
萬悅。
不知為何,我恨透了這個人。
我求了求爸爸,居然挖出了她不少害人的證據,
報警後將她送了進去,據說最後判了十年。
聽說她進去的時候還癲狂地大喊:
「不可能!!你不可能還活著!」
「有倆錢了不起啊!你憑什麼這麼欺負人!你該S!」
我果真是恨透了她。
見她這副模樣,我竟然心裡滿是快意。
……
我聽說,我幫過的一個叫陳玲的女孩S了。
這個消息給我帶來了巨大的打擊。
為什麼?
為什麼我總感覺她應該是我的朋友,但我們明明沒有什麼交集。
我去看了她的爺爺,那個滄桑的老人慈愛地看著我,像是透過我看到了自己的孫女。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受。
他交給我一張紙條。
上面有一行字,
那字跡我竟也非常熟悉。
「你是個好人,希望你能一直保持本心,幫助更多的人,社會需要你。」
爺爺說,這是陳玲留給我的,她知道我會來。
……
我給了爺爺一大筆錢,他沒有要。
不過一周,他S在了家裡,臉上還掛著溫暖的笑,我在他家裡找到一個破舊的本子,上面記載了各種「魔法」。
其中有一條說,脫魂法會獻祭自己和家人的壽命,萬不得已不要用。
我的頭一陣刺痛,好像要想起什麼東西。
什麼都沒有。
我想不起來。
我被悲傷籠罩,給陳玲爺爺舉行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
後來的後來,我依舊堅持幫助被霸凌的學生。
擔心有的熱線不靠譜,我親自成立了一個反霸凌社。
僅僅一年,我就幫助了數以萬計的孩子。
很累,但是值得。
這些孩子本就該在陽光下肆意綻放,而不是因為一些毒瘤被迫枯萎。
我經常會夢到陳玲。
她總是對我說,加油,崔弦。
我說:「謝謝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