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眾人幸災樂禍的眼神中,藍絮邁著優雅的小碎步,走向了關押「奶牛」的圈欄。


 


「奶牛」是園區內對被拐來少女的統稱。


 


品相上佳的奶牛會被高層直接挑走,悉心地培養,再高價拍賣給有變態癖好的富豪。


 


剩下的女孩都會被關在圈欄,等待醫生來檢查她們是否具有生育能力,以做二次篩選。


 


在這期間,她們會遭受暗無天日的N待以及強暴。


 


隻要工作人員有需求,就會被挑去發泄。


 


她們全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雙眼無光。


 


藍絮捂著鼻子,厭惡地盯著圈欄裡渾身赤裸的女孩們。


 


她們坐在幹草和排泄物裡,神情呆滯。


 


「髒得要命,簡直惡心S了!」


 


藍絮說完,又忍不住好奇地湊近,將手指用力地戳進離她最近的一個女孩身上的傷口。


 


那個女孩慘烈的尖叫瞬間充斥了周圍的空氣。


 


「嘻嘻,她們也會痛啊?我以為她們都麻木了。」


 


6


 


我冷漠地看著藍絮的背影。


 


是,她們當然會痛。


 


畢竟她們也曾經是家裡千嬌百寵的小公主。


 


有愛自己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


 


媽媽噙著笑意走過來。


 


「小絮,今天累壞了吧,該下去休息了。


 


「不過這裡可沒那麼好的住宿條件,你就先和工作人員湊合一晚吧。」


 


「我不能和爸爸一起睡嘛?」藍絮撒嬌道。


 


看到媽媽驟然轉陰的臉色,她才不情不願地撇撇嘴,轉身離開。


 


嘴裡還不幹不淨地嘟囔著。


 


「搞什麼?年老色衰的老女人。等著哪天我就讓爸爸休了她!


 


「喂,溫梨,過來給我拉行李!」


 


我裝作沒聽見,她就惱羞成怒。


 


「喂,你是要在這麼多人面前給我難堪嗎?還不快點!」


 


「我為什麼要幫你?」


 


「你!」


 


藍絮恨恨地盯了我幾秒,忽然揚起了嘴角。


 


輕輕地湊到我耳邊低語:


 


「小賤貨,等著吧,老娘早晚把你搞S。


 


「知道我來溫家之前,搞垮過幾家人嗎?


 


「跳樓、火災、煤氣泄漏……但凡我看不慣的人,他們都S得很精彩呢。


 


「真以為我來溫家之前就吃不上飯啦?姑奶奶為了搶到這個領養名額,可是接連弄S了好幾個孤兒呢。


 


「等著吧,等你爸徹底地愛上我,你們娘倆就會被關到這裡,像那些奶牛一樣……」


 


她笑了。


 


我也笑了。


 


笑得比藍絮還大聲。


 


自作聰明的人,往往輸得最慘。


 


即使潛意識裡已經隱隱地感覺到被騙的可能,仍然要硬著頭皮走下去。


 


直到血淋淋的真相擺在自己面前,才會開始五雷轟頂。


 


藍絮的悲慘命運,馬上就要像畫卷般緩緩地展開了。


 


7


 


「爸,你一定要幫我教訓她們!」


 


一大清早,藍絮就氣急敗壞地跑到辦公區嚷嚷。


 


她頭發被薅得亂七八糟,身上塗滿了惡心的糞便。


 


藍絮崩潰地坐在地上大叫。


 


「那群豬圈裡關著的賤貨,竟然半夜偷偷地來我房間,把我弄成這樣!


 


「這裡的安保是怎麼回事?爸爸,你快替我做主,把他們都S了!」


 


被她叫作爸爸的男人,

正慢悠悠地轉著筆。


 


神色調侃。


 


「誰是你爸爸?」


 


「你啊,你是我爸。」藍絮愣了幾秒,隨即臉上浮現出羞澀的笑意,「哎呀,爸爸,你太壞了!你還沒離婚呢,現在我隻能叫爸爸。」


 


說著就要一屁股坐到男人腿上。


 


男人卻一把推開了她,向兩邊站著的小弟示意般地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立刻一擁而上,用粗糙的麻繩將她捆了個結結實實。


 


藍絮困惑地看著他。


 


「爸爸,你這是幹嘛?」


 


「老女人,我他媽才 35,你好意思叫我爸爸?」


 


男人輕蔑地勾起嘴角:「藍絮,你是個有侏儒症的早衰人,30 多歲的年紀裝什麼初中生?惡心S了。」


 


她既有成骨不全侏儒症,又有早衰症。


 


