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笨拙地用左手拿刀切著牛排,把餐盤切得咯吱作響。


「姐姐,你刀叉拿反了。」陸文瑄體貼提醒。


 


「是嗎?我沒有吃過西餐,不好意思。過去他們一家吃大餐從來不會帶我。」我垂著腦袋窘迫地解釋。


 


「什麼意思?他們為什麼不帶你?」陸青江皺眉追問。


 


「那對父母很不喜歡我,常常罵我野種,我都習慣了。」輕描淡寫地拋下炸彈。


 


一瞬間,桌上三人面色齊變。父母是驚怒,陸文瑄則是心虛。


 


陸文瑄,這塊砸腳的石頭可是你自己搬的。


 


楊蘭汀:「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他們當初是故意……?」她轉頭看了陸文瑄一眼,眼裡帶著遷怒和審視。


 


陸文瑄馬上又梨花帶雨開始哭:「他們怎麼這麼壞!姐姐,我們要是早點找到你就好了。


 


我淡淡地看著她表演,心知不能把她逼得太緊,嚇跑了,就不好玩兒了。


 


「別難過,都過去了。」我安慰了她一句,她馬上順杆下地抱住我,「以後我來保護姐姐。」


 


陸青江聞言欣慰不已。


 


04


 


飯後母親帶我回房,我才發現這間屋子是特意設計過的。


 


因為右眼失明,在我的右側方會有一部分視野盲區,這個屋子家具和常用物品都盡量放在了左側。門框,比較硬的木質邊角還貼了軟墊,燈光也足夠明亮。


 


像我這種單眼承擔視力功能的,大部分情況下眼睛都會很疲勞,在昏暗的環境中視力也會變差,但在這個房屋裡我看什麼都很清楚,也不覺得累。


 


第一次有自己的臥室,高床軟枕,我反而失眠了。


 


「叮咚。」前金主周南山的消息。


 


「今天回家,感覺如何?」


 


「託您的福,挺好的。」我客氣道。


 


周南山是個奇葩。我一直這麼覺得。


 


第一次見他是在夜場,我下完夜班蹲在夜總會門口吃一碗蛋炒細面。那是我這一天的唯一一頓飯,我吃出來了氣吞山河的氣勢。


 


「你叫什麼名字?」


 


一雙锃亮的皮鞋走到我面前。我太餓了,懶得理他。


 


「不識抬舉,周少問你話呢?」旁邊的經理 K 姐訓了一聲。


 


我抬頭,晚上我眼神真的不好,就隻看到一張很蒼白的臉。


 


他彎下腰,那張臉靠近了,臉上掛著玩味的笑,涼涼的指節擦掉了我嘴邊沾的蔥末。


 


周南山慢條斯理地說:「我一看到你就很有食欲。」還咽了口口水。


 


我汗毛一奓,這是什麼當代漢尼拔。


 


「有沒有興趣跟著我?」他又問。


 


我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也沒勉強。


 


直到後來我遇到難處求到他名下,跟了他一陣子,才明白原來他說的跟是這麼個跟法。


 


我成為了他的專屬吃播,下飯神器。


 


他有輕微厭食症,據他說看著我吃東西會比較有胃口。


 


我從沒見過在吃上面講究成他樣的,就為了吃個法餐,他請專門的貴族禮儀培訓師教我用餐規矩。還有一次吃日本拉面,因為吸溜面條聲音不夠響亮,我被他逼著炫了三大碗,炫到他滿意為止。所以今天陸文瑄整那出實屬小兒科。


 


有些他感興趣又不想吃的東西,就單讓我吃,比如豆汁兒、鲱魚罐頭。


 


不行,一想到鲱魚罐頭我又有點想 yue。


 


第二天陸文瑄一大早就跑來我的房間,

「姐姐,起床了!我們一起出去玩兒呀。」


 


她猛地一下掀開我的被子,熱意消失讓我一激靈醒了過來,心中一凜,條件反射地用枕頭捂住頭部。


 


等我意識到已經不是在黃家了,才放松下來。不會再有人趁我睡覺潑冷水,惡作劇地往我被子裡扔老鼠了。


 


「麻煩你出去。」我看著面前故作天真的面孔說。她臉馬上垮下來,情緒低落地走出去。


 


「怎麼了?瑄瑄。」母親在外面問。


 


「沒事,姐姐不喜歡我進她房間。」


 


「每個人的習性不一樣的呀,姐姐剛回來,可能還不習慣,我們以後不去她房間就行了。」母親在外面寬慰她。


 


矯情。


 


今天的計劃是我們一家去農莊玩,陸文瑄的提議,美其名曰培養感情。


 


啟程的時候陸文瑄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副駕,

「姐姐,我坐這個位置習慣了的,你不介意吧?」


 


我抬頭,看見中控臺上擺放著他們一家三口的 Q 版手辦,輕聲說,「不介意」。


 


不知道陸文瑄平時是不是屁話這麼多,一路上她一直在說,講過去和父母一起出去玩兒的事兒,他們有很多開心的回憶,我坐在車裡,插不上什麼話,隻能望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無所謂,已經很好了。


 


手背一暖,手被握住了,我錯愕轉頭,楊蘭汀溫和地說:「以後媽媽經常陪你出來玩。」


 


……我又不是小孩兒了。


 


到了農場,陸文瑄一下車就去找她最喜歡的小兔子玩。我不理解,兔子都長一個樣,她是怎麼確認那隻叫 lucky 的兔子一直是同一隻的。


 


也許她那隻早就被燉了,農場一直在補充新的兔子。


 


