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度在聖濟醫院,我不能這麼狼狽地出現在他身邊。


 


08


在醫院處理完傷輸完液已經很晚了,周南山送我回陸家。


 


「就到這兒吧,別再往前走了,讓他們看到說不清。」我讓他把車停在外面自己走進去。


 


結果萬萬沒想到,劉緒那小子還給我準備了雙重驚喜。


 


我一進門,就看到茶幾上明晃晃地攤著一沓我之前和周南山出入各種聲色場所被偷拍的照片。周南山,A 市以玩得野馳名的紈绔子弟,這照片要是放到八卦雜志上,小編能紅著臉碼出幾萬字的B養文學。


 


陸青江和楊蘭汀都是斯文人。


 


他們坐在沙發上,目光都在努力回避那堆照片,好像它們能跳起來咬人一樣。


 


我垂下頭仔細瞅瞅,照片裡的周南山邪魅狷狂,我活色生香,狗仔是有點攝影水平在身上的。


 


「你怎麼能這麼不知羞恥?

」一看見我,陸青江蓄了許久的怒氣值終於開閘,他把桌子拍得震天響,「這事兒傳出去我們陸家不是成了個笑話?」


 


「文燦,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給爸媽說說好嗎?媽媽知道你不是那種輕浮隨便的女孩子。」母親眼裡盡是難以置信和憂慮,注意到我身上的瘀青時驚了,「你身上的傷怎麼回事?這是被誰打了?」她著急地走到我旁邊,檢視我身上的傷痕。


 


「我沒事兒,都是皮外傷。」我輕聲安撫。


 


「爸爸,別生氣了,姐姐以前不懂事,現在來咱們家不差錢了也不會再去做這些勾當了。」陸文瑄好整以暇地陪他們坐在沙發上,想來是特地回來等著看我的笑話,看話題被扯偏了又迫不及待地往回扯。


 


「我承認,在被你們接回來之前的確跟過周南山一陣,後來就斷了。」我坦率直言,心裡已經做好了應對風暴雷霆的準備,

也不打算多解釋,反正事實太離譜說了也沒人信。


 


「你!」父親揚起手朝我臉上招呼過來,看到我下巴上的傷後又頓住,頹然垂下來。「你為什麼呀?」


 


「我想攢錢治好我的眼睛。」不想把沈度牽扯出來,我便拿這個理由搪塞。


 


當初回陸家的時候父母就給我找了非常有名的眼科專家,專家組的結論是耽誤時間太長,恢復的希望已經很渺茫了。


 


父親的怒火就像被一場驟雨澆熄了,隻留下悵然的嘆氣。


 


他捂住臉,聲音攜著水汽悶在手掌裡:「要是早些找到你就好了。」


 


母親滿眼痛惜,找來藥箱給我上藥。


 


我看了眼剛剛臉色迅速從得意鄙夷變為不甘心的陸文瑄,心中並沒有逃過責難的輕松。


 


突然遲鈍地感到有些難受。


 


我好像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撒嬌。


 


捏著父母的軟肋,篤定了他們會心疼。


 


第一次見他們時,他們陌生、優雅,和我天差地別。


 


此刻他們隻是一對因為我的傷痛而感到沉痛挫敗的普通父母。


 


這種情緒讓我不知所措。


 


09


 


周一去學校的時候我才知道關於我曾經被B養的流言蜚語傳得滿校都是。校園網 YY 我的留言不堪入目,看完簡直想洗眼睛。


 


我從大門走到寢室的那一路都有人指指點點,偷偷拍照。


 


甚至,我快進寢室大門的時候有個面貌長得猥瑣的男生跳出來高聲問:「陸文燦聽說你活兒不錯,多少錢一晚啊?」旁邊傳來刺耳的口哨聲和笑聲。


 


我走進宿舍大樓裡回頭打量他,從扁塌的鼻子掃到他扁塌的褲襠,鄙夷道:「就你這樣的就別出來約好嗎,生怕別人不知道你不到 5cm 嗎?