會比同齡人更易衰老,

身高卻袖珍如矮人,讓人有又年輕又老的詭異觀感。


 


之前她用大量化妝品掩飾自己的真實容貌,也是這個原因。


 


藍絮瞬間愣住,怔怔地癱在地上,嘴巴像渴水的魚般無意識地翕合。


 


「不過呢,你運氣好。」男人繼續說道,「有富豪專門好你這一口,就喜歡玩袖珍小侏儒,高價把你拍下了,我們也算沒虧本……」


 


「我不信,你騙我!」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女人尖叫,「別開玩笑了!一點都不好笑!」


 


男人不耐煩地揉揉眉心,對我使了個眼色:「阿梨,剩下的你來處理吧。反正旁觀了這麼多次,你也輕車熟路了。」


 


「溫梨,你也是他們的同伙?我不信,我不信——」


 


我皺皺眉頭,隻覺得好生吵鬧。


 


8


 


收拾完藍絮的爛攤子後,

「爸媽」給我布置了新的任務。


 


我需要迅速地調整心態,準備進行新一輪的收養孤女項目。


 


一想到那些女孩所要遭遇的一切,我就幾欲作嘔。


 


然後忽然明白了爸爸墜樓前的心態。


 


爸爸是個非常善良的人。


 


他總在小區裡投喂流浪貓,還把適齡的貓咪帶去醫院自費絕育,然後為它們挨個兒地找好新家。


 


貓咪們遠遠地望見他的身影,都會「喵喵」地叫著快步跑來迎接。


 


這樣善良的爸爸,卻被迫在這裡電信詐騙,害得無數家庭家破人亡。


 


他內疚自責到了極點,卻又無法反抗,隻好毀滅自己。


 


或許,這也注定是我的歸宿?


 


心生絕望之際,左腕上那隻袖珍手表,忽然「滴滴」響了起來。


 


表盤上緩緩地浮現出幾行英文字母。


 


三日後的雲南大理機場,已布置好抓捕。


 


是他!


 


他真的像承諾過的那樣,來救我了。


 


我渾身一凜,心髒開始加速跳動。9


 


當年爸爸墜樓後,高層失去了一名高級技術骨幹,非常憤怒。


 


他們把我也抓去做了兩個月的電詐。


 


那兩個月中,我被迫按照團伙給出的標準模式,針對年輕男性開展S豬盤詐騙。


 


大部分受害者,都會被我姣好的容貌與刻意矯飾的開朗性格所傾倒,有求必應。


 


即使如此,我也總是忍不住在大額匯款即將到手的最後關頭,偷偷地向他們坦白我是個騙子。


 


警告他們不要上當。


 


對方往往會勃然大怒,立刻將我拉黑刪除。


 


然後我就會被電詐團伙狠狠地打一頓。


 


還好,

高層還想留著我做進貨任務,他們並不敢打傷我的臉。


 


某天,我再次順利地斬獲了一名單純富二代的信任。


 


對方患有抑鬱症,但在我的暖心陪伴下,病情日益好轉。


 


對我的依賴與信任也日益加深。


 


終於,這個叫顧星野的少年,滿懷期待地提出了見面。


 


雖然換來的卻是我一次又一次的爽約,他也毫不氣餒。


 


在S豬盤即將完成的最後一刻,我疲憊地坦白了真相。


 


並讓他把我拉黑刪除,徹底地忘記這件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後,卻沒有掛斷。


 


清越的少年音再次鎮定地響起。


 


顧星野一字一頓:


 


「錢打過去了,我不想你挨打了。


 


「現在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救你回家。」


 


番外


 


1.

此間星野


 


被營救回國後的第五年。


 


我在南大讀醫學,未來想為行醫救人盡一份力。


 


以我「爸媽」為首的那一小伙詐騙團伙,已在雲南機場那次抓捕行動中落網。


 


頭目由於罪情嚴重,被判了S刑。


 


S者家屬得到了賠償。


 


但仍有新的詐騙公司悄悄地興起,新的騙術層出不窮。


 


下課後,我看著非法拘禁的最新新聞,思緒仿佛又被帶回那個人間地獄。


 


但每次回想起那些無辜的人在園區內的慘狀,我就忍不住渾身發抖。


 


心理醫生說我已經出現了軀體化症狀,再不進行幹預治療,心理問題會非常嚴重。


 


一隻瘦削而修長的手,輕輕地遮住了我的手機屏幕。


 


驀然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輪廓分明的俊美面孔。


 


嘴唇溫柔上翹,眉宇間卻隱含一股淡淡的憂色。


 


「別看了,阿梨。


 


「這周末說好跟我回家見家人的,做好準備了嗎?」


 


「……嗯。」


 


我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


 


其實我根本不想去,也不敢去。


 


即使當年顧星野說:「你是最白的雪,最冽的冰。


 


「任何過去都不足以傷害你在我心中的形象萬分之一。」


 


但他的家人不會喜歡我的。


 


因為我是從人肉屠宰場裡走出來的怪物。


 


顧家怎麼會允許自己唯一的繼承人,娶像我這樣的女孩?


