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優雅地喝了口茶,想起了皇兄接到的密報。


 


顧成威已經率領親信大軍,秘密返還,不日將抵達上京。


 


顧成威也是好算計,一方面讓兒子在前方牽扯住眾人心神,另一方面與塞北匈奴達成協議,由一直跟隨自己的夏副統領與其直面對戰,自己率領親兵假意繞後。實則直接回京。


 


塞北與上京相距甚遠,顧成威自以為計劃百密無疏,隻等入了皇城,黃袍加身。


 


可能是以為自家大業將成,顧子衿說話時已隱隱流露出不屑的姿態。


 


我用帕子擦了擦濡湿的唇角道:「將軍有何底氣與資格這般與本宮說話。」


 


顧子衿皺緊眉頭道:「我知道你是因為我才如此對待鸝兒的,但鸝兒在塞北伴我良久,還有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辜負於她。若是你實在對我舊情難忘,日後等鸝兒生產完畢,我與你再做打算。


 


我險些笑出聲來,顧子衿實是太過自負,他怎麼會覺得全天下的姑娘都要圍著他轉呢?


 


我不願與他多說,隻意有所指道:「將軍真是幽默,讓本宮大開眼界,從古至今,有哪個驸馬敢如此對待公主?莫不是,顧小將軍有何依仗?」


 


顧子衿愣住,連忙開口說:「我隻是不喜歡你罷了,當年你S纏爛打嫁給我,就該早想到有這一天!」


 


我拿起一旁扣著的團扇,看著上面描摹的山水花樣,不再講話。


 


一旁的掌事嬤嬤陰著臉說了一句:


 


「顧小將軍,慎言。您雖是武將出身,可也不能如此沒有規矩,真是讓人懷疑將軍府的教養。」


 


顧子衿恍惚想起來所處的位置,他憤恨咽下想要出口的話,高聲說道:「你日後莫要後悔。」甩袖離開。


 


竹息從屏風後出來,

低聲問:「公主,今時不同往日,這逆賊怎敢如此與您講話。」


 


我好笑地看著茶盞,愉悅道:「自是因為在塞北,天高皇帝遠,將自己當成了主子。現在眼看著即將成事,按捺不住了而已。」


 


竹息依舊不平道:「要不要奴婢找人教訓一下他?」


 


我擺擺手道:「先不要對他輕舉妄動,以免節外生枝,且讓他狂妄幾日,用不了多久,這一切都會結束了。」


 


6.


 


城樓有風,吹的我衣衫微鼓。


 


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我沒回頭,勾唇笑道:「你回來了。」


 


沒人應答,隻有側臉陽光被人擋住一半。


 


身旁的人黑了瘦了,身姿挺拔,傲然如松柏。


 


我倆都知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最好時機,所以默契地沒再說話。


 


不過一刻鍾,

竹息身著常服快步走了過來。


 


身旁的人微點了下頭,從另一邊走下城樓。


 


日光正好,刺得人眼睛微痛。竹息在我身旁輕聲說:「公主,已全部安排好了。」


 


我眯著眼睛。


 


「那便回吧。」


 


棋盤上的棋密密麻麻,已經到了能夠決出勝負的時候。


 


先是朝堂上開始了異動,皇兄手法老練,處理這些蹦跶的大臣,早就得心應手。


 


再是百姓中出現了流言:


 


長公主自幼被先皇偏寵,性格囂張狂妄,目中無人。幼時無端責難宮人,手段狠辣。今雖不聞其事,可性格仍未改變,惡行仍未停止。當今聖上為長公主親兄,寬厚待其,不忍苛責。是以長公主徒生不軌之心,妄將聖上取而代之。


 


我與皇兄皇嫂端坐在桌前,邊吃點心,邊聽外界傳言,氣氛安靜且和諧。


 


回到宮裡,我更像是回到了家。


 


皇兄話不多,但真真切切是一個好兄長。他總覺虧欠我良多,也確實如外界所說,大概我做什麼,他都不忍心責備。


 


皇嫂性子溫柔,在她身上,我常能感覺到阿娘的溫暖。


 


所以,我並不會因為被人潑了髒水而感到委屈。


 


天下百姓皆是皇兄的子民。


 


皇兄寬厚仁慈,不忍百姓受戰爭之苦。兜了這麼大圈子,演了一輪又一輪的戲,不過是因為希望將波及到的百姓和損失,壓縮到最小。


 


如果逼急了顧成威,讓他真是不顧後果的擁兵自重,那雙方交戰造成百姓流離失所,是我和皇兄都不願意看到的。


 


7.