 


「你!」那個男生氣急敗壞,想衝過來打我。


 


「有種你進來啊。」A 大男生進女生宿舍會挨很重的處分。


 


他站在門外罵了幾句髒話,我馬上雙倍輸出,把他灰溜溜地罵走了。


 


笑話。我當年在夜場地攤摸爬滾打,什麼樣的地痞流氓沒見過,會怕這種小雜毛。


 


「嫂子,我相信你和我哥是真愛,你們俊男靚女,天生一對,不要管那些八婆瞎說。」我人一到寢室就得到了周洛洛的聲援安慰。


 


我扶額:「周洛洛你是不是一直在嗑我和你哥的 cp。」


 


「嗯吶?」她眨眨卡姿蘭大眼睛。


 


「我和他真的隻有單純的B養關系,你們家已經給你哥物色未婚妻了你不知道嗎?」


 


她嚶嚀一聲,仿佛被刀傻了一樣癱在椅子上。


 


「到時候你哥結婚我會給份子錢的,

畢竟老主顧了。」我微微一笑補上最後一刀。


 


「你這個無情的女人。」周洛洛誇張地捂住胸口嚎叫。


 


下午周洛洛出去參加漫展,我徵用了她那臺頂配臺式來恢復數據。


 


硬盤裡是我特意去 4S 店賄賂修車小弟拷貝的劉緒那輛車裡的行車記錄。


 


不愧是豪車,幾個月前的數據都能找回來。


 


馬上我就能看到我一直苦苦追尋的真相,同時也要直面人生最慘痛、最不願接受的場景。


 


2021 年 8 月 5 日晚 10 點過 4 分。


 


劉緒的車開到東臨路十字附近,前面是紅燈,他沒有注意,車繼續高速行駛,撞飛了騎著共享單車過馬路的男生。


 


車內兩人被碰撞的巨響驚動回神,發現撞了人,在短暫的慌亂之後,劉緒直接驅車離開了現場,他們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個男生就那樣倒在血泊裡,被逃逸的跑車遠遠拋下。


 


我SS盯著錄像畫面,心裡壓抑不住刻骨的恨意。


 


那是沈度!


 


是我前面十幾年光陰裡,唯一關懷我、照顧我、幫助我的沈度。


 


是我陰暗絕望的人生裡僅有的救贖。


 


痛苦的記憶呼嘯而來,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急診室。


 


「病人傷勢太嚴重,生存幾率已經很低了。」主治醫生無奈地對他的父母說。「就算醒過來,大概率也是植物人,後續維持費用非常高昂。」


 


他的父母哭了很久,反復問醫生:「真的沒辦法了嗎?」


 


醫生隻是搖頭嘆息:「送醫的時間太遲了,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期。」


 


他們說那條路上車很少,劉緒他們逃逸後,過了很久沈度才被發現。


 


他父母再如何撕心裂肺,

最後還是在放棄治療同意書上籤下了名字,家裡還有一個孩子,他們不能為了沈度傾盡所有去博一個微弱的可能性。


 


我求過他們不要放棄,可是沒有用,她媽媽抽了我一耳光,含淚怒罵:「你站著說話不腰疼!難道不是你這個災星害了他!」


 


我知道他們有難處,家裡還有小兒子要養。


 


可是沈度怎麼辦呢?


 


我怎麼辦呢。


 


絕望之下,我想到了在夜場上班時給我塞名片的周南山。我在包裡著急翻找,像是找最後一根點燃希望的火柴,才想起來名片當時就被我扔了。


 


怎麼辦?我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還有一個人可以聯系到他!腦中一個閃念。


 


我求著 K 姐要到他的聯系方式,哭著給他打電話:「周公子,我遇上難處了,隻要您能幫我……」


 


我是真的什麼都願意做。

沈度是我最後的底線了。


 


然後沈度就被轉到了周家的醫院聖濟。


 


我們把沈度帶走前他媽媽拉著我:「我們都放棄治療了,你把他帶走搶救,救過來之後的醫藥費怎麼辦?我們沒有錢再往外掏了。」


 


