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兄問我有什麼想要的。


 


看著窗外的花兒,我忽然想去外面走走。聽人說江南美景如畫,四季如春。若真能親自看看,定是極好的。


 


皇兄明裡暗裡試探著勸說,我自己一人出門不安全。


 


我耍賴仗著兄嫂寵愛,磨了兩日。


 


最終帶足了侍衛,乘著馬車,在初秋的微雨裡,去了江南。


 


……


 


皇宮內,裴思齊看著下首臉冒黑氣的謝玘川,無奈道:「朕可是替你強留了安寧多日,是你回得慢了。」


 


謝玘川沒好氣地回道:「我去邊關安排事宜,你就是這樣替我看人的?」


 


裴思齊找出了封信。


 


「安寧說昨日剛到江南,此處氣候極好,要多住一段時日。」


 


還未等他說完,面前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裴思齊將信珍重地收好,看著窗外的天氣,今年的秋天,似乎來得晚了一些。


 


城外,一挺拔身影策馬揚鞭,去了江南。


 


【全文完】


 


番外一:


 


謝玘川視角:


 


我自幼體弱,從小爹娘就將我養得精細,衣食住行樣樣都需他們操心。


 


旁人都說,太傅家的病秧子活不過成年。


 


我也是這樣覺得的。


 


初遇她時,是在宮宴荷塘邊。


 


我嫌宮宴味道駁雜,出來透氣。她像個小傻子一樣,拎著一尾華美長鞭,想用它釣魚。


 


我覺有趣,與她一同等了一會兒。


 


鞭子自然釣不上來魚,我見她分外失落,就與她約定,下次見面,定帶她釣上一條。


 


回去後,我得知。她是今上最寵最得勢的華宜公主。


 


魚自然不能再釣,御園裡的魚,每條都價值千金。


 


不過,我找了母親,送與她一盞金魚宮燈。


 


據母親說,她歡喜得緊。


 


那年,她七歲,我九歲。


 


第二次見面時,是在通往後殿宮牆處。


 


一年過去,她粉嘟嘟的臉頰已瘦削,水靈靈的眼裡也全是冰霜。


 


她依然拎著那寶貝鞭子,對面跪倒的下人身上,皆帶傷。


 


我想起外界傳聞,華宜公主刁蠻成性,囂張暴戾。


 


眼前的她與記憶中傻傻釣魚的她重合在一起。


 


我看見那群人臉上詭異的笑,想起家中私下討論我還能喘息幾年的下人。


 


他們雖然跪著,但有恃無恐。


 


她雖然站著,卻茕茕孑立。


 


自那以後,我經常留意她的事情。


 


因母親的關系,我進出皇宮為皇十四子伴讀,與她相處也更多起來。


 


她從小就老成,對不熟的人沒有好臉色。可對於熟悉的,又異常乖巧。


 


我常拿些宮內沒有的小玩意兒送她,哄她開心。她每個都當成寶貝,還把最喜歡的藏在枕頭下。


 


我慢慢長大,因為身體原因,家裡為我請了武師傅強身健體。這些年練下來,身子骨好了不少。


 


她也從小女孩變為眉眼動人的姑娘。


 


我聽人說,她長跪不起,求皇上讓她嫁給顧子衿。


 


第二日,她就託裴思齊送還了我送她的簪子。


 


我送她的東西不少,獨這一樣,是我親手雕刻,尾處細細刻了她的名字。


 


裴安寧。


 


我摩挲手心裡簪子的紋路,看著已有端倪成為太子的裴思齊紅了眼眶。


 


他平素有多要強,沒人比我更清楚。


 


我告訴他,我要參軍。


 


我知道,他們需要一個邊疆處的眼睛。


 


我自幼體弱,鮮少出現在眾人眼中。S了一個本就被斷言活不長的人,並不會激起多少水花。


 


做戲三月後,我跪別父母,去徵兵處當了兵。


 


當兵第二年,我開始嶄露頭角。塞北苦,沒人以為錦衣玉食的公子哥會來這裡。我的身份從未遭到人懷疑。


 


有時夜裡驚醒,我會想,值得嗎?做這麼多,值得嗎?