 


剛下了一場雷雨,悶熱的天也變得涼爽起來。


 


我靜心在房內寫著大字,耳邊似有兵戈之聲。


 


竹息一直守在我身旁,神色嚴峻。


 


她是個好姑娘,伺候了我很多年,似乎想將做女官當成一輩子的事業。但此間事了,我還是要問問她,是否願意出宮,去過自由的生活。


 


見我看向她,竹息矮身福了禮,擔憂道:「公主,殿外似乎有動靜。」


 


我放下手中的筆,理平衣袖的褶皺,平靜地道:「無事,咱們出去看看。」


 


大門口的侍衛比平常多了幾倍,腰間配刀,個個高大健壯,端的一股肅S之氣。見我ṱũ⁽要邁步出門,忙用未出鞘的刀阻攔。


 


「長公主且慢Ţų₃。」


 


我自知是皇兄怕我受傷,特命他們在此護我。也許,稍有不慎,他們也是皇兄留給我的後路。


 


我與皇嫂是皇兄的軟肋,皇兄與皇嫂也同樣是我的。他們怕,我也怕。如果現在不與他們並肩面對,

出了事抑或是沒出事,我都不會ťű̂ₔ原諒自己。


 


侍衛見我不退反進,面色焦急。我不想為難他們,開口道:「國家危難在即,本宮雖為女子,可也不願居於後院等候前面消息。況且皇兄做了萬全準備,此次戰爭定能大獲全勝。」


 


為首的侍衛臉上滿是糾結。


 


「長公主,皇上吩咐屬下護您周全,莫讓屬下為難。」


 


我朗聲道:「城若不破,賊人在城外,本宮在城內,絕對不會受傷。城若破了,本宮即使身處安全之地,也絕不逃跑,苟且偷生存活。你們可願隨我前去面對賊眾?」


 


侍衛全都跪倒在地。


 


「願聽長公主吩咐!」


 


8.


 


還未到城牆處,就已聽到戰鼓聲。


 


皇兄遠遠看到我,臉色變了又變,到底不忍責罵。皇嫂與他站在一起,

身穿朝服,臉上也是不贊同。


 


我心虛地將目光看向別處,沒敢多說。


 


皇城外,顧成威騎在戰馬上,沒有連日趕路的風塵僕僕,舉手投足間盡是勢在必得的張狂。


 


他看見我,手一揮,戰鼓聲戛然而止。


 


想要正大光明謀權,又不想失軍心,失民心,顧成威一定會有一個滴水不漏的借口。


 


我看著他不加掩飾的目光,心裡清楚,我就是這老賊的借口。


 


皇兄在旁沉著冷靜地開口:「威遠大將軍無詔私自回京,可是有事要稟?」


 


顧成威勒令馬兒向前走了兩步,道:「正是,還望聖上開城門,與我私下探討一番。」


 


皇兄冷笑一聲,道:「不知何事如此著急,竟讓將軍拋下朕的邊關,帶領將士闖入上京。你可知,將軍無詔私自回京,乃是謀逆之罪!」


 


顧成威淡定地點頭道:「臣自然知道,

隻是此事關系重大,臣雖肩負鎮守邊關之責,但更在乎的,還是聖體康健!」


 


皇兄神色不變道:「託將軍的福,朕好得很。」


 


顧成威忽然高聲道:「可臣卻在邊關,日夜不寐。臣知長公主與陛下一母同胞,不管長公主做了什麼,陛下都願意寬恕幾分,可長公主此人心狠手辣,陰私牽扯眾多,分明對皇位有不軌之心!」


 


不少人都變了臉色。


 


顧成威繼續道:「今日臣回是為江山社稷著想。如長公主不除,臣誓以S清君側!」


 


9.