我扯開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我要救他,不管他以後要花多少錢都算我的,你們既然放棄他,不想管他,就當他今天S在這兒了。」


 


那天所有人都以為他沒救過來。隻有我和周南山知道,他就躺在聖濟的某間病房裡,一直沉眠。


 


周南山的確幫了我很多,沈度,我的身世,還有其他很多事情。


 


有他的支持,我才掙扎著從沼澤裡爬出來,精心醞釀復仇的陷阱。


 


10


 


寢室一片安靜,隻有錄像的聲音伴著我的耳鳴在腦內嘈雜。


 


我把視頻推到事故前一分鍾。


 


陸文瑄在副駕駛打了幾個電話之後突然扔了手機,往劉緒肩上靠去。


 


劉緒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單手攬住自己的女神,輕喚,「瑄瑄?」


 


「他為什麼不接我電話?」陸文瑄眯著眼睛做出一副醉態,更往劉緒懷裡鑽去。


 


劉緒這個舔狗激動壞了,完全看不出來陸文瑄裝醉。


 


陸文瑄嘴裡喊著她男朋友的名字攀著劉緒的肩膀去親他,劉緒馬上激動地抱住她,他們兩個吻得難舍難分,劉緒根本顧不上看前面的路況。


 


在沈度的單車即將出現在路口的時候我用力按下了暫停。


 


趴在桌前哭得幾欲暈厥。


 


這對賤人,我一定要讓他們遭報應。


 


本來想直接去報警的,冷靜下來才覺得不妥。


 


這個錄像是我偷錄的,到時候極有可能會因為非法取證判定為無效證據,

如果打草驚蛇了還會讓劉家人做點什麼手腳來逃避刑罰。


 


還是得想辦法搜集更多證據,最好一擊致命,不要給他們脫罪的機會。


 


腦中突然回憶起那天我被打後周南山在車上和我說的劉家的八卦。


 


「劉家早年去泰國請了東西幫他們發財,最近好像出事兒了,他們嚇得不輕,平時虧心事兒做多了吧,居然信這個。」他嘲笑。


 


「他們家都很信鬼神嗎?」


 


「對啊,前幾天還託人找大師幫他們驅邪呢。」


 


我打電話給周南山,要到了那個大師的聯系方式。


 


隻能說大師就是大師,價格高得離譜。我花了很多錢,就為了借他的金口給劉緒送句話「你印堂發黑,身背業孽,如不悔改,需當心冤魂纏身」,作為增值服務,他還給了劉緒闢一枚闢邪香囊,妙處就是用久了會疑神疑鬼,

出現幻覺。他平時就是靠這種東西鞏固客源,效果相當好。


 


11


 


劉緒這邊放完長線,黃家的那兩姐弟又迫不及待地自己找上來。


 


自我回陸家,他倆就不時給我發信息套近乎,好像我們之前是多麼親密的家人一樣,明明陸文瑄才是他們真正的親人。


 


我在富二代群的臥底周洛洛給我透露劉緒在水一程會所包場給陸文瑄慶祝生日。


 


正好,早就想給她送份親情大禮包了。


 


「文瑄,祝你生日快樂。看看誰來了。」我出現在 party 現場的時候陸文瑄和她的好朋友都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看著我。劉緒這段時間應該精神壓力很大,癱在沙發上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焉巴頹敗。


 


我大大方方地走進去,讓出了身後的黃小虎和黃嬌嬌。


 


「小虎,這是你親姐姐,快叫人呀。

」黃小虎滿臉橫肉,染了一頭紅黃雜毛,穿著件印滿了香奈兒紋樣卻在胸口寫了大大的 Amani 英文的黑 T 恤,正一臉興奮地東張西望,此刻聽到我說話,馬上叫開了。


 


「姐姐!」


 


陸文瑄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劉緒走過來以保護的姿態擋在她面前,問:「瑄瑄,怎麼回事?」


 


我嗤笑一聲:「我好心帶她的親姐弟來和她團聚,你用得著這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