 


聽著營帳內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他們還是少年,就已背上父母殷切囑託,上戰場,守家國。


 


我與他們一樣,隻為讓他們凱旋時,堂堂正正,歡歡喜喜回家。而不是為領導者一己之私,就從英雄,變為叛國者手內的兵器。


 


我守的,

也是家,也是國。


 


我看著月亮,心下想,等此間事了,定要站在她面前問問。


 


問問她,還要不要,我的簪子。


 


番外二:


 


黃鸝兒視角:


 


我是匈奴公主,我是奉國人。


 


我的母親為我取名為黃鸝兒,因為她說,黃鸝是愛與自由的象徵。


 


她希望我被愛,希望我自由。


 


往往沒有什麼,才會想要什麼。


 


除了母親,沒人愛我。我也沒有自由。


 


母親是奉國人,她是被匈奴搶來的。


 


被人侮辱後,有了我。


 


後因母親容顏出色,被王看中。她成了王的女人,我成了公主,我算哪門子公主。


 


我厭惡匈奴,這群野蠻,無約束的人。


 


母親過的水深火熱,狼狽不堪。


 


我知道,

我日後也會這樣。


 


日子慢慢過去,我的眉眼越來越像母親,王兄們看我的眼神像看著獵物,我避之不及。


 


我不想過母親這樣的生活,人活一遭,就要好好地活。


 


王留我有用,像庇護貓狗一樣,庇護我,讓我得以喘息過活。


 


母親S後,我活得愈加艱辛。


 


我忍氣吞聲,等一個能讓我永遠離開這裡的機會。


 


我等到了。


 


奉國的將軍與匈奴敵對多年,到最後,變成了盟友。


 


多諷刺。


 


權力果真如此動人,教誰都欲罷不能。


 


我被派遣與將軍之子演戲,這是兩人洽談合約中的一條,將軍有了一個錦上添花的助力。匈奴有了一個打入內部的奸細。


 


而我,做出了第三個選擇。


 


他們雙方全是自私自利不顧百姓S活的陰險人,

與他們相比,我還不如信奉國皇室。


 


將軍兒子是個傻的,明明知道是演戲,卻還是以為我愛上了他,我對他說的奉國長公主也對他至S不渝的說法,嗤之以鼻。


 


他是我見過最有自信的,天空飛過一隻母鳥,他都會覺得這隻鳥是被他吸引來的。


 


我按下不耐煩,與他回了上京。


 


大家都是聰明人,我做好自己該做的,剩下就是相信他們。


 


戰爭勝利了,事實證明,我也賭對了。


 


我去了遠離塞北,皇城的一個小鎮,這裡民風質樸,很有人情味。


 


我購置了屋田房舍。


 


世事安穩,歲月靜好。前半生所吃的苦,後半生,我都能給自己補回來。


 


番外三:


 


老皇帝視角:


 


朕自幼喪母,雖為嫡出,卻連庶出都不如。


 


嫡子有什麼用?仗著一個名頭,平添諸多煩惱。


 


後宮,還不是看天子臉色過活?


 


朕擁有很多,卻也一無所有。


 


好在,母後為朕留下了皇姐。


 


皇姐真是天下眾女子的典範。


 


母後將她教養得極好。公主的禮儀、公主的智慧、公主的恣意、公主的尊貴。


 


皇姐是世上最完美的人。


 


可這樣一個人,卻S在了蕭瑟的深秋。


 


S前她拉著朕的手,冷靜細心地為朕講述朝堂勢力,得用之人,各地部署。


 


朕才發現,雙十年華的皇姐瘦得可怕,鬢邊似乎已有白發。


 


看著皇姐遺物內的大批卷宗,朕不敢想象,皇姐這般柔弱的女子是如何遊蕩在官員內外,如何埋下眾多耳目,如何對抗明槍暗箭,如何照看宮內幼弟。


 


皇宮是吃人不吐渣子的地方。


 


朕用盡心力,爬上九五至尊。朕決定,朕若有了女兒,定讓她不再煩惱這些,隻做一個萬事不愁的公主,做一個和皇姐一樣的公主。


 


朕盼了多年,盼來了十八個兒子,終於得了個女兒。


 


皇姐名諱裴滿宜,朕希望她能繼承皇姐榮光,遂賜封號,華宜。


 


她同皇姐不同,也同朕所想不同。乖乖巧巧,嬌憨可愛。


 


朕希望她能活得張狂一點,她已有了最尊貴的地位,就應該活得不受拘束些。


 


她後來真長成了朕期待的那樣。


 


朕慢慢老了,身體大不如前,皇位被有心之人盯上。


 


朕想S了他,以絕後患。


 


可惜其樹大根深,勢力頗雜。


 


邊關,朝堂皆動蕩,匈奴虎視眈眈。


 


朕想到了華宜。


 


華宜兄長是個有能力的,

皇位交給他朕放心。


 


可統率六十萬大軍的顧成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鏟除的。


 


朕隻能從長計議,慢慢吞並。


 


朕老了,時日不多,朕對不起皇姐,對不起華宜。


 


皇姐為了朕的皇位,操勞而S。


 


華宜也為朕的江山,做了犧牲。


 


如若再重來,朕絕不會逼迫華宜拿起那尾鞭子。


 


朕應抓住她的手,告訴她,女子一生本就辛苦,皇兒活得平淡幸福就好。
(完)