 


我頂著眾人的目光,好笑地開口道:「將軍不如詳細說說,本宮對你有何不軌之心?」


 


 


 


顧成威不屑地哼了一聲,道:「你與我兒成親後入將軍府,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表面像是改掉舊日惡習,實際上卻暗中掌控將軍府,

偷盜我邊疆布防圖,妄圖通敵賣國,好以此助你謀得皇位!」


 


我不怒反笑道:「將軍好手段,空口白牙就想誣蔑本宮?本宮倒覺得是你起了悖逆之心,縱容親兒休棄公主,迎娶他人,不敬皇室,不辨尊卑!」


 


顧成威咬牙咽下怒火,轉而對皇兄道:「皇上!臣得知公主所作所為,不得已令犬子攜一民女做戲給長公主看。當日休棄,一是為麻痺長公主,降低其防範心,假裝是犬子變心,而不是發現長公主造反端倪,二是為防止長公主銷毀證據,怕她從中逃脫啊!」


 


皇兄神色莫名地問:「哦?是嗎?當日顧子衿休了華宜,朕看在顧將軍勞苦功高的分上,當時並未追究。現下顧將軍若是拿不出證據來,可別怪朕和顧將軍好好算算賬了。」


 


我看著顧成威勢在必得的表情,也有點期待起來事情的發展。


 


將軍府自我走後,

全由他掌控。裡面即使沒有東西,也會被顧成威搜出來東西。


 


我看著顧成威下令,讓後方的顧子衿將證據帶上來,不著痕跡地在身後比了個手勢。


 


少頃,顧成威隊伍後方,一匹馬兒疾馳而過,揚起一片黃沙,迷了眾人的眼。


 


行至城牆處,馬兒緩緩停下。馬背上坐著一妙齡女子,頭發一絲不苟全部梳起,嬌美的臉上平添了絲英氣。


 


黃鸝兒手中握著幾封書信,揚聲道:「民女要揭發!顧成威聯絡匈奴,賣國謀利,意圖造反,證據在此!」


 


10.


 


顧成威聽到黃鸝兒這話,一下子反應過來。


 


他臉色變得兇狠。


 


「你們早就知道我要回京?從一開始就部署好了?」


 


皇兄揮了揮手道:「將軍既有籌謀,朕也不便多說。」


 


話畢,

城門倏然打開。


 


訓練有素的御林軍手持兵刃,衝出城門,將顧成威與他的軍隊包圍起來。


 


為首的統領高聲喊道:「顧成威領兵造反,按律當誅。念在你們被其蒙蔽,現下丟棄武器,退至一旁,饒你們無罪!」


 


顧成威身後隊伍湧動,隨即不少人動作迅速拋下盔甲,四散逃開。


 


顧成威罵了一聲:「狗皇帝,你早算計好老子了,是嗎?」


 


皇兄嘴角微勾道:「將軍早有打算,朕不得不防。」


 


顧成威看著逃散的那群人,怒不可遏。


 


他舉起手中長刀,怒喊道:「兄弟們!狗皇帝早已疑心咱們,今日咱們如能闖出這片天,明日就能翻身成為人上人!」


 


說完,就率軍與御林軍廝S起來。


 


盡管顧成威此時軍心不穩,可他們依舊是戰場上走出來的軍隊,

與早已做好準備的御林軍S的難分伯仲。


 


交戰後方忽然傳來響動,顧成威轉眼一看,連忙喊撤。


 


撤也為時已晚,無處可逃。


 


一支隊伍勢如破竹般衝進交戰區,為首的冷硬青年槍花一翻,就是幾個人頭落地。


 


顧成威那邊越來越抵擋不住。


 


直到顧成威被那名冷硬小將活捉,叛軍宣告投降。


 


我看著跪倒在地,頭盔滾落的顧成威,眼角湿潤。


 


這是我與皇兄在能力內能辦到的最好的結局。


 


11.


 


地牢內,顧成威看著站在皇兄旁邊的謝玘川,嘲諷道:「皇上真是好謀劃,太傅之子隱姓埋名這麼些年,從無名小卒做到我手下的中郎將,想必沒少吃苦吧。」


 


謝玘川眉眼肅然,不辨喜怒。


 


邊關嚴寒,似乎把他磨成了冷硬的性子。


 


我覺得這裡越發沒趣,向皇兄請示後,剛要出去,沒想到顧子衿竟然叫住了我。


 


他問:「你嫁我隻是你們計劃中的一環?」


 


我粲然一笑,反問道:「你休我,也隻是計劃中的一環?」


 


說完不等他回答,直接邁步離開。


 


竹息守在外面,見我出來,跟在我後面慢慢往後殿走去,輕聲說著街上見聞,不外乎就是長公主是個可憐人,被利用還被潑髒水。


 


我不置可否。


 


沒走兩步,身後響起腳步聲,竹息適時退讓幾步,給我們留出說話的空間。


 


謝玘川比他剛去那邊時高了很多,肩膀也更加寬闊。


 


他忽地開口:「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過得很好,你呢?」


 


「我亦是。」


 


……


 


事情終於結束,

顧成威一行人已經被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