 


但意外的是,顧爸顧媽都對我格外熱情。


 


甚至還在飯桌上,催促我們畢業後盡快地成婚。


 


顧星野瞬間紅了臉。


 


他皺著眉,磕磕巴巴地向我解釋:


 


「真不是我教爸媽這麼說的,我一點兒都不急,等你做好準備再說。」


 


我看著驚慌失措的他,徐徐地彎起笑眼。


 


「真的不急?如果說,我想有個家了呢?」


 


他呼吸驟然一緊,舒展的眉眼裡全是驚喜的神色。


 


我想,我們都有點迫不及待。


 


對觸手可及的未來。


 


2.蘭因絮果


 


孤兒院的院長阿姨說,藍絮這個名字很好聽。


 


因為這個名字我堅信,父母在拋棄我之前,也曾短暫地愛過我。


 


他們也曾滿心地期待過我的到來。


 


爸爸媽媽發現我是侏儒症那天,一定很失望。


 


我曾痛恨過我的病。


 


所有機靈可愛的小朋友都被領養成功,

一個個離我而去。


 


我長得很漂亮,隻是個子矮。


 


但那些夫婦一聽到「侏儒症」這三個字,就尷尬地笑著揮手拒絕。


 


院長阿姨心疼我。


 


她自作主張地抹去了我的病歷,還更改了我的年齡。


 


被第一家夫妻成功地收養時,我雖然已滿 16 歲,但看起來隻有 8 歲女孩那麼大。


 


沒想到,院長阿姨的好心,成就了我的噩夢。


 


那家的男主人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


 


而他的妻子,是為虎作伥的伥鬼。


 


收養我一年後,妻子懷孕了。


 


太久沒有夫妻生活,那個惡心的中年男人就把目光轉向了我。


 


我當時看起來隻有八九歲的樣子啊。


 


但那個電閃雷鳴的晚上,他把我摟在懷裡,說男人的夢想就是找個像我這麼純的當老婆。


 


我疑惑地問他,你妻子不純嗎?那你為什麼要娶她?


 


他懊喪地搖搖頭,露出了猥瑣的笑容:「現在要想找純的,隻有從娃娃抓起了。」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我瞬間感到無比惡心。


 


所有對父親的美好期盼剎那間破滅。


 


後來他們的親生孩子出生了,二人欣喜若狂。


 


我漸漸地成了多餘的那個。


 


想開口要學費,養父就會趁機提要求佔我便宜。


 


養母對此心知肚明,但她不恨身為罪魁禍首的丈夫,隻恨我這個孩子。


 


我幹脆一把火把他們燒了。


 


然後偽裝成煤氣泄漏引發的爆炸。


 


沒人會將滅門案的真兇,與一個小學生聯系起來。


 


我又回到了孤兒院。


 


後來就是第二家、第三家。


 


我對那些男人貪婪的眼神心知肚明,也對勾引他們的套路駕輕就熟。


 


S人時偶爾會內疚的心情,也漸漸地長繭了。


 


命運已經待我如此不公。


 


誰又能苛責我選偏了路。


 


直到我被溫家領養。


 


打開門看到溫梨的那一刻,我發現那個女孩眼中充滿了憐憫與憂鬱。


 


溫家有萬貫家財,有那麼大的公司!


 


她是唯一的繼承人,有什麼可憂鬱的?


 


又為什麼用憐憫的眼神看我?


 


她看出我是殘疾人了嗎?


 


還是單純地瞧不起我是個孤兒?


 


是啊,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從小像溫室裡的鬱金香。


 


自然習慣了高高在上地俯瞰眾生苦難。


 


我心中恨意燃燒。


 


面上卻泫然欲泣。


 


我要贏,我要贏!


 


我要搶走這個幸福家庭的一切,所有的寵愛、所有的家產!


 


這是你們欠我的。


 


這是命運欠我的……


 


「溫梨,愣著幹什麼?領妹妹參觀一下新家啊。」


 


女主人嗔怪地看著溫梨,不滿她對我的無視。


 


果然裝可憐就能收獲人心,首戰告捷!


 


我提起裙擺,輕巧地邁過門檻。


 


命運的齒輪也從此開始轉動……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