我對和小動物親密互動沒有什麼興趣,吃完飯就去河邊散步,等我悠哉地散回去的時候,就看到陸文瑄抱著一團紅乎乎的東西哭得悽悽慘慘。


 


我走近了去瞅,等血腥味兒都衝我腦門上了才看清那是一隻剝了皮的兔子。


 


眼神不好就是吃虧。太惡心了。


 


「就是這個姐姐弄S了兔兔。」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躲在農場主的褲腿後指認我。


 


陸青江夫婦五官震驚,看我像看什麼奇行種。


 


「姐姐,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為什麼要這麼殘忍地傷害 lucky。」她一邊哭一邊控訴地望著我。


 


「我沒有,我不是。」我冷靜解釋,「我下午一直在河邊。」


 


但沒人為我作證,而農場主的小兒子又言之鑿鑿,顯然他們都信了是我幹的。


 


這群人但凡有一個人看過《甄嬛傳》我也不至於這麼冤枉。


 


嗐……


 


回去的路上,我婉拒了父親勸我去看看心理醫生的建議。在記仇的小本本上又給陸文瑄記了一筆。


 


05


 


我擁有了新的名字——陸文燦。


 


而且馬上就要進 A 大上學。


 


當初本來是和沈度約好了一起考進這所本省最好的學校的。


 


但是我並沒有機會參加高考。


 


「你就是考上了爸媽也不會讓你讀,何必費這個事兒呢。」高考當天黃小虎一邊在房間外撕我的準考證一邊叫囂。


 


「姐姐,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扒著門哭著向同樣在外面的大姐黃嬌嬌求助。


 


她一直沒有吭聲。黃嬌嬌腦子笨,初中畢業就上了衛校,自從我考上重點高中她就對我沒有好臉色。

那個家裡沒有人真的希望我有出息。


 


他們巴不得我比他們更爛,爛成一攤隻能被他們踩踏的泥。


 


我把門撬開的時候已經趕不上考試了。


 


沈度是考上了 A 大的,可他沒機會上。


 


「我已經攢了不少錢,等再打半個月工就可以供你復讀了,唉,本來我們可以當同學,現在你隻能做我小學妹了。」他前一天下班後還請我吃雪糕,滿面笑容地規劃我們的未來,後一天就躺在了醫院的急救室。


 


是在做完兼職回家路上遇到車禍,車主肇事逃逸。


 


有人把線索抹掉了,但是我神通廣大的前金主周南生幫我追查到了一張肇事車輛的模糊照片,車主和陸文瑄關系匪淺,而且據說出事那天陸文瑄就坐在車上。


 


陸文瑄於我,真可以說是命裡的煞星。


 


回陸家後我沒有選擇復讀,

而是走的特招渠道考進 A 大計算機系。陸文瑄和我同屆同校,在藝術系學芭蕾。


 


大清早拖著行李箱去學校的時候,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大坨人擋在路上。


 


我從邊邊繞一下走過去,就聽到陸文瑄叫我。


 


「姐姐。」我轉頭去看,是陸文瑄和她的那群富二代朋友。


 


本來不想理會的。


 


「喂,你就是剛進陸家門的那個,瑄瑄叫你呢,裝沒聽見?」一個慄發潮男過來攔住我,上下打量,「這麼寒碜,不會是私生子吧。」


 


我好脾氣地問:「陸文瑄沒有告訴你們嗎?」


 


「什麼?」他不明所以。


 


「劉緒,你們別說了,姐姐,我送你去宿舍吧。」陸文瑄試圖拉我離開現場。


 


我聽到這個名字深深看慄毛男一眼,撥開她揚聲說道:「就是陸文瑄是被她親生父母偷偷換到陸家的呀。

哪裡來什麼私生子,陸家就我這麼一個親女兒。」


 


「哼,親生的又怎麼樣,被下等人養大,一副山雞變鳳凰的下賤樣。」劉緒替她出頭。


 


「你怎麼能這麼罵陸文瑄的父母呢,她父母是下等人那她算什麼?裝鳳凰的野山雞嗎?」


 


陸文瑄抽泣一聲,聽起來很是委屈,劉緒恨恨地朝我指了一下,看我的樣子簡直要噴火。


 


陸文瑄有男朋友,隻不過人在國外,劉緒這個舔狗當得真是盡心盡力。


 


拖著行李箱找到宿舍,裡面已經有人先到了,她穿著一身綠白 lo 裙坐在靠窗的桌前用一臺彩燈閃爍的電腦打著遊戲,看起來又萌又野。我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果然,她聽到行李箱轱轆聲轉頭看了我一眼。


 


「這不是我嫂子嘛!」周洛洛激動得一拍鍵盤。


 


我痛苦地閉眼,

是周洛洛,周南山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上一次和她見面的場景可以說得上是詭異。


 


那天,周南山說他看了一部很感人的電影,想和我試一下角色扮演。


 


那部電影叫《翡翠森林狼與羊》。


 


當時我頂著小羊角穿著羊咩套裝歪在沙發邊吃青菜沙拉,周南山戴著一雙狼耳朵,穿著灰色法蘭絨睡袍霸氣側漏地斜躺在沙發上按著我搶我碗裡的菜,還把沙拉醬抹在我臉上。


 


然後周洛洛就推門進來了。


 


「你們,玩兒的真野……」震驚的她留下一句話又匆匆逃離。


 


這種,就,解釋不清楚啊……


 


「嫂子,你怎麼陸文瑄了?今天他們那個小團伙放話說要整你呢。」


 


「他們打算怎麼整我?

」我提起了點精神。


 


「我瞅瞅啊。」她翻著他們那個